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目茗

2、庆喜宫2

　　哪知一出门就出了事，永年转身关门的空当，长安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蹦蹦跳跳地下楼梯，却一不小心一个趔趄没站稳摔倒在楼梯上咕噜咕噜滚下去。永年一转身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焦急地跑下楼，扶起长安，问：“有没有事？”
　　长安沾了一脸灰，脸色吓得惨白，隔了会儿回过神才慢慢说：“吓死我了。”
　　永年见他这个样子，放下心，责怪道：“我下次再也不敢带你出来了。”
　　“别，我一定好好听话。”长安乞求地望向永年。
　　“先回屋看看有无大碍。”永年的话说得毋庸置疑，长安拗不过，只好跟着永年回屋。刚站起身，却觉得自己左脚脚踝处传来一阵裂开般的疼痛，顿时痛得龇牙咧嘴，身子没有重心地靠向永年，双手抓紧永年的衣襟。
　　“怎么了？”永年见长安这副样子，吓得面如土色。
　　“痛……”脚踝处传来的阵阵隐痛让长安额头上冒出一层豆大的汗珠。
　　永年赶紧将长安背起来送回屋子让他在床上躺着，说：“别急，我现在就去找大夫，你忍着点啊！”
　　长安看着永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痛却越来越厉害，一下子就晕厥过去。
　　半醒半睡中感觉到有人抬起自己的左脚，用力地摸捏推打了一下，那一瞬间锥心的痛让长安叫出声来，然后又重新晕过去。没过多久，突然听见一阵厉骂声，朦朦胧胧中只觉得那声音扰人，长安不由皱起眉头。之后就彻底安静了。
　　醒来时已经是半夜。
　　富贵正站在一旁，旁边跟站着一个没见过的小厮。
　　“长安，你醒了？”富贵欣喜地问道。
　　长安无力地点了点头。
　　“还疼不疼？”
　　长安点头。他吃力地把屋子都望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永年，于是问富贵：“永年呢？”
　　“他被送去刑司房了。”富贵替长安掖好被角，说：“果然是个不规矩的家伙，这般粗心的奴才，不好好惩治一下还怎么得了！”
　　长安心中一紧，赶紧说：“不是他的错，是我不小心摔下去了。”
　　富贵敲了下他的额头，说：“叫你淘气！”
　　“你把永年叫回来吧！”长安从被子里伸出手，摇了摇富贵的衣摆。
　　“不行。”富贵把立在一旁的小厮叫过来，跟长安说：“他叫灵玉，是个听话仔细的人，以后叫他来照顾你。”
　　“我不要！”长安使劲摇头，泪花都快要泛出来，“我要永年哥哥！”
　　“规矩不可坏！”富贵丢下这句话，转头对灵玉说：“好生照顾着，出了差错仔细你的皮。”
　　“大人放心。”灵玉做了个揖。
　　待富贵走后，灵玉半跪在长安面前，细声说：“小主子放心，永年哥没有大碍的，他吩咐奴才了，奴才一定会好生照顾小主子的。”
　　长安听见灵玉这话，把脸从湿了的枕头里抬起来，问：“你认识永年哥哥？”
　　“认识，永年哥跟奴才住一间房。”灵玉轻声回答。
　　“那你告诉我，永年哥哥现在在哪里？”长安抽了抽鼻子，“我要去找他。”

　　灵玉起身替长安掖好刚才乱动时抖掉的被子，说：“如果小主子不想害死永年哥的话，还请小主子收回刚才说过的话。”
　　“你为什么这样说？”长安心里忽然一阵慌神。
　　“庆喜宫是专门为宫里培养乐手的，规矩森严，每一年庆喜宫都会进来一批新人进行训练，经过层层筛选，剩下最优秀的几人送进宫里。没被选上的少年将成为庆喜宫的侍者，服侍下一届主子，主子若犯了错，侍者将代为领罚，永年哥作为小主子的侍者，已经犯了过错，若小主子再触犯律令私见永年哥，那么永年哥将会被冠以教导不当的罪名，直接被逐出庆喜宫，卖到官家为奴。”灵玉眼睛里涌出一层泪花，“所以，请小主子三思而后行。”
　　这些话，永年从来没有对长安说过。
　　这三天来，永年永远一副淡淡的样子，只是长安闷了，就会去找些小玩意来给他解闷，却不曾想，永年顶着自己被罪责的危险，只为让长安能多开心一天是一天。
　　他是经历了那些痛与伤的，所以当他看见那个干净的小家伙信任地走进他的怀抱，他想，他要尽自己的全力去保护小家伙的纯洁与稚嫩，去维护小家伙单纯的开心，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他早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父母，也早已经没有了自由之身，他只希望，这个喊自己“永年哥哥”的小家伙，能够多开心一点。
　　“我知道了。”长安默默地点了下头，“熄灯吧，我要睡了。”
　　黑暗里，长安的眼泪悄悄浸湿了枕角。
　　灵玉出了门，安心地笑了。真是个小家伙。
　　他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回到自己的宿处，推开门，顿时闻到一股血腥味，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由轻皱起眉头，用手捂住鼻子，说道：“这几十板子打得可真厉害！”
　　永年一张脸尽显苍白，他忍住痛，没呻吟出声。
　　灵玉走到永年面前，突然抬起脚踩住永年的头，狠声道：“我早跟你说过了，不要跟我作对，没好处，就算我们俩都落选了，我照样要让你好看，永-年-哥！”
　　永年吃力地忍着痛苦，说：“总有一天，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别怪我，这只能怪你自己太傻太笨，银夫人亲自去接回来的小家伙怎么可能会是一般人！你自己没有好好把握住机会，任由机会从你手指间溜走，这又怪得谁呢！”灵玉狰狞地笑起来。
　　这一夜，注定难眠。
　　谁也没有听见墙角下微不可闻的呜咽声。长安瑟缩着身子，害怕被灵玉发现，一步一步偷偷跑回了长乐阁，只是刚才透过窗缝看见的场景像一场噩梦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闪现不肯消失，他克制住心中隐隐的恐惧，告诉自己，一定要把永年哥哥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