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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水榭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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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念起在富菊居的日子,虽然活很多,但是那些哥哥姐姐都很照顾他,有好吃的点心会给他留,又好听的笑话会给他讲。他以为这个世界都跟富菊居是一样的。可是他到了庆喜宫才发现,原来有些人,人皮上的表情竟然也是一种可以杀死人的武器。如果不是太担心永年哥哥实在忍不住跟在后面去看一看,他都不知道,原来灵玉和善的面皮下,有这样一颗恶毒的心。
门忽然被推开了。
长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被灵玉发现了?他赶紧闭上眼睛,心中扑通扑通乱跳。
他听见富贵的声音低低地问:“夫人,要不要去点灯?”
“算了。”是三天前来买他的那个贵妇的声音,“他今天的伤有没有大碍?”
“徐大夫说,休息十来天就好了。”
“你仔细照顾着点这孩子,有什么要求你尽量满足他。”
“夫人,这……似乎不太合规矩。”富贵轻声说。
“规矩不规矩还轮不到你说。”长安忽然想起灵玉叫她银夫人。长安只觉得这银夫人声音时刻透着一股冷意。
“是。”富贵赶紧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长安还没有醒来,灵玉早早过来,看到自己系在门口的丝线断了,心中一紧,赶紧推门进去,见着熟睡的长安,心里才稍稍一松,不过目光却骤然锐利起来。
“小主子,该起床了。”灵玉打来热水。
长安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口齿不清地说:“我要再睡一会儿。”忽然他就想起这会儿服侍他的已经不再是永年,联想起昨晚见着的场景,心中一阵刺痛。
灵玉看着长安这小孩子气的样子,想起那根断了的丝线,心中犹疑,究竟是意外,还是这个小家伙没有他看上去那么单纯,如果是后者,那就太可怕了。
这刻长安已经爬了起来,有些迷糊地说:“你这么早就来了啊!”
灵玉替长安穿好衣服,一边试探性地问:“小主子,你昨晚出去过吗?”
长安心中一紧,回答:“没有啊,一直在睡觉。”
正在这会儿,富贵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色苍白的永年,说:“淘气的小家伙,我可把你念叨的永年哥哥给喊回来了,可别再磨我了!”
长安正惊讶富贵这隔了一个晚上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忽然想起昨晚银夫人的话,心下便渐渐有些明了,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谢谢富贵哥哥!”
永年走上前,问长安:“伤好些了没?”
“好些了。”长安眉飞色舞地摇了摇两只胳膊,“永年哥哥,帮我洗脸!”
“好。”永年望向站在一旁的灵玉。灵玉尴尬地将帕子递给永年,正准备退到一旁,忽然听见富贵喊自己:“灵玉,跟我出来一下。”
赶忙应道:“是。”
两人走到廊子一角,富贵压低声音说:“昨儿晚上银夫人带着我来了这里看长安。”
不知为何,听到原来是银夫人进了屋子灵玉反而觉得有些安心。
“听银夫人那语气,长安似乎已经被某位贵人预定了一般,这块肥肉你是咬不了了,我会马上替你安排个差事。”
灵玉打了个寒颤,问:“那以后还是永年那个家伙照顾他?”
富贵深深看了他一眼,说:“是。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以后还是少惹永年,看长安那样子,怕是对永年上了心了。”
“左右不过是个奴才么!能上什么心?”灵玉鄙夷地啐了一口。
“长安可不是那些养在深院里的少爷们!”富贵轻轻冷哼一声,“你自个儿小心点就是,别到时候摔了个跟头丢了命到头来还怨我!”
灵玉很快就被遣走了。长乐阁里又只剩下长安跟永年。
仔细思索了一番,长安决定还是将这些事情都告诉永年。说到长安深夜跟踪灵玉来看他,永年狠狠敲了长安一下,斥骂道:“简直就是胡闹!要是被抓了看你如何收场!”
长安吐了吐小舌头,又说到银夫人半夜来看他,和她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永年思索了一番,说:“估计已经是有哪位贵人看上你了,看重吩咐银夫人多照顾你些,行了,你别多想,好好过日子就成。”
长安点了点头。
永年找了个机会仔细地跟长安说了庆喜宫的规矩和选拔的细节,密密麻麻的一大堆听得长安头疼。永年又不知从哪里借了把古琴来,要长安好好练习,说是初选用得着。所幸长安年幼时受过富菊居古琴师傅的教习,学过几支调子,几遍过来,就将学的那些东西都回想了起来。
又隔了些日子,富贵来到长乐阁说:“三日后进行初选,小主做好准备。”
初选那天,永年为长安挑了一件素白的上衣,和一件竹青色的丝绣长裤,穿一双素白的锦缎长靴,长发梳成一个小髻,用一个竹青色的绸带打了个小结,看上去如同画中温润如玉的公子。
初试场地在水月台。长安和永年到达水月台后才发现一同参加初选的竟有五十多人。不得不说庆喜宫的眼光非常厉害,即使是长安这样俊俏的少年站在其中,也仅仅是锦上添花。
富贵站在水榭台上大声说:“每人到水榭上选择一种乐器,弹奏一支你最擅长的曲子,为时半柱香的时间,若能引来一种动物,即算过关。笔试开始!”
长安这才明白永年当初给他借来古琴的用意。他施施然走上水榭,却发现古琴早已经被抢走,只剩下两架古筝和一管长笛。两样都是他不会的乐器,不由有些心慌。他望向永年,永年鼓励地看着他。
他看着这两样乐器,心中一阵无奈。
这时一名少女款款向古筝走去,长安望向那名少女,只见那少女面容冷清似冬日里的寒月,面容轮廓隐约间和银夫人有些相像。她似乎感受到了长安的目光,回过头,对长安淡淡地一笑,然后俯身取出其中一把古筝,席地而坐,开始拨动弦音。
一时间,众音齐鸣。
长安望向那最后两架乐器,心中明白,自己已经没得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