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天音殿2 ...
-
这天清晨,永年为长安穿上一件竹青色的长衣,腰间系青云丝绣腰带,脚穿一双黑缎长靴,说:“去听师傅讲课认真点儿!”
长安认真地点头。
两个人赶到天音殿时,富贵已经在查人了,查完人后,上次通过初选的十二人一一在一名小厮的带领下进入大殿,永年被告知不能进殿,便跟其他小厮一块儿等在殿外。大殿里并无过多摆饰,空旷而清幽,半开的窗子外面斜射进来一层层竹影。大殿深处,坐着十二个闭目养神的老人。
富贵一个轻步跑上前,作揖道:“各位老先生,这一届的人已经到了。”
“知道了,你退下吧。”其中一人波澜不惊地说。
“是。”富贵打了个千,转身快步离开,大殿大门被两个小厮闭上。大殿里恢复一片寂静。
长安谨记永年跟他说的“勿乱望、勿乱说、勿乱听、勿乱动”,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仔细回想着这些天练的那首《莫桑女》。其他十一人跟长安无异,都是一副如此模样,顿时大殿里只看得见二十四个人影,却丝毫听不见一点杂音,只闻见殿外墙角传来几声清亮的虫吟。
在这样安静而幽远的环境里,长安心头忽然渐渐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只见她一颦一笑一静一动都恰到好处,月亮从她身后悄悄升起,远处响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琴音,长安更加仔细地去听,却只觉得那琴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仿佛虚无缥缈,待他有些失望想要放弃,那阵琴音又仿佛近了些……
长安在此刻忽然想要摸到古琴,他有种想弹奏《莫桑女》的冲动,他只觉得那一起起一浮浮都在心中颤栗起来。
他沉浸在这片奇妙的境界之中,甚至有人走到他面前都不知道。
那名老者身着一身月牙白的素色长衣,穿灰布鞋,看见长安这副样子,微微笑起来,自语:“这个小家伙有点意思……”
另外一名老者凑过来,一副为老不尊的模样,他问:“看上了?”
那老者一掌推开他,说:“萧老头子你休想跟我抢!”
“不抢不抢。”被唤作萧老头子的老者说:“顾昌,我只是想提醒你,这个小家伙叫长安,可是已经被某个王爷要了,注定当兔儿爷的人,没什么培养价值,还是丢给那些小辈吧。”
站在长安边上的凌白听见那老者的姓名,顾昌,心中感到深深震撼,曾今名震全国的古琴师竟然在庆喜宫当老师?长安竟然能够被他看中?凌白发现自己还是低估长安了。
“无妨。”顾昌捋了捋胡子,“我一生也教过不少学生了,心愿早了,既然与这个小家伙有缘,就助他一路吧……”
大约一炷香时间,十二名老者都挑好了自己中意的学生。
长安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老者,仔细想了一会儿,觉着自己要说的话不会生什么事,便大着胆子问:“您是以后教习我的师傅吗”
“是。”顾昌轻轻点了下头,说:“跟我来。”
顾昌往殿外走去。长安听话地跟上去。
出了殿,长安兴奋地朝人群中的永年挥了挥手,永年跟上去,顾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往竹林深处走去。
行了大约三里,一座竹屋在一条小溪旁静静伫立,顾昌对长安说:“你跟我进来。”他望向永年,淡淡地说:“你在外等候。”
长安跟顾昌走进竹屋里。长安只觉得心旷神怡,纵目望去,黯青的竹子整饬地排列成四壁,屋子里只有简单的几样摆设,阳光从支开的窗□□进来,静静铺在地面上。长安两只大眼睛兴奋地看着这个新地方。
“你今年多少岁了?”顾昌问。
长安说:“马上就要十三岁了。”
“你过来,把你今天在天音殿里想要弹奏的曲子弹一遍。”顾昌指了指搁在竹屋北面的古琴。
长安点了点头,坐到古琴前,沉默片刻,回想起在大殿时那种奇妙的意境,开始动指拨弦。
永年站在竹屋外,听见从竹屋里传出来的阵阵琴音,正是长安这些天所练习的《莫桑女》。
永年心中一阵震撼,他明显地感觉到,今天的琴音里有了灵魂。虽然依旧感觉得到丝丝稚气,但与之前相比,已经明显好了不少。
一曲完毕,长安颔首。
顾昌点了点头,“你今天先回去吧,明天天亮来这里。”
“是。”长安退出竹屋。
夜晚,顾昌闲来无事,便坐在古琴前抚琴,萧肖带着两壶酒走进来,笑着说:“老朋友,我们好久没过喝酒了吧!”
顾昌把琴搁到一边,腾出桌子,说:“你又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萧肖白胡子一吹,把酒放到木桌上,说:“我们先来喝一杯!拿杯子来!”
顾昌从身后的架台上取出两个杯子,信手搁在木桌上,笑道:“你这为老不尊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萧肖泯然一笑,将两个杯子倒满,举起其中一杯,说:“来,我们先喝一杯!”
顾昌端起另一杯,一口饮下,“行了,说吧,等会儿我还有事,你现在不说,可别怪我等会儿将你赶出去!”
“你啊!还是这臭脾气!”萧肖无奈地摇了摇头,沉默片刻,轻叹一口气,问:“你今天收的那个小徒弟资质怎么样?”
“很普通,没有我想的那么好,但难得有一颗稚子之心,琴音纯粹。”顾昌望向萧肖的眼睛,轻轻一笑,问:“怎么觉得你对他很上心?”
萧肖放下酒杯,说:“因为我刚刚得知,他是我们的故人之子。”
就在这个时候,春潮带雨晚来急,一阵淅淅沥沥的春雨猝不及防地降临人间。夜雨随风飘进屋子里,顾昌扬起沾了湿意的眉角,问:“哪位故人?”
长乐阁里,永年替长安掖好被子,说:“好好睡一觉,明天继续努力。”
长安听话地点头。
永年熄了灯,走出长乐阁,才发现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