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与白羽》fouroclock

8、布丽姬 席德在领主

　　席德在领主府吃过晚餐之后就骑马离开了，伊顿直接带着妹妹回到在城里的寓所。埃尔莫尔和沃特尔则分别在领主府有自己的房间，饭后海拉姆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其实主要是和埃尔莫尔，因为沃特尔实在是太沉默了。
　　双方都有要和对方搞好关系的想法，神官和魔法师又都有一定的知识和眼界，至少在表面上看来谈话进行得很愉快。
　　埃尔莫尔名叫雷恩，今年三十七岁，不仅是个出色的魔法师，也是优秀的参谋和管理者。这个男人看起来和气，实际上比席德和伊顿难对付得多。海拉姆几次旁敲侧击想询问为什么席德非要住在城外，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了。海拉姆只知道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但想要从他嘴巴里把真相撬出来，还不如在席德身上下工夫。
　　海拉姆的好奇心并不旺盛，他只是想知道席德到底被什么困扰着。人并非拥有强横的实力就不会有麻烦，但能麻烦到这类人的也不会是普通的小事。那到底是什么，让席德当街几乎失态，让他用央求的眼神看着他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临睡前还在想这个问题，但还不至于为这件事睡不着觉。他对自己在席德心里的地位有信心，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在被抛下十一年之后毫无芥蒂地接受他的。所以迟早有一天，席德会突破那层障碍，把事情告诉他的吧。

　　第二天一大早，海拉姆就忙活起来。
　　埃尔莫尔例行公事检查了他的委任书之后，派一个士兵带他去档案室。这间大房间里摆满了书柜，因为定期有人打扫养护的关系，没有霉味，反而充满了淡淡的墨水气息。档案室的卷宗虽然很多，和利普顿神官有关的却很少。
　　利普顿神官之死……依然疑点重重。
　　死去的神官是利弗郡本地人，父亲是一位富有的乡绅。他十年前被送到本佐恩的神学院，五年前成为神官之后被派回了故乡。他的父母已经在三年前先后去世，没有其他亲人。神官在利弗郡的声望很高，深受人民爱戴，没有听说有仇人——当然谋杀发生之后这点可以划掉了。海拉姆自己在本佐恩也有很高的声望，并且得到了“持羽者”的美名，但他也不敢说所有人都喜爱他。说不定在暗处就有觉得他碍眼的杀手在呢？
　　埃尔莫尔自己就是有相当造诣的魔法师，由他记录的内容颇有说服力。他和另外两位魔法师勘察现场，认为这起迅速把整个神殿烧光的火灾并不是由魔法引起的。
　　海拉姆也认同这个观点。作为神官，他非常清楚神殿的构造。宣讲台和其下方的地板都是从大陆东北方精灵的森林运送来的原木，上面刻着和神殿顶部相对应的魔法阵，在神殿内部通过圣力维持着一个结界，主要用途是抵御黑暗力量的入侵，但对魔法也有相当的防御力。利弗郡没有能轻易攻破这层结界的魔法师，但另外有一种火焰可以烧毁这个结界。
　　恶梦的死火。
　　五年前，席德亲手击败恶梦之君，为战争画下了句号，但只要人类依然会被悲哀恐惧愤怒等等情绪左右，就会从恶梦之中滋生出可怕的东西。
　　从档案室出来，他又离开领主府去了神殿。这一次他注意到，人们似乎对神官的横死有一些恐惧，刻意避开了这里。
　　不过也有一些人对利普顿神官的爱戴战胜了恐惧。
　　今天那些孩子也有来献花。一束娇艳欲滴的红色山花放在昨天的位置。看来孩子们说的没错，有人偷走了他们的花。
　　海拉姆四下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三个孩子的身影，倒是看到两个身材矮小的山林妖精从街道另一头走了过来。
　　“嗨，真是太巧了。几天不见，你们也回到奥尼欧斯了？”
　　这对褐肤尖耳的可爱妖精分别名叫泰特和凯尔，是他两天前在小镇诺林的狱友。他们今天换了一身打扮：泰特穿着暗绿色的皮甲，肩膀上装饰着三根褐色纤长的鸟类羽毛，背后背着一把长弓和两排箭囊；凯尔则披着一件下摆浮动水波纹的长袍，昭示着他魔法师的身份。
　　两个妖精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在人类看起来，妖精、精灵都有姣好的容貌，但看起来都差不多的样子。反过来，在妖精们的眼睛里，人类的长相大概也很难分辨吧。
　　不过这些山林妖精远比趾高气昂的精灵亲近人类，泰特和凯尔虽然有些纳闷，但还地接受了他的搭话。
　　凯尔比较沉默但更和气一些。他说：“您好，神官阁下，请问有什么事吗？我们正要出城，如果您的事情不急，可以派人到佣兵公会留言给我们。”
　　“没什么急事，就是打个招呼。虽然我们交情不深，但也不用那么生分吧？”
　　泰特看着他，犹豫怀疑地问：“我们见过吗？”
　　海拉姆对造物主赐予妖精们美貌却没有给他们很好的记忆力感到十分同情。不过他还是用夸张的语气说：“不会吧，才两天而已，记得吗？我们在诺林的监狱里聊得很愉快啊。”
　　泰特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吃惊地张大嘴巴：“是海拉姆？你还真是个神官啊？”
　　“那当然。”
　　妖精吞了口口水，说：“这可真是看不出来……换了件衣服换了个人。”
　　也不能怪泰特和凯尔不相信海拉姆。这些山林妖精知道，造物主的神官走到哪里都是最受欢迎的人物，再不济也不至于被人当成诈骗犯投入监狱。
　　而且海拉姆的变化确实很大。他换下了便装，穿着神官的长袍。这是两件套的标准服饰，里面是一件有着深蓝色高领的重纺丝绸袍子，外面则是一件两边开口，方便把手伸出来的纯白棉布罩袍。除了领口袖管的金线镶边，整套衣服没有其他装饰，显得朴素庄重，让人无法和那个吊儿郎当的青年联系在一起。
　　海拉姆甩甩袖子，说：“有那么夸张吗？之前只是为了方便在外面行动稍微化妆了一下，如果整天穿着长袍满街跑，要怎么让别人放心和我说话呢？”
　　泰特看着海拉姆，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才让人放得下心和他说话呢。海拉姆的长发梳理过之后全部拢在脑后，用一根白色的丝带束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虽然不像那位黑色铠甲的骑士（席德）一样美得气势逼人，但明亮的大眼睛，不算太高形状却很精致的鼻子以及饱满的嘴唇搭配在一起那俊美温柔的样子，简直是理想中神职人员。
　　而且他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泰特觉得用圣洁来形容男人怎么都有点别扭，穿长袍的长发男人更几乎是娘娘腔的同义词，但海拉姆偏偏给人一种高贵圣洁的感觉。
　　这个勇敢敏捷的妖精弓箭手忽然羞怯起来。他本来就需要仰起脑袋才能和海拉姆面对面，这下干脆把头低下去了。他问：“那么说，来接替利普顿先生的就是你了？”
　　“是啊，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利普顿先生的事解决掉。”
　　听到已经去世的神官的名字，泰特和凯尔的脸色都为止一暗，看来利普顿神官的声望确实很高。这些山林妖精虽然也信奉造物主，却很少亲近人类的神官。
　　泰特本来已经被海拉姆换装以后的风度吸引，这下却又显得有些警惕。“那天把你带走的就是这里的领主黑翼的席德？你真的要调查利普顿先生的事，就得小心他。”
　　妖精不同于人类，说话相当直接。
　　“为什么？”
　　没等泰特回答，凯尔就说：“这家伙一定是把领主和神官抢妖精少女的传闻当真了。”
　　“怎么会！但是领主他们肯定有些问题。”
　　“是吗？泰特你知道点什么？”
　　海拉姆用他平时听信徒告解的语气问泰特。山林妖精本来就已经被他的风度吸引了，这下更是无法拒绝回答他的问题。他说：“显而易见的吧！一个月过去了凶案都没有进展。据我所知，领主府的那个总管埃尔莫尔先生可不是那么无能的人，他如果认真办事的话，几天就能抓到凶手了。而且还有其他人一起烧死了，他们难道不重视同类的生命吗？虽然人类好好像就是这样。还有，既然新任神官随时会来，他们为什么不开始重建神殿？我觉得领主和神官有冲突的传闻可能是假的，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
　　泰特觉得海拉姆一定会驳斥自己，结果海拉姆只是点头说：“有道理。”
　　“等等，你不是领主的朋友吗？怎么那么简单就接受了？”
　　“因为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泰特因为他的夸奖脸上一阵发热，好在皮肤本来就是褐色的，并不显眼。凯尔注意到了，不过没有说出来。
　　海拉姆也没有注意到妖精的脸色变化，自顾自地提问道：“对了，你们刚才说要出城？城门不在这个方向吧？”
　　“我们半个月前离开奥尼欧斯办事，昨天才回来。我们接下来几天都会很忙，所以才绕路来探望一下利普顿先生。他是在这里烧死的，又没有抓到凶手，灵魂说不定还盘旋在这废墟上吧。”
　　泰特和凯尔说着，一起望向神殿的废墟。凯尔的眼睛一亮，说：“是布丽姬啊。”
　　“布丽姬？”
　　听上去是个女人的名字。海拉姆顺着凯尔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那束鲜艳的野山花，恍然大悟这是这种野花的名字。
　　“是这附近森林里很常见的一种野花，利普顿先生生前很喜欢布丽姬。”
　　“说起来那个失踪的侯爵夫人也叫做布丽姬，是布丽姬夫人吧？”泰特说。
　　“哦？”
　　泰特现在对海拉姆的问题几乎是知无不答，他马上解释说：“城里有一位侯爵的夫人和幼子失踪了。我见过布丽姬夫人几次，她是个好人。总之，侯爵发布了寻找他夫人和儿子的任务，我们这次出城拿到两个任务，一个是调查一处古代遗迹，另一个就是寻找她失踪的线索。”
　　他说着又皱起了眉头：“你们人类真奇怪，女人和小孩一起失踪了，为什么唯独对小孩失踪的事那么紧张？”
　　海拉姆看着野山花，想象着同名女性的美丽姿容，口回答道：“当然是有些原因的……你们在莫格沃特一定没有生活很久。这样好了，我正好不知道下午要做什么，你们去森林里需要神官协助吗？我顺便可以和你说说其中的缘由。”
　　他担任神官之后很少被人拒绝，这一次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