《冥江漫漫》夜目

6、Chapter 6

　　转眼间，夏去秋来。那一整个夏季的暑热还没散尽，初秋还带着灼人的余温。
　　小江的兼职结束了，便整天整天地窝在魔宅里不出去，看看书什么的。这么一来小冥岚就快疯了。
　　“小江…”冥岚哀怨地将小江望着，“小江…我们出门吧…”
　　“嗯？为什么呀？”小江看书中，心不在焉地回答。
　　“一直呆在这里面…多无聊啊…”小冥岚被困得发急，满地打滚中…
　　小江才想起来自己不出去，冥岚也出不去。
　　“好吧，那就在这周围散散步吧。”小江合上手里的书。
　　小冥岚从地上蹦起来，顿时精神百倍。
　　“太近了！我们去外面嘛！”
　　于是最终小江就在冥岚的威逼利诱百般讨好下带他来商场看动物世界了…
　　小冥岚没皮没脸的，赖在那里看免费电视。小江作为一个正常人，再三考虑还是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脸皮，所以把小冥岚扔在那里自己去其它层逛。一个人逛商场真是提不起兴致的，进去一个专柜，看到两三个导购小姐热情的凑上来，买东西的心思没生出，反而生出种了几分怯意。独自一人，果然是没气势…
　　小江又不能回去，为了不丢人，只好心不在焉地四处闲转，做出一副自得其乐的假象。这时，不远处的咖啡厅里，一个熟悉的黑西装的身影捕获了她的视线。
　　桦仁起身出来迎她，清冷的声音中流出几分困惑：“你一个人？狼崽呢？”
　　她到了四楼，小冥岚还被她丢在二楼。不过让他知道冥岚不在，是不是有点危险？小江想不到一套合适的说辞，只得笑而不语。
　　桦仁对她淡淡地一笑：“没事的话，一起坐吧。”
　　跟桦仁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这样极安静的，好像所有人事嘈杂都被隔离在外，不能近分毫。他不开口，小江也就不说话，隔着落地玻璃窗往二楼扫视，寻找冥岚的身影。
　　“你跟他关系很好啊？”他冷淡地开口，还是把疑问句说成陈述句的语调。
　　小江望着他想了想，底气不太足地说：“也还好吧…”
　　“跟我讲讲吧。我也想知道，他这种魔物是怎么看待成为仆从这件事的。”他的目光静而淡漠地落在小江身上，那个神色，让她想起不久前在天台的某个炎热的中午，和一段深沉的故事。
　　她感到无法拒绝，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起和冥岚一起遇到过的事，从最初的朝她狰狞着脸飞扑过来的少年，到后来暴躁喜欢闹别扭的少年。想起晴朗天空下那一匹得意洋洋的巨大黑狼，她不禁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你们关系真的很好。狼是谨慎戒备的种族，他能这样，真是难得。”桦仁深深地凝视小江，那眼中的思索和期待她看不懂，让她隐隐发慌。她越想看清，就越深陷于他琉璃色眼中的盈盈光华中去，竟看得成痴，恍惚起来。
　　他淡然温和的声音好像从天边传来：“小江，也许，我能从你和他身上找到答案。”
　　小江已经不能思考他所说的话了，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桦仁摆摆手制止了要过来帮忙的服务生，那温柔的神色像是在说：我女朋友累了，让她睡吧。
　　服务生含着笑走开。于是再没人发现有一只小江不明不白地睡倒在咖啡厅角落的餐桌上。桦仁起来用自己的外套把小江裹住抱起来。血族行动迅速敏捷，远远超过了人类的感知。桦仁带走小江的行为，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只有桌上两杯未动过的冷咖啡知道：小冥岚把他的小江弄丢了，彻底的丢了。

　　等冥岚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看完了整个特辑，小江却还没有回来。于是他仔细地循着快散干净的气味寻找，一路找到了四层的咖啡厅，服务生正在收杯子，一边小声地嘟囔：“什么时候走的啊，怎么都没看见。”
　　当然逃不过冥岚的耳朵。他不顾服务生惊讶的目光抢过杯子嗅了嗅，一杯上还留着小江的味道，而另一杯，甜腻腻的让他反胃，正是某死洋蝙蝠的臭味！
　　冥岚扔下杯子在空气中搜寻，跟着桦仁的气味奔出了门。桦仁是从商场正门走的，外面就是拥挤繁忙的步行街，他那缕甜腻的气味在无数人的来往中，消失殆尽。饶是他狼族天生长于侦查，饶是他千年精纯修行，还是什么都发现不了。
　　冥岚觉得心里空落落地发急发慌。他把他的座下神兽弄丢了。他把他的小江弄丢了。丢在了一个吸血魔物的身边。
　　冥岚疯了一样地冲进每一栋建筑，把小江告诫过他的常识全都抛到脑后。不管是办公楼还是商场还是民宅，直冲进地下室，然后一层一层向上，上到顶层，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跃到旁边建筑的顶层，再从上往下‘洗劫’一遍。他就这样上上下下走着最耗费体力的S型线，对所有人的叫喊和阻拦不管不顾，全身心只专注地，盼有一丝熟悉的气味撞入鼻尖，或是一件微小的痕迹映入眼帘。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从傍晚到深夜，冥岚已经扫荡了整条长长的步行街，却一无所获。
　　他茫然地站在一栋高楼的天台四处观望，心中懊丧起来。悔恨和担忧一波一波冲击过来，他痛恨起今天下午那个闲不住的自己，痛恨起那个因为贪玩把小江弄丢的自己。
　　小江小江，找不到你，我可怎么办？
　　夜色深沉，初秋的晚风冰凉透骨，冷冷泛着杀意。一轮皎白明月当空朗照，梦幻、神秘。冥岚抬头望月，一股压抑不住的气流从胸腹间涌起冲上喉头，化为一声悠长的狼啸，远远传开，森然中却有几分残酷的魅惑。
　　在人耳听不到的频率，四面八方都遥遥传来应答的狼嚎声。不多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不知从什么地方涌出如海狼群，围住冥岚所在的高楼。无数双幽绿的眼睛都寂然仰望着他，从高处看，便像是漫天星河映入了碧绿的河流中似的。冥岚低头，遥远的距离并不能阻碍狼族的视力，他凌厉阴狠的眼眸扫视整个狼群，如君临天下。
　　他随手扔下两件衣服。一件是小江的，另一件西服外套还是桦仁为了引开他留下没有收回的。冥岚的嘴角泛起嗜血的冷笑。衣服从几十米的高处重重落下扬起尘土，邻近的狼早已散开，以那衣服为中心围成个不大不小的圈。他声音不大，但毫无疑问每个字都清楚地传进了狼群的耳中：
　　“找到这两个气味。要快。”
　　大大小小的狼有序地上去闻过两件衣服后朝各个方向跑开，迅速地渗入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冥岚望着月色，墨黑的眼瞳显得更加幽暗阴沉。
　　小江，不要怕，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而带走你的人…
　　他眯了眯眼，其中光芒一闪而过。
　　耳边传来狼的呜呜声，他迈步从楼的顶端飞身而下，落下的时候脚边高高扬起尘土，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三四匹狼立在他面前，其中最大的那匹微微上前一步，喉中发出低沉地呜呜声。他点了点头，说：“嗯。都散了吧。”
　　头狼们退开各自去召集狼群，冥岚没有等它们，化出狼形朝城郊的那个小工厂飞奔。
　　小江，你等等，我就来。千万要乖乖的，好好的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