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与白羽》fouroclock

6、挑战者（上）

　　和海拉姆、席德一起到达领主府的，还有一个提着大堆行李和信件的地精。
　　这些亚人种生活在大海以西的另一片大陆，在临海的列纳很常见，主要担任信使和杂役的工作。最近几年，他们的业务也向莫格沃特这样的内陆国家拓展。他们到达的时候，他正和守门的警卫比划着手势说这点什么。
　　警卫看到席德，马上放弃和地精纠缠，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领主府的警卫和利弗郡的驻军几乎都是席德的直属部下，不仅熟悉这个很少露面的领主，对他也有非比寻常的信任与尊敬。海拉姆则走过去从地精那里接过了自己的行李。那是个大箱子，里面装着他的委任书、衣服和其他一些随身物品。他和地精结清费用之后，听到警卫和席德报告：“……有挑战者，伊顿大人正在处理。”
　　席德回答说“知道了”，对海拉姆点了点头，就穿过铁门，走进了府邸的花园。
　　利弗郡的前任领主也是位武者，府邸正前方的花园里有一大片空地，便于演武和检阅士兵。行人们很容易跳过栅栏和植物望见里面的情况，这样做也有炫耀武力的用意。
　　这块长五十米，宽三十米的空地上，两位年轻的剑士正对持着。
　　站在左侧的是伊顿拉德克里夫，他的对手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巨剑士，面孔却很稚气，可能还不满二十岁。
　　巨剑士大声说：“伊斯顿伯爵，请接受我的挑战！”
　　“都说了我叫伊顿，不姓伊斯顿。我们的领主出门了还没有回来。”
　　“哼哼哼，不敢接受我的挑战，是害怕战败吗？？金发碧眼，高大英俊，不是你是谁？而且刚才他们也叫你伊斯顿大人！”
　　“都说了是伊顿不是伊斯顿！你耳聋的吗？”
　　海拉姆看着伊顿，在看看席德，发现两个人确实都是金发碧眼的高个子，难怪伊顿会有些生气，被误认为一个和自己很像却比自己英俊的男人确实有些伤人啊。他问：“他为什么不接受挑战？”
　　“加雷德陛下四年前颁布了一条法令，禁止军人私斗。”
　　“是因为战争后遗症吗？”
　　席德点头。
　　五年前落幕的第三次亡灵侵袭持续了四年，但对很多士兵而言，是他们一生也无法摆脱的恐怖回忆。很多人无法回到普通的生活，或者性情大变暴躁易怒，打架斗殴事件也因此层出不穷。为此，加雷德国王特别颁布了法令，禁止在役军人私自比武。有这条法令在，伊顿再大胆也不至于在领主府和这个娃娃脸的巨剑士比剑。
　　对持着的两个人一个矢口否认，一个一心求战，双方都动了火气。席德望向府邸的大门，埃尔莫尔、沃特尔和其他一些军官都站在门口，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埃尔莫尔也注意到席德，顺便看到了站在他身边的海拉姆，对他们投以询问的目光。席德点了一下头，表示过会再说。
　　“卑鄙小人！亏你还是驰名大陆的英雄，居然敢侮辱决斗者的荣誉，看剑！”
　　巨剑士无法说服伊顿和他决斗，干脆挥舞着大剑，向伊顿冲了过去。一位军官拔出佩剑丢给哭笑不得的伊顿，伊顿反手接过剑，迎着巨剑士，一下子切入他的怀里。
　　“小鬼，破绽太多了。”
　　他说完，蹲下身体，用剑柄敲击巨剑士的脚踝，然后丢下剑跳到了一边。巨剑士则失去重心，连人带剑重重倒在地上，向前滑行了一米多才稳住身体。这套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眼力稍差的人说不定会以为是伊顿失手弄丢了剑，然后巨剑士被剑柄绊倒。
　　海拉姆下意识放下行李鼓掌。等他发现自己是唯一鼓掌的人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巨剑士握住剑，直接从地上跳起来，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大声说：“老兄，你看不起我？”
　　他知道自己和伊顿之间有巨大的实力差距，又咽不下去这口气，马上转移目标，期待在看起来很好捏的海拉姆身上找回一些面子。
　　没等海拉姆回话，席德就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为了剑士的尊严，请你现在就离开。”
　　席德的身上发散出一股锐利张扬的气势，海拉姆站在他的身后，甚至有以他为中心，爆发出一阵旋风的错觉。
　　一瞬间，他取代了巨剑士和伊顿，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巨剑士一下子面如死灰，把握剑的手放了下来。伊顿和其他一些站在附近的军官并没有嘲笑他的胆怯，他们从席德的眼神和气势上，回味起五年前战场的气势。伊顿捡起那把剑，递还给丢剑给他的军官，眼睛却一直落在席德的身上。经过五年的时间，这个家伙还是那么强……
　　几个警卫跑过来，半拖半扶把巨剑士请了出去。海拉姆则跟着席德穿过比武场，走到了领主府邸的门口。席德一点点收敛起自己身上爆发出来的惊人气势，回到了平时的样子，不过他平时的表情也没有多平易近人，他的部下们早就习惯如此了。
　　沃特尔还是沉默如岩石，伊顿和埃尔莫尔交换了一下眼神，埃尔莫尔则一副了然于胸但就是不说话的表情。席德向右边移动一部，介绍说：
　　“诸位，这位是代替利普顿先生担任利弗郡神官的海拉姆。”
　　“嗨，大家好，我是海拉姆，今年是不大不小的二十六岁，祷告之外的最大爱好是闲逛。”
　　海拉姆放下行李，故作活泼地和军官们打起了招呼，但是只得到了零星回忆。军人对教会的不信任是一大原因，另一个原因是……他的看起来实在太不像是侍奉造物主的高贵神官了。他长发散乱，笑容轻浮、手上还提着个大箱子，完全是街头常见的旅行商人的样子，让人不无法相信这是被誉为“百年来最出色的圣音歌者”的神官。
　　伊顿的反应最明显，直接在脸上写上了失望和不屑。他知道席德对这位“持羽者海拉姆”相当关注，但在他看来，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实在不适合站在席德的身边，也看不出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他也知道看人不能只看外表的道理，但关心则乱，对伊顿来说，任何人想要在席德的身边得到比肩他们三个的位置，都需要表现得足够优秀才行。
　　海拉姆还厚着脸皮维持着笑容，席德却也注意到气氛有些尴尬。他的想法很简单：他和伊顿他们是朋友，当然希望自己的挚友海拉姆和他们相处愉快。他正准备说点什么，门口又发生了小小的骚乱。
　　“闪开！”
　　随着一声轻叱，抓住闯入者的两个警卫被甩到一边。一位身披银白色锁子甲的剑士站在门口。他的面容被全覆式的头盔罩着，只露出一双闪亮如蓝宝石的眼睛。这位剑士的手脚都颇为纤细修长，身材却很娇小，声音虽然响亮却有些稚嫩，似乎还没有成年。他的左手拿着一张附魔羊皮纸，在午后的阳光的照射下，羊皮纸上浮现一个金色的长剑的徽记。
　　包括伊顿在内的军官们全部转移了注意力，进入了看戏的状态。
　　战争爆发时，大批优秀的武者加入军队对抗死灵的入侵。战争结束之后，许多人保留了军职，也因此受到禁止决斗的法令的约束。大陆上的职业公会专门针对这种情况做出应对，凡是通过特定考核证明自己的武者和魔法师，都能带着这种羊皮纸，向仍在军队挂职的知名武者提出决斗的要求。
　　在这个经历过战争变得崇尚武力的时代，无缘无故拒绝决斗是比落败还要巨大的耻辱，对席德而言，这位身材娇小的剑士提出的要求是不可拒绝的。
　　“来自拉许*的费思，向风翼的继承者，黑翼之席德发起决斗。为了剑士的荣誉，和我一战吧！”

　　注：拉许，利弗郡的三大领地之一，另外两个是利德和厄瑞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