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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

  •   到了近前,木塔显得更大了,黑沉沉地压下来。
      冥岚冲在最前,也不管有没有门,硬是在墙壁上撞出一个大洞,蛮横地上去了,倒是给后面的荒月桦仁不少便利。
      走进去,空间异常的大。不知从什么地方传进来的光线照着,能微微看出周围的情形。
      “小心。”桦仁伸手拉住仰头走路的荒月,停在冥岚撞出的缺口外侧。
      “什么?”荒月低头一看,惊得一跳。“这,怎么是空的?”
      空间庞大的最底层,竟然只在边缘有一圈落脚的地方,其余都是空洞,像地洞一样向下延伸。下面也是一片漆黑,不知道地洞里有什么。
      原来如此。桦仁又轻轻把荒月向后挡了挡。
      “这个洞?冥岚不会掉下去了吧?”荒月朝下望。
      “不会吧。”桦仁抬头看天花板上的大洞,显然冥岚是没有用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楼梯,就那么蛮横地又向上了…
      “我们也快走吧,他一个人,怕是不行的。”虽说狼形的冥岚有身高优势,桦仁全力一跃,还是够到了二层地面,顺利地翻身上去,又把荒月接上来。二层也是空的,没有预想中的强敌,不过地板上铺了一层土石,有种到了野外的不真实感。
      “这塔真奇怪,一层是洞,二层是土,三层难道是树?”荒月困惑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恐怕,三层确实是树。”桦仁边说,边抬头找冥岚上去的痕迹。“你知道吗,复生的法术,最重要的是对等。以生换生,以死换死。”
      他找到,冥岚的突入口,还是个大洞。不过和上一个有些位置差距,他大概也对这个塔的结构感到困惑,在这里徘徊了两圈吧。
      “同样的,进行这个法术的场所,也应该具有这种特征,越严格,法术的效果就越好。”他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一口气冲上去,从缺口跃进三层。
      荒月在下面仰着脸,对着缺口喊话:“那这个塔?”
      “这个塔,实际上是地上地下对称的。地上七层,地下七层,好像落影水中一样。地上七层是生,地下七层是死。第一层空洞以下,便是七重地狱。”桦仁边说边环视四周,过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拉荒月。
      “那我们刚才的两层都是生境了?”
      “第一层是最基本的,空间。地下的一层也是一样。第二层是基础,大地。所以第三层,就是草木了。”话音未落,荒月已经到了三层,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几乎都没有听到桦仁的话。
      “草木啊…”荒月喃喃。
      整个三层被一种莹绿色的植被覆盖,看不出原本的结构和大小,好像突然置身密林之中。地上墙上都纠缠着无数藤蔓,发出绿色的荧光,细小的枝叶从顶上垂下,仿佛悬着万条星火。不远处,大概是最中心的位置,一根四人合抱的墨绿色树干安静伫立着,不时有极亮的粉尘从树干飘出。三层之内,美得不似凡尘。
      桦仁抬头看去,在三层底的缺口正上方又是一个大洞。看来冥岚并未在此停留就直接向上了。第四层,应该是鸟兽了。
      “这里好美啊!”荒月环顾四周,欢喜地露出童稚的笑容。桦仁望向她,那种新鲜的神态似是旧时相识。但他已经活了太久了,热情和新鲜,都被滚滚向前的时光磨灭了。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只有点点莹绿光芒像无数萤火虫飘散空中,映亮荒月绝美的侧脸和桦仁琥珀色的眼瞳。气氛微妙得刚好,谁都不愿打破这渐感温馨的沉寂。
      “啪”!
      “啪!啪啪!”
      一种类似树皮破裂又或是种子绽裂的声音接连传来,树汁和油脂混合的味道传进桦仁鼻端。他皱起眉头,在茂密的枝叶缝隙间寻找——找到了!
      “这不只是一棵好看的树。它跟那只妖有相同的习性,吸食人类化为自己的肢体使用。小心了。”桦仁说着,飞身闪过一个扑来的黑影,顺势拽住它摔在墙上。一个绿色人形的东西在墙壁上炸开,像水球砸破后一样留下绿色的痕渍。桦仁甩甩手上粘湿的液体,皱紧了洁癖的眉毛。
      荒月没有嗅觉,视觉也不过尔尔,紧张得绷紧了全身。一只绿色树人从侧面扑来抓住她的胳膊,还没来得及其他动作,立时便从手臂烧起来。树人倒在地上燃烧,没有任何形式的哭号声,只有油脂燃烧的嘶嘶声和火花爆出的轻响,再有,就是中心的树干在微微颤抖。
      桦仁见状,赶忙从边角挖出沙石扑灭火焰。
      “现在一一长出来攻击我们的树人,内部都含有大量油脂和树脂,换句话说,都是极易燃的。烧着一个,很容易波及其它,最后发展成无法控制的熊熊烈火。”
      “那不是正好?”荒月又抬手要点燃一只冲出的树人。桦仁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压下。
      “这座塔是木塔,烧起来了,冥岚怎么办?小江怎么办?我们又怎么办?”桦仁淡淡,生死攸关的诘问,他说得全无怒气,像是在给一个孩子解释彩虹的原理。
      荒月垂下头:“那怎么办?我就是火,我只有火。你不要火,我就什么也不能做了。”
      “那就什么都别做了,”桦仁松开手,朝树干方向走去,“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我。我就回来。”
      荒月愣愣地看着桦仁走去的背影,逆着万点荧光,似乎颇有些高大可靠的感觉。
      桦仁侧身闪过左右扑上的树人,逐渐靠近树干。对于血族的速度,这些树人的攻击可以说是缓慢,只是越靠近树干数目越多攻击越密集,桦仁也不得不时而回击来制造前进的间隙。
      离得近了,接着绿色荧光,才看清那巨大树干的真实面貌。一层不知厚薄的透明胶壳,里面包裹着无数未成熟的树人,有些长出了完整的头,有些长出了完整的肩和腿。许多身体部位无规律地挤叠在一起,加上莹绿色和油脂般的液体,格外恶心。桦仁又不自觉皱紧了洁癖的眉。
      斜刺里扑出一只树人,桦仁扯住向旁里一摔,把另一只作势欲扑出的一并砸下去。头顶风起,又一只从上落下,他侧步躲过,对方落地后就地弹起,他重心后仰,只得后倒双手撑地,一脚把它送上天。绿色汁液飞溅,满眼只剩下绿色汁液飞溅。
      越靠近树干,子体越是发疯般涌上,一时间好像回到黑暗的地道,周围都是染了绿色的傀儡。桦仁有些心烦,卯足劲爆发出来,身形快得看不清,瞬间十几个树人倒下,汁液从拧断的脖颈处流出。这一时的爆发为他赢得了一个空档,新一轮的树人还在逐渐从枝干中慢慢裂出,像一颗成熟果实的脱落。他得了闲,仔细地观察树干。
      目标很清晰,就是要杀了这棵妖树。可是,该怎么做呢…?
      桦仁一拳击在树干上,透明外壳跟看上去一样呈一种微湿的胶状,桦仁的手陷进去像陷进沼泽,被巨大的吸力向里扯。桦仁不加抵抗地被吸进去,粘稠的树脂立时将他包裹。
      如果换了任何其他生物进入了树干,都会很快窒息而死。不过桦仁不同,他是血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不会有被液体包裹的惊慌无措。他拨开挤在面前的未成熟树人,向更深处潜去,为了找到根。
      树的根,是其生命的来源,也是最大的弱点。越向下,未熟的子体越少,周围的液体越澄澈稀薄,越向下,越黑暗,似乎望不到尽头。透过半透明的外层,能看到树根穿过墙壁嵌入夹层,将一二层包裹起来,但从内外都看不出端倪。从开始分岔的地方便是根了,外壳看起来薄而脆,桦仁停住准备动手。
      全力抬起的拳还没落下就被截住,三五个子体瞬间缠上他抬起的手臂,硬生生拖住。背上被重重一撞,然后从头到脚都被缠住,桦仁用余光四扫,树干中的未成熟子体都涌了过来,将他一路推挤进一个分支,身上的子体越缠越紧,还不完整的身体贴在身上,他头朝下被下推,上方还有无数子体堆叠着像一座倒置的尸山,一时间一些颜色艳丽的画面闪过脑海,小镇里满地倒着的老人,创造者死后化成的灰随风散去,自己新生时满手鲜血提着被吸过血的人往屋外走,那人只剩数秒的生命,脸上的表情却好像是刚从一个噩梦中醒来。
      有些烦躁。心不再跳也就不会再疼或者收紧,桦仁只觉得烦躁。他用力挣了挣,没能挣脱,反而被缠得越紧。琥珀色的眼睛中像是有金色的墨晕开,薄唇微微张开,尖利的獠牙已经伸出。
      两生树啊,你以为是用子体缠住了我,牺牲一条根,可以保全性命了吗?你不知道啊,你是伸出你的手臂,抓住了金色眼瞳的妖魔。
      血族的深层力量一经释放,便高屋建瓴、势如破竹。桦仁猛地扭身,身上挂着的子体都被甩开,像一件狐裘似的。他腾出手拽下缠在肩上的一只子体。这只四肢和躯干都已经长成,只缺头颅,脖颈的地方连着类似营养管的东西。桦仁就抓着那营养管,逆转向上,被甩脱的子体恰好像溪流中的凸石,都做了踏板,看似只是轻轻一踏,实则暗藏的力量深不可测,桦仁向上弹射出去,而那些子体则一个个沉入黑暗。剩余的上百个子体,在那一根分支的顶部垒起墙壁,阻挡他的前进。但那是不可能的,没有人能阻挡这个冷酷的死神,他的力量是绝对,金色的眼眸在暗处愈发闪烁得令人生畏。
      垒起的墙壁被破开,子体打破后的碎片和汁液浑浊了原本清澈的根区,但那不要紧,他不太需要视觉。现在的他与其说是在有意识地战斗,倒不如说是被破坏的本能控制了身心无法自拔。
      内部原本平静的汁液全都搅了起来,似乎树也会疼痛地缩成一团。桦仁在漩涡中向上弹射,像一条闪着金光的剑鱼,破出水面。树的外皮外部是像沼泽一样无可下手,从内部破坏却很轻易,桦仁的手指穿透树皮,撕开一个裂口,他从中跃出。这才发现由于他在内部闹腾,两生树的荧光已经全部熄灭,只剩中心树干发着幽光,荒月无措地站在一角盯着树干,小心地不让指尖照明用的火苗碰到任何东西。一室之内,只有那一点暖光。
      树汁顺着桦仁扯开的口子迅速外流,两生树似有似无地颤抖,发出蜂一样的嗡鸣,幽光迅速地黯淡下去。荒月急得又靠近一点,徒劳地在树干上搜寻桦仁的影子。
      “荒月。”
      桦仁走过去,獠牙已经收起,眼眸也恢复了平时的琥珀色。荒月慌张地回头看,唯一的一点火光打亮她的侧脸,映的眸色熠熠生辉,美得令人失神。
      “我们最好快点走,两生树死了,气味很快会变得很难闻。”桦仁在荒月面前停了停,便回身向冥岚撞出的洞走。荒月快步跟上。
      “你没事吧?里面发生了什么?”荒月一边护着火,一边看着脚下,语气里的好奇还是让人想起某种鲜活的、兴奋的神色。
      桦仁微微扬起嘴角,脚步不停,偏过脸看她:
      “等我们回去了再告诉你。”
      那个语调如此理所当然,以至于从来感觉不到温度的火种,莫名地认为脸上似乎有传说中的“烧”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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