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目茗

4、水榭台2

　　忽然，他看见水榭台旁已经长出新叶来的几竿竹子，心中一喜，迈开步子向那两三根竹子走去。
　　永年看见台上长安迟迟不选乐器的身影，知道古琴肯定被挑完了，心中不禁有些替他着急，又见长安一动不动，不知道长安在想些什么，直到看见长安往水榭中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去，心中才稍稍放下心，知道这鬼灵精有了主意。
　　此时，那些少年都已经开始演奏起来。
　　其中一个风姿翩翩，看上去比长安大两岁的少年以一管长笛演绎《山雨欲来风满楼》，笛音一出，高亢的笛音便压倒了周围一片琴音，或高或低，婉转吟吟。不远处的湖面上飞起一行白鹭，在他头顶的天空翙翙齐鸣。
　　他便在这刻止住笛音，向富贵微微躬身，然后头也不回地带着小厮离开了这个地方。一行白鹭又四散开来。
　　“竹中阁成业通过初选——”富贵高声喊道。
　　又一个少年半坐在木栏上，凭萧低吟一曲《南音》，遥遥望去，只见那少年眉目清净如画，一个人独立于世，恍若这世间的谪仙人，微尘不染。一只白鹤从百草园中飞来，落在他不远处的楼角上，竟似是在静静倾听。一曲《南音》结束，他微微向白鹤颔首，又向不远处的富贵颔首，一个人默然离场。
　　“听音阁凌白通过初选——”富贵高声喊道，心中顿觉惊诧，这还不消一小会儿，就已经有了两个人通过，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现象。
　　从前，基本上都是要过了半数时间才有动物影子出现。可如今，富贵环望过去，已经有不少雀影虫吟在树林中出现。
　　不远处的一间精致玲珑的小阁里，几个人静静看着下面那些少年，其中一个年轻人道：“银夫人，这一届资质都不错啊！”
　　“是，多谢王爷夸赞！”银夫人面含笑意，轻轻颔首。
　　那个年轻王爷望向正在吃力爬上栏杆的长安，微微皱起眉头，低声自语：“这小长安是想干什么呢？”
　　这会儿长安爬上栏杆，右手抱住红漆柱子，左手探出去去够那片竹叶子，小小的身影在木栏上晃来晃去，左够右够总算要够着了。
　　小阁里的王爷见到他这副样子，疾声对站在他身后的侍卫道：“你快去那里，别让他出什么意外！”
　　“是，属下领命！”那名侍卫匆匆跃出去。
　　银夫人暗暗低下眼睛。
　　长安左手一勾，总算是把那片叶子勾住了，他轻轻往后面拉，叶子被扯了下来，却一下子后劲没缓过来，“扑通”一声摔倒在水榭台子上。
　　那年轻王爷睁大眼睛，见到长安没有大碍，才暗暗吁了一口气。
　　那名站在台下的侍卫望向阁子里，接到命令后转身回到年轻王爷身边。
　　长安灰头土脸地站起来，却难掩一脸兴奋之情。他在富菊居的时候，曾有一个公子哥闲来无事教他吹竹叶，没想到今天能够派上用场。他吹了吹竹叶，将叶子边抿在嘴唇上，轻轻吹起来。
　　在一片混杂的琴音声中，他的竹叶小调虽然略显稚嫩，却显得清新雅致嘹亮。他吹奏的是《月珰曲》，轻快又明亮，像山中小涧一般明丽轻快。
　　一只黄毛小鸟探头探脑地飞进来，仔细盯着长安，长安看见那只黄毛小鸟，眼睛完成两颗月牙，黄毛小鸟壮起胆子飞到长安肩膀上，在上面蹦蹦跳跳，毫不活泼！长安玩心大起，也跟着蹦蹦跳跳起来。
　　黄毛小鸟像是吓了一跳，叽叽喳喳地啄了他一下，衔过长安手中的竹叶，扑翅飞走了。
　　“把我的叶子还给我！”长安生气地追上去。
　　富贵想起银夫人的嘱咐，赶紧拦住他，大声喊：“长乐阁长安通过初选——”
　　最终有十二人通过了初选，八名少年，四名少女，那名拿古筝的少女也在其内。长安随永年回长乐阁时还一直嘟嘟囔囔：“那只坏小鸟！”
　　那座阁子里，王爷朗声大笑，“小长安好可爱！”
　　银夫人淡淡地跟着露出微笑。
　　“银夫人，帮我好生照顾着，将来定有你好处！”王爷说完这句话，便带着侍卫离开了阁子。
　　“谨遵王爷吩咐。”
　　长安一路上嘟嘟囔囔没个消停，永年听得耳朵实在要起茧子了，终于忍不住敲了他一下，“你可不可以消停一会儿？”
　　长安却说：“可是那只小鸟太坏了！”
　　就在这时，两个人都停下了脚步，沿着两人的目光看过去，灵玉正跪在长乐阁前的青砖石板上，背后数道鞭痕渗出大面积的血，触目惊心。
　　“灵玉？”长安有些疑惑地喊，老实说，他对灵玉没有好感，根本不想见到他，但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又心存不忍，不好直接将他赶走，问：“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灵玉哭着爬过来，抓住长安的靴子，扇了自己两巴掌，哭着说：“奴才之前的过错奴才知错了，求小主子饶了奴才吧！”
　　“怎么回事啊？”长安不解，望向永年。
　　“某人自食恶果罢了。”永年冷哼一声，和声对长安说：“我们上去吧！”
　　灵玉却不松手，长安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他一遍又一遍地磕头，说：“请求小主子饶了奴才吧！”
　　永年一脚将灵玉踹开，牵起长安的手，说：“走吧。”
　　长安心存不忍，望向灵玉：“他……”
　　“自会有人来收拾他。”永年说。
　　回到屋里，长安缠住永年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永年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如实告诉长安：“前两天他在你我的饭菜里下毒，幸好被管事的人发现，不然我俩现在就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长安睁大眼睛，隔了半晌，说：“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呢？”难怪这些天吃饭前，永年总会用一根银簪子验毒，长安还怪他猜疑心太重，原来是这么回事。
　　“告诉你有用吗？”永年敲了他一下，“就一傻脑瓜子，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长安悻悻地低下头。
　　没过一会儿，下面忽然传来一阵声音：“在这里，这个小杂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