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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兄长的烦恼 和过去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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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过去一个半月一样,席德在晚餐之后,骑马离开了领主府。无论是工作、天气,甚至是海拉姆自己也无法阻止他坚决地回到林中孤堡度过又一个长夜。
海拉姆没有问席德为什么一定要独自在城外过夜。这是席德的秘密,造物主的神官不会也不应该窥视他人的秘密。至于海拉姆的好奇心……他隐约猜到什么,并且在一天又一天的平静生活中等待接近那个秘密的契机。
和平时一样,他坐在窗边,翻阅着从埃尔莫尔那里借来的书籍。
席德的三位下属中,他和埃尔莫尔的关系最好,经常会坐下来聊天。相比之下,他和伊顿以及沃特尔的关系就很微妙了。
沃特尔是个难以理解的男人。他经常整天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除了席德很少有人可以进入他的内心。他虽然有一副粗粝的面孔,私底下却很和善。他把那三个孩子送回家里之后,和他们三个人成为了忘年交。海拉姆注意到三个孩子中他格外宠爱那个女孩,简直像是为了弥补什么损失一样。难道他曾经有过一个女儿?考虑到沃特尔的年纪在三十岁左右,他很可能在战争期间失去了亲人。不过这只是猜测,因为沃特尔从不主动和人说话。
另一个不会主动和海拉姆搭话的人是伊顿。海拉姆感觉得到伊顿不怎么喜欢他,甚至是相当讨厌他。这种讨厌似乎是毫无来由的,至少海拉姆在本佐恩的这十一年里,从来没有人那么鲜明地表示出对他的反感。
因此,当有人敲门,他放下书走过去开门之后看到伊顿的时候,他十分惊讶。
伊顿身高和席德相仿,是个仅在气势上比席德逊色一筹的美男子。这时候他的脸色乌云笼罩一般难看,一副累积太多压力随时会爆发的样子。
“神官……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当然,请进吧。”
伊顿进门之后有好一会儿都没说话。以他们两个平时的关系来说,伊顿能够放下架子主动来求援已经很不容易了,因此海拉姆到没有像捉弄席德和泰特一样和他开玩笑。他看着伊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用柔和的语气问:“是为了费思的事?不用顾虑,我是造物主的仆人,为信徒排解困扰是我的工作。有什么烦恼都说出来听听吧。”
这个高傲的年轻军官终于还是低下了头。
“让你见笑了,最近和妹妹的相处不太愉快。我在战争开始的时候擅自丢下了从小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妹妹,把她一个人丢在老家。我原本以为贵族的身份一定可以让她平稳度过这几年,但我完全忽略了她当时只是个需要关爱的孩子。一个哥哥失去音讯,另一个哥哥半疯半傻,年幼的她只能独自抗下家庭的重担……而我在战后居然觉得她一定可以生活得不错,一次也没有回家看过她。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么失职的哥哥……神官,你的表情……你也认为我作为兄长很不称职吗?”
“不,没什么,继续说吧。”
海拉姆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伊顿的每一个字都直刺他的心脏。曾经,他也觉得自己把风翼留给了席德,那把神剑一定可以保护他。但是战争最后还是在少年稚嫩的肩膀上压下了一副重担。那时候的席德甚至还不能很好地和其他人交流,他却就那样把他丢下了。甚至在战争结束之后,他也觉得席德一定可以生活得不错,不曾探望过他。
伊顿不知道自己戳中了海拉姆的痛脚。他看着海拉姆,表情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下去:“费思今年十九岁,和她同龄的贵族小姐不少已经结婚几年了,而她还像个假小子一样到处找人比武。我觉得作为当哥哥的,应该为她的终身幸福做一些打算。我父亲的家族也算是名门望族,普通的小贵族和商人完全配不上费思,但她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她愿意嫁人,也没有哪一家贵族敢要一个随时可以拔剑商人的魔剑士做妻子吧。”
他说着苦笑起来。
海拉姆倒不觉得费思现在的样子有什么不好。那个少女是个出色的魔剑士,虽然远远不及席德,但也已经在剑术上取得了普通男人一生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原本以为伊顿这样贵族家的私生子并没有很强的门第观念,但没有想到事情回到妹妹身上,他也关心则乱起来。
伊顿继续道:“我劝说过她,不要继续用剑,要知道她的手上已经满是厚茧子了,再这样下去要怎样嫁人呢?结果那丫头居然说我能击败她,她就放弃用剑,由我来光大门第。结果我却输给了她。”
他对于自己输给妹妹这件事倒不觉得多沮丧。伊顿并不是比武场上成长起来的剑士,而是在战争中活下来的战士。费思轻灵的剑技和魔法在比武场上很好用,但实战的时候绝对不是伊顿的对手。不过输掉这场比剑,确实让他处于十分被动的窘境。
海拉姆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对兄妹那天比试之后就不再说话了。接着,他暗自头痛起来。也许让那费思放下剑做回她的贵族小姐是正确的做法,但是他如果那么说,简直和跑去劝说席德放下剑和以前一样跟在自己的身边没什么区别。他觉得自己一旦否定费思,就是否定席德。再说,他也颇欣赏费思在剑术和魔法上的天赋。
海拉姆正在沉思,伊顿丢出一句让他大吃一惊的话。他说:“不过我想事情还是有办法解决的。如果有一个男人……身份配得上她,剑术又比她高强,相信可以成为她理想的丈夫吧。例如说——席德。”
海拉姆呛了一下。
“神官,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继续说吧。”
伊顿自己也有些出神,再考虑到他是好不容易才拉下脸皮才来找海拉姆的,他进门到现在都没有怎么看海拉姆的表情。
如果他看了,相比能见到很精彩的表情。
“晚饭前席德来找过我,问我和费思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接着建议我们和好。这时候我突然想到,席德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成家呢?无论从家世、功绩以及他和国王的关系来考虑,一定有不少大贵族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但他对女性从来不加辞色。接下来的话不会冒犯你吧?他似乎连情人……床伴,都没有。”
伊顿自己没有固定的情人,不过和城里的几位贵妇人有些暧昧,也有两个关系不错的酒吧女郎。他觉得在一位貌似虔诚的年轻神官面前坦白这些不是很妥当,但某些奇怪的念头又环绕不去。席德很洁身自好,但似乎太洁身自好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
“自从我觉得席德是费思的理想丈夫之后,就觉得席德他……总是有些奇怪,不是吗?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那个传闻?”
“恩,哪个?”
“席德和国王——加雷德陛下的关系似乎有些暧昧?”
海拉姆又呛了一下,这次他甚至失态地大声咳嗽起来。
“……神官,你是不是着凉了?”
“不,只是喉咙有些不舒服。”
伊顿狐疑地看了海拉姆一眼,说:“那只是一些传闻,据说席德的祖父和国王陛下的曾祖父之间……不过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而且我也没有听说过这类癖好会遗传,但是……我听说你和席德是童年玩伴?你对他和国王陛下的关系……”
“好了,伊顿,你想太多了。你可以让费思和席德多接触一下。令妹是一位很讨人喜欢的少女,如果席德喜欢她,你再和他提这件事,相信他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如果他不喜欢……某些事也不能强求,不是吗?”
“可是……”
海拉姆用歌唱般的语调说:“而且我看得出,令妹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你想要和她修复关系,也需要一些时间。耐心一些吧,毕竟你让她在家乡等了你五年啊。”
送走伊顿之后,海拉姆继续坐在窗边,把那本游记放在膝盖上,发起呆来。
席德的独身确实有些奇怪。二十三岁是个不大不小的年纪,但像他这样的英雄人物,身边从来不会缺少女性,难道这和他一直独居城外有什么关系?
即使有什么原因只能离群索居,席德如果有喜欢的女性,也一定会把她留在身边。
他果然还没有心仪的对象吧?
或者……伊顿没有说完的猜测是不是也是一种可能?如果他喜欢的不是女性,而是……
席德和加雷德……无稽之谈。
这是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的秘密。过去曾经有一位少年,放弃了自己的家族、名誉,以及剑,最后在造物主的身侧找到了心灵的归宿。而在他抛弃的那个家族,另一个男孩代替他,继承了本该由他肩负的一切。
男孩后来成长为了不起的英雄,即使是少年本人都不能做得比他更好,似乎也没有人注意到男孩的真实身份。
如果说祖先的感情可以延续到下一代,那也不会是席德和加雷德。
席德和加雷德……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海拉姆说不准那是什么……那是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瞬间穿过他的背脊,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
和席德一起度过他不在的这十一年的人,除了他的这些中心部下,就是加雷德。如果说……
他往自己的头上砸了一下。
身为造物主的神官,怎么可以让这些奇怪的流言干扰自己的判断?
他坐回座位上,顺势把头转向窗外。
这时候他注意到,窗外的墙边有一些异样。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墙边,像是一片羽毛异样被风轻轻吹起,跳过了围墙。
这个人的形迹经过魔法的掩饰,不过很难瞒过海拉姆的眼睛,毕竟他是受到造物主祝福的神仆。
他惊讶地发现这个人是埃尔莫尔。
想不到一向稳重的埃尔莫尔先生也会在晚上偷偷翻墙出门,难道是幽会?
海拉姆又狠狠往自己头上砸了一下,中断了自己越来越离谱的妄想。
不过席德的三位下属……还真是有趣的三个人啊。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