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与白羽》fouroclock

17、独臂的加雷德 海拉姆通常

　　海拉姆通常起得很早，洗漱完毕之后是练嗓的时间。去本佐恩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唱歌的天赋，但是为造物主献上赞歌确实是他十一年来的首要任务。云雀般悠扬的歌声倏忽间随着晨风飘荡在四周的空气中，其中蕴含着让人安宁的力量，绝对不会惊扰还在睡梦中的人们。
　　战争结束的头几年，很多人害怕恶梦到无法入眠的程度，不过五年之后的今天，在安静美丽的奥尼欧斯，相比大部分人的梦境也和这里的生活一般安宁吧。
　　海拉姆感受到一道热烈的视线，他从窗口探出小半个身体，看到了穿着深紫色天鹅绒外套，金发耀眼的席德。他注意到席德很少作这样正式的打扮，他看上去又有些行色匆匆。
　　“怎么了？今天有什么贵客驾到吗？”
　　“是加雷德。他跟着派斯沃德人护送神木来奥尼欧斯了。”
　　席德的眼睛因为即将见到好友而闪闪发光，当他看着海拉姆的时候，那目光又有些迟疑。
　　海拉姆有些吃惊，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从首都到奥尼欧斯有五六天的路程，加雷德有足够的时间写信通知他们做好准备。而神木送抵那么重大的事情，本佐恩方面也应该来信通知他。确切说，奈斯贝特应该至少提前半个月告诉他，让他为仪式做相应的准备。
　　这种反常的行为简直是告诉他们这件事背后有些怪异。至于是加雷德和奈斯贝特的恶作剧（年轻的国王和大神官候补的关系不错），还是有别的什么用意，就只有等见面之后才知道了。
　　他抓了抓自己刚梳理整齐的头发，问：
　　“加雷德？还有神木？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他没有写信给你吗？”
　　“可能有写信给埃尔莫尔。整理一下吧，加雷德他们马上就到。”

　　神木已经被精灵工匠们制作成可以拼成宣讲台的好几个部件，装了三辆特制的四马板车，进城之后直接把木料运送到在建的神殿。
　　另一辆载着贵客的马车则驶向领主府。
　　海拉姆穿着他的神官长袍，站在席德背后的幕僚群后面。埃尔莫尔今天不在，领主府似乎没有人说得清楚他的去向。这些军人似乎一瞬间回到了战场，期盼地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男人。
　　男人比海拉姆略高，不算很结实。他的左臂齐肘断去，因此把左手的衣袖卷在手肘的上方，露出一只铁铸的义肢，从精妙的手指关节来看，这只义肢可能不只是装饰品。他走路的样子像高昂头颅的巨兽，每一步都让人的心脏感受到沉闷的鼓动。他和海拉姆一样有一头深棕色的头发，眼睛更绿，是松叶的深绿，在莫格沃特的古老贵族家族中，这是很常见的头发与眼睛的颜色。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面孔端正，嘴角挂着一抹俊俏戏谑的微笑，因为嘴唇有些薄，那一抹笑容又有些冷酷。
　　莫格沃特的国王，独臂的加雷德。
　　据说他年少时因为一起意外失去了左臂，从此装上了这只融合了炼金术与魔法的义肢，也有说国王本人就懂得一些魔法。年轻的国王最著名的功绩就是带领莫格沃特的人民击退了恶梦之君。民众可能对黑翼之席德的事迹更加乐乐津道，不过战争的胜利，也要归功于国王的英明统领。
　　领主府的大部分军官和士兵都有和加雷德并肩作战的经历，他们几乎像看着席德一样看着他。
　　加雷德走到席德面前，张卡双臂，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拥抱。
　　“嗨，席德，有阵子不见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扑克脸？啊哈？我猜你在生气我为什么不早点通知你？我这也是事出突然，唔……你是不是还要问我神木的事？我这不是要给你个惊喜吗？两份惊喜总比一份惊喜好啊！”
　　席德相当用力地回应了他的拥抱。他是个简单直接的人，虽然对加雷德的突然出现满腹疑惑，但见到这位朋友、战友，最后是国王陛下的男人之后，主导他的是喜悦的感情。席德很高兴见到加雷德。这份喜悦甚至让他暂时忘记追究加雷德十一年来为什么一直对他隐瞒海拉姆的去向。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感动于他们之间超越君臣关系的友情。例如说海拉姆和伊顿就觉得这个拥抱有些太长了。
　　海拉姆记得少年时候的加雷德和席德的关系很难说有多好。他捉摸着：难道一起经历一场战争可以改变那么多？
　　加雷德用自己的右手拍了拍席德的肩膀，然后两个人分了开来。他向伊顿这些军官和士兵们大声问好，得到了一致的欢呼。接着他介绍起自己的同行人。
　　“各位，这位是尤利克先生，精灵们的代理人。尤利克，这是我提起过的席德，他的大名不用我再介绍了吧。”
　　海拉姆这才注意到跟着加雷德下了马车的男人。他是个高个子的男人，体型适中，有浅棕的头发和眼睛，眼神柔和又灵活，此外没有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
　　居住在东方森林里的精灵们非常高傲，但最后还是被商人们叩开了国门。也因此，在必须和人类打交道的事务上，精灵们经常会委托和自己关系不错的人类商人作为代理。这些商人通常在各国贵族之间有一些怪系，绝不只是普通的逐利客。
　　尤利克和席德以及所有高级军官打过招呼之后，加雷德又为他介绍起了海拉姆。海拉姆听着他用认识自己但不熟悉的口气介绍起“这位接替利普顿神官的海拉姆阁下”的时候，几乎笑出声来。他和这位童年伙伴最近书信不断，但上一次见面也得追溯到四年前的本佐恩，因此也有一些久别重逢的感慨——前提是加雷德不要太黏着席德。
　　对于突然造访，加雷德最后给出的解释是半个月前，精灵之森突然产生了一棵适合的神木，他为了给自己的好友席德一个惊喜，也不想让自己的出行太过铺张，于是策划了这次突然造访。出于保密，本佐恩的奈斯贝特大神官候补那里也打过招呼，因此海拉姆也不知道神木会在今天送到利弗郡。
　　人们通常不会对贤明的国王太过苛责，再说加雷德和席德是好友也众所周知。看上去席德和军官们都接受了加雷德的说辞。海拉姆总觉得他似乎隐瞒了什么，但他相信加雷德不可能有恶意，也乐于等他的真实目的暴露出来。
　　另外，加雷德的突然造访解答了他的一个疑惑之后，带来了另一个问题。
　　到了晚上，席德并没有因为加雷德留下来，而加雷德非常清楚他会独自在城外过夜。
　　现在，这两个真正的童年好友，正坐一张桌子的两侧，面对面，等着对方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