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与白羽》fouroclock

19、行踪 海拉姆直到

　　海拉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问他席德到底为什么一个人住在城外。加雷德一定知道点什么，但他从来没有和他提起过。过去的十一年中，即使在战争爆发的那四年里，他和加雷德的书信往来也十分频繁，加雷德绝对不可能把那么重要的事忘记。
　　让整个领主府和加雷德心照不宣的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海拉姆完全可以在晚上偷偷溜出领主府到乌鸦堡去挖掘这个秘密。他刚住进领主府的那几天正有人在防备这种可能。很可能是埃尔莫尔……不，一定是他派人远远地监视他的住处，又在几天之后撤去了暗哨。所以他现在可以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去夜探乌鸦堡。但是没有那种必要。海拉姆非常尊重席德的想法。他一定非常不希望他知道这个秘密，才会把他隔绝在秘密之外。如果席德坚持那么做，他怎么可以仅仅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去揭开这个秘密呢？
　　而且这个秘密并不妨碍他继续留在这里。
　　海拉姆是否可以留在这里取决于席德的态度。
　　如果席德对他当时抛弃他的行为心存怨恨，或者追问他为什么离开的话，他一定马上折返回本佐恩，告诉奈斯贝特，尽管把他往海外诸国送吧。
　　但是席德没有。他同样有好奇心，对他一走了之的行为充满疑惑，海拉姆甚至相信自己的“失踪”给他留下了相当的心理阴影，但席德还是选择再次相信他。
　　在这份信任和感情面前，分别十一年带来的巨大改变不值一提。
　　也许就像加雷德说的那样，一个人可以习惯离开自己珍视的人们独自生活，但是一旦他们再次相遇，某一扇尘封的门扉被打开，感情也随之复苏了。
　　他产生了一种强烈到令自己惊讶的感情。他想要继续留在这里。
　　也许是灌注了这份感情的关系，今天早晨从领主府邸的某一扇窗户飘出的赞歌格外悠扬美丽，让一位在花园里散步的青年停下了脚步。
　　“真是优美的歌声，不愧是被誉为‘持羽的海拉姆’的圣音歌者，我似乎看到神使在您身后拍动翅膀。”
　　这位青年——派斯沃德出身的商人尤利克恭维道。他浅色的眼睛闪闪发光，看着从窗口探出半身的海拉姆。
　　海拉姆在本佐恩几乎是整天被这种崇拜崇敬的目光望着，这目光也提醒他自己的身份是神官，在别人面前需要保持仪态。他对尤利克点头，接受了他的赞美。
　　据说这个年轻的商人和派斯沃德的贵族关系密切，是偏向王子党的人物，不过他本身的事业集中在列纳和海外，和派斯沃德的政治斗争牵扯很少，因此加雷德放心和他同行，避免刺激到王弟党。
　　“虽然在本佐恩听过几次您的赞歌，但还是觉得那么优美的歌喉，听几次都不嫌多呢。”
　　商人赞叹说。
　　“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在这里担任神官，尤利克先生今后来奥尼欧斯的时候，可以来神殿坐一坐。”
　　“哈哈，那我就接受您的邀请了。对了……我那么说可能有些太自以为是了，不过神官大人对我有印象吗？”
　　海拉姆微笑着摇头。尤利克也笑了起来，嘀咕着：“不好意思，我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即使海拉姆有着不错的记忆力，也不可能记住所有听过他演唱的信徒，尤利克的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
　　两个人接下来就神木的事情闲聊了几句，尤利克说自己在奥尼欧斯有几个合作伙伴需要拜访，就告辞了。
　　今天席德并没有如期出现在他的窗台下。继昨天面见贵族之后，他需要以领主的身份陪同加雷德拜访本地德高望重的长着、大贵族等等，再参观市场和其他一些场所……加雷德虽然没有事先通知他们，但一来到领主府就亮出了国王的身份，也意味着他今后的几天不可能空下来。
　　海拉姆总觉得加雷德还有一些其他的打算，毕竟他这个人从小开始就很少做多余的事情。
　　席德不在，他也不会整天坐在房间里看书。海拉姆换上便装，把头发束起来，披上斗篷，大摇大摆地从后门离开了领主府。
　　一旦脱下神官的华丽长袍，他就变成了那个吊儿郎当的青年，让人很难把他和高贵圣洁的神官大人联系在一起。
　　席德有事不在的时候，他就会这样溜上街头，用自己的方式了解奥尼欧斯，这让他比坐在领主府或者神殿里更快地融入自己打算住上一阵子的城市。
　　另外，在酒馆里听酒客们议论奥尼欧斯和利弗郡的大人物们，也是一种乐趣。海拉姆听那些人称赞席德的俊美和强悍的时候总是十分高兴，当他们说这位英雄领主名不副实的时候，他又怄气一般腹诽他们应该在席德的手里吃点苦头。
　　让他惊讶的是，酒馆里的人们消息十分灵通。他就是在这里听到“领主府的沃特尔经常拜访城西的某位寡妇”，才知道沃特尔和那位年轻妇人的小女儿妮丝，也就是一个半月前的事件中差一点成为哭孩牺牲品的小女孩成为了好友。
　　埃尔莫尔通常被描绘为神通广大的魔法师，伊顿则是公认的花花公子，关于他想让自己“野蛮任性的妹妹”嫁给席德的传言也不胫而走。伊顿一定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才会紧张起来。毕竟这些传言多少有损费思的声誉。
　　海拉姆也听到一些和自己有关的传言，多半是“神官大人的歌喉让人沉醉，不愧歌颂造物主的歌者”之类的评论。海拉姆是真心在为造物主，也为了信徒们的福祉进行祷告，每次听到这些赞美的声音，他都会由衷露出笑容。
　　这就是他在奥尼欧斯不为席德所知的平静生活。
　　不过今天的时间还早，海拉姆不会一大早就进驻酒馆。他的目标是城市南面的集市。据说这几天新来了好几批商人，带来大量本地少见的货物，说不定能见到一些埃尔莫尔借给他的图鉴上的罕见物品。
　　海拉姆还没有逛到集市，就收获了一份惊喜。
　　在离开领主府三条马路的街道上，他看到了前天晚上起就没有露面的埃尔莫尔手挽着一个年轻的少女走过。埃尔莫尔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甚至没有注意到他。
　　那位少女的年纪和费思相仿，可能更年幼一些，身材比费思高一些，身材十分纤细苗条。她棕发浓密，碧色的眼睛闪烁着让人不安的光彩。
　　她和埃尔莫尔是什么关系？情人吗？不，从年龄来看，埃尔莫尔足以做她的父亲了。伊顿那种花花公子可能会对比自己年幼许多的少女出手，但是埃尔莫尔不会。看埃尔莫尔那副心不在焉又十分紧张的模样，倒像是他手挽着的不是一个少女，而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魔法炸弹。但是他偶尔看着她少女的眼神又十分关切，其中甚至有愧疚之意。
　　海拉姆一边想着造物主的神官不应该跟踪他人窥探其隐私，又悄悄跟了上去。反正他现在是闲逛的青年而不是神官。
　　再说，埃尔莫尔和那少女的神情中都充满了让人不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