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目茗

5、天音殿1

　　长安凑到窗口去看，看见几个管事的拿着鞭子和棍子正把灵玉架起来，其中一个恶狠狠地扇了灵玉几巴掌，骂道：“我叫你跑！我叫你跑！小杂碎，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灵玉被他们用绳子绑住，又一脚踹到地上，一鞭子一鞭子抽过去，灵玉顿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长安吓得面色苍白，他扑进永年怀里，“永年哥哥，你叫他们别打灵玉了好不好？”

　　永年用手蒙住长安的眼睛，温声说：“他犯了错，谁也救不了他，这是规矩。”

　　长安抬起一双湿润的大眼睛，晃开永年的手，说：“我想回富菊居，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永年哥哥，你陪我回去好不好？”

　　永年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回答长安的问题。

　　他不忍心告诉长安，在庆喜宫里，你只有两条路，要么进宫，一生荣华；要么一生被囚在庆喜宫中，再无自由。

　　灵玉被打死拖走了，一连三日，长安都躺在床上不愿出声。永年陪在长安身边，轻声念些静心的佛经，只愿长安慢慢想明白。

　　这一日，富贵捧着一个木匣子过来，说：“这是一位贵人给长安小主子的。”永年代长安领下，说：“永年替小主子谢过那位贵人了。”

　　“长安呢？”富贵问。

　　“他……这些天练琴有些累，正躺在床上休息。”永年回答含蓄地解释说。

　　“要不要让徐大夫来看看？”富贵一听见这长安有事，便急急忙忙地问道。想了片刻，又说：“我还是进去看看。”

　　“不用了，富贵哥哥，我没事。”长安从床上下来，打开门，轻声说道。

　　富贵见着长安没事，暗暗吁了口气，说：“没事就好。”

　　长安望向永年，说：“永年哥哥，我想吃桂花糕。”

　　永年点头，说：“我这就去取。”

　　“不用，永年，你陪着长安小主子，我吩咐人去取了过来就行了，别麻烦。”富贵笑着说，转身就对跟在他身后的小厮说：“小六儿，去给长安小主子拿些桂花糕来，记着，跟膳房里拿些管事的说，要最新鲜的。”

　　“是。”小六儿噔噔地就跑下了楼。

　　“那就谢谢富贵大人了。”永年微微颔首。

　　长安转身走进房间里，拿起一本永年刚才放下的诗集翻看，没多久就觉得烦了。他方才害怕富贵又把永年抓到刑司房去才下床，可心中依旧忘不了灵玉那一声声惨叫。他现在是真的有些害怕这个看上去富丽堂皇的地方。

　　不消一会儿小六儿就将桂花糕取了过来，富贵打了个千儿，说：“既然桂花糕送来了，我就先走了。”

　　长安点了点头。永年下楼去送富贵。

　　长安望着窗外已经长出新叶子的大树，想，春天总算是到了。

　　他捻起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甜甜的，软软的，往常他最喜欢这种甜点，可不知今天是为什么，那桂花糕吃进嘴里，竟然有些涩。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灵玉之死留下的阴影好不容易在长安的心中渐渐淡去，终于到了春深时节，永年说，正式的培训要开始了。

　　在正式培训开始之前，长乐阁来了一个意外之客。凌白。

　　凌白在初选时以一曲《南音》唤来白鹤静听让永年留下很深的印象，只是不知他此次前来有何意图。永年回想起自己那时彼此间的互相陷害、勾心斗角，更不敢对凌白掉以轻心。他将凌白迎进来，摆上点心蔬果，长安好奇地看着凌白，上一回他忙着摘竹叶，没有注意到凌白，事后听永年说起，心中十分感兴趣，此刻见到，恨不得上去摸摸他的脸。

　　果真如永年所说，淡漠似谪仙人。

　　凌白微笑地看着长安，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长安立刻收回自己打量的眼睛，腆腆地笑起来。他不禁在心中暗骂自己，上次才被富贵说过，蒙了一路眼睛，自己却还不长记性。他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凌白不由问。

　　“没什么。”长安轻轻摇头，“你长得很好看。”

　　凌白怎么也没有想到长安会这样说，一时语塞。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啊？”长安到依旧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抓起桂花糕就往嘴里送。

　　凌白这才晃过神来，说：“那日我有事先行，没有听到你的竹叶音，后来听他人谈起，都说很奇妙，这次我过来，是想请你再吹一次。”凌白说得很诚恳，让人很难拒绝。

　　长安瘪瘪嘴，回想起那天情形，气愤地说：“我的竹叶已经被小黄鸟抢走了。”

　　凌白一时没听懂，还是听了永年解释一遍后才明白，不禁笑道：“看来你的竹叶吹得的确很好听，连小黄鸟也忍不住想要抢夺，可惜小黄鸟却不知真正的妙音是在你身上。”

　　长安听到凌白的夸赞，有些不好意思，“是吗？有这么好听吗？”

　　凌白轻轻笑起来，笑后，说：“那下次我去摘片竹叶来，你再吹给我听？”

　　“好啊！”长安高兴地点了点头。

　　“对了，百草园中的花都开了，有空你可以去看看，那里景色很美，也很安静，也许会对你入琴有帮助。”凌白说，“每天晚上弹琴的是你吧！”

　　长安的小脸禁不住红了，“你都听到了？”

　　上一回那个贵人送来的匣子里摆着两本曲谱，都是难得一见的珍本，永年说不可浪费，逼着长安每天练习，若弹奏那些小时候习得的曲子还行，若是些新曲子，长安就弹得真的一塌糊涂，练习了些许天，也很难体会曲子里那种幽深的意境，按永年的话来说，那琴音简直可以吓死人。一听到凌白的话，长安就不好意思了。

　　“我住的地方离你这儿很近。”看见长安这个样子，凌白也不好意思直说。

　　“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凌白说。

　　“再见。”长安摇了摇手。

　　“有时间你可以去我那儿玩，我对琴还是略知一二的。”凌白笑着告别，走出门。

　　但自这以后，长安是再也不肯在晚上练琴了。永年拿他没办法，只好作罢，找些诗词念给他听。不久，正式的培训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