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这条不归路》慕兰潭

7、他乡故知知不知 一轮明月换

　　“小将军前途肯定一片光明。”薛楚儿扑扇这她引以为傲的的一双秋水无痕的杏眼望了一眼身旁的那个他，然后继续朝前走去。
　　这一扑扇入了某人的眼，随之某人的脸红了，腿也石化了：“哦？那能问一下，为什么是我，是我的前途一片光明？”
　　“因为你说话能逗得我很开心呀？”走在前面的薛楚儿不回头自顾自说着走着，喜欢被赞美的人继续说：“如果你能让我更开心，那你的前途就更光明了。”
　　“可以说戏文里的词吗？”发现自己被甩远了的秦氐之或者说秦慕遥快走了两步跟了上来。
　　“当然可以啊，最好跟戏文一样唱出来！”
　　“还是说吧，我五音不全，可不想吓到姑娘。”
　　“嗯，没问题，我的接受能力很强的。”
　　“那娘娘生得仙姿佚貌，说不尽幽闲窈窕。”
　　“这戏文我喜欢，戏文叫什么？”读过史书读过医术，甚至读过阅读笔记的薛楚儿从来没读过戏文，可这句戏文着实打动了她的心。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但是一只大手将她的脑袋拧了过去：“姑娘看着前面的路比较好，不要回头。”
　　“呃，为什么不能回头啊？”被强行扭过脑袋的薛楚儿又有些许不满了：“秦将军为何一直要走在小女子身后，这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因为不想让你看到我的脸红，因为不想让你一个小女孩看到一个大男人也会有的羞涩：“我走在后面比较安全，姑娘要是愿意相信秦某，就一直往前走吧，秦某会在姑娘身后保护着姑娘的。”
　　“秦将军看上去是有了小秘密。”
　　“姑娘真是喜欢说笑。”
　　“将军以后就别姑娘姑娘的叫我了，我叫薛楚儿，直接唤名字便好。”
　　“我还以为姑娘姓金，没想到是薛家的小千金。”
　　“我呀，我和将军一样也有小秘密，那些白狼人才笨得相信我姓金呢！”想到白狼人又自然地想起了那个白眼狼小王子，薛楚儿脸上自然而然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那姑娘也别叫我秦将军了，就叫秦慕遥吧。”
　　“你刚才叫我什么？”薛楚儿又突然来了个急刹车，走在后面的秦慕遥差点没停住撞在了她身上，还好习武之人反应能力快，才没让两人平白惹了一身尴尬。
　　“我错了，薛……薛……哎，真让我为难，总觉得叫姑娘家家全名太严肃了。”
　　“那就叫我楚儿吧？”
　　“楚儿？”
　　听见除了爹爹和兄长之外的男子如此呼唤自己的闺名，薛楚儿突然害羞了，提起裙子轻轻抬脚跑了起来。明明是自己让别人那样唤的，自己倒是先害羞了，明显不是厚脸皮薛楚儿的风格。
　　“楚儿，慢点跑，夏天这里雨水多，草堆下面很可能就是深潭积水。”始料未及的秦慕遥跟着跑了起来。
　　到底是男子，几步之后秦慕遥就跑到了薛楚儿面前，拦住了她。
　　“哈哈，秦大哥，你要是真有本事，就一辈子在我后面啊，现在还不是被我给骗到我前面来了。”
　　看着薛楚儿肆无忌惮地笑着，秦慕遥也不禁跟着一起笑了：“如果可以，我突然就想一辈子这么跟在你身后。”说着说着，秦慕遥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立马接着说：“我家有个小妹妹，和你差不多大，一样活泼可爱，有时也这般调皮，可恨呐。”
　　“我才不缺哥哥呢，大哥哥是个一本正经的读书人，毫无生趣，但爹爹十分喜欢；二哥哥笃信道教，前几年刚去太白山上去修行，惹得爹爹很不满；三哥哥是个浪荡公子哥儿，爹爹也都对他绝望了。我一点都不喜欢我那些哥哥，你要是当我哥哥，我估计也会讨厌你。”薛楚儿跑累了，席地便坐了下来，也管不着自己的那些个淑女形象、闺房教养了。
　　“你的三哥哥可是那位金太医？”秦慕遥陪着薛楚儿就地而坐。
　　“正是，他从小就没个正形儿。彼时我还年幼，三哥哥常常就在房中组织丫鬟婆子们为他收拾行囊，他总是把自己喜欢的木剑、糕点都收拾起来，然后就嚷嚷着离家出走，谁都阻止不了。爹爹因为祖母的阻拦从来都不敢打他，只是拿着鞭子抽他的房门，久而久之鞭子都换了不知道多少根。”
　　“看来他还是位风流人物，那他不是浏览了很多地方，看惯了很多风土人情？”
　　“才不会呢？爹爹从来不会给他盘缠，所以每回他离家出走都会在府里的饭点准时回来，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和大家一起用膳。”说着说着，薛楚儿突然觉得自己今天话真多，居然向一个刚认识的人说了这么多家里的秘密，她想着应该收嘴了。
　　“难道这次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离家出走成功？还携带这你？”
　　“啊？你怎么知道？”薛楚儿张大了嘴，很诧异，他怎么连这都知道了。
　　秦慕遥笑而不语，卖起了关子，急的薛楚儿拉着他的手臂摇来摇去，敌不过她的撒娇，只能换一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那你告诉我，你离家出走的目的是为什么？”
　　“我想进宫呀！”薛姑娘认真地回答。
　　“……皇帝都很大年纪了，他儿子都比你大，你还真是不怕年纪的距离呀？”有那么一瞬间，秦慕遥觉得这个姑娘很可爱，可是听到小姑娘的理想，他又开始觉得天下女子皆不过如此。
　　“大哥哥说美人不进宫会可惜了容颜，三哥哥说宫里有美丽的衣服和漂亮的珠钗。”
　　“这就是你想进宫的原因？”
　　“怎么啦？”
　　“太晚了，我要回去找他们了。薛姑娘是继续在这里看星星，还是继续往前走？”
　　“今晚这么大的月亮哪里有星星？”薛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秦慕遥就起身站了起来。
　　“那薛姑娘是要往前走了？那秦某现行告辞。”不由人说什么，秦慕遥便回头往宴席的方向走去。
　　薛楚儿看着秦慕遥箭步离开的背影，很想说：我想和秦大哥一起看看月亮，在大秦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圆、这么亮的月亮。
　　有些想法嘴上说不出，却会永远留在心里。夜色更重了，已经看不清秦慕遥的影子了，这一夜还真是奇妙。也许在时间的长河里，这样一个夜晚很快就会被蒸发，可真的让人很不舍，刚刚还有很好的氛围呀？
　　“你不看月亮，那我就自己看。”薛楚儿坐在地上，抱着双腿，将脑袋枕在膝盖上看着那轮明月。
　　“明月好亮呀！”
　　“明月好美呀！”
　　“蟾宫里一定也住着和我一样美的仙娥呀！”
　　“星星都被月亮给比下去咯！”
　　“今晚只有我一个人有福气独自欣赏如此美月咯！”
　　“……”
　　“那个秦慕遥你好过分啊，虽说刚相识，可哪有把小姑娘一个人放在野外的！”
　　薛楚儿清澈的声音回响在月光下，可是清冷的月并没给她什么回应，如此一夜，她竟也累得睡了过去。
　　“姑娘？金姑娘？”迷迷糊糊中，薛楚儿听见了阿黛的声音，她吃力地睁开双眼，阿黛依旧一身白衣坐在她的身边。四处张望，居然在自己住的毡房里，昨晚不是应该睡在草地上的吗？
　　“阿黛姐姐，我昨晚怎么回来的呀？”薛楚儿爬了起来，一边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边问。
　　“是金太医送你回来的，昨天晚上大家都喝了很多酒，想来姑娘也喝醉了吧。葡萄美酒，虽然甜美，可也不要贪杯哦？”
　　“那我哥哥呢？”看来薛老三还有点良心，知道把自己从外面给找回来。
　　“金太医一早上就跟着王子出去骑马了，他有吩咐让你好好休息，不用管他。”
　　哥哥也不在，第一次感觉好孤独啊，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感觉，薛楚儿一阵怅然。
　　“姑娘好像经过昨天一晚就长大了。”阿黛笑嘻嘻地拿着装满茶水的杯子走了过来。
　　“哪有，还不是这么高，还不是这么貌美！难道我昨天酒喝多了，突然变老了变丑了？”薛楚儿歪着头看着一脸笑意的阿黛。
　　“呵呵，我只是觉得姑娘突然好像有心思了，有了女儿家的小心思。”阿黛抿嘴笑着，眼里藏着戏谑。
　　“什么是女儿家的小心思？”
　　“每个女儿家都有不同的小心思，我只知道也许王子真的要娶王妃了。”
　　女儿家的心思和王子娶妃有什么关系，薛楚儿不傻，她能感觉到阿黛说话的那层意思，她不想反驳什么，只能讪讪地说：“王子和我家兄长关系真好，宛如旧相识一般，你说缘分如果真的是上辈子就注定了的，那王子和我家兄长得是多深的缘分？”
　　“他们现在还在一起骑马是吗？”
　　“王子要是个女儿家家就好了，可以给我做嫂嫂。”
　　“我哥哥昨天还一直不停地赞扬王子来着。”
　　薛楚儿自说自话，阿黛却不能接受她说的内容，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出去了。楚儿从床上爬了起来，简单地梳洗打扮了一下。
　　空荡的毡房中，孤单在肆意蔓延，让人窒息。敌不过这种难熬的滋味，薛楚儿冲出了房中，漫无目的的在这座陌生的王庭游荡。
　　“金姑娘？”
　　有人在喊她，薛楚儿四处张望，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前几日照顾哥哥的那个婢女阿吉娜。
　　“阿吉娜姐姐，好几天都没看到你了，你现在不负责照顾我兄长了？”薛楚儿朝着阿吉娜走了过去。
　　“嗯，我这两天一直在为昨晚的宴会忙碌。”阿吉娜的声音突然变小：“我是不祥的人，还是，还是不要过多接触金太医比较好。”
　　“姐姐说的是哪里话，如果姐姐是不祥的人，王子和公主怎么会安排你去协办宴会呢？”
　　“嗯，不说这个了，姑娘是要去哪里？听说今天王子和金太医去骑马了，姑娘没有跟着去？”
　　“在我们大秦，姑娘家还是老老实实的比较好，我也就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好了。姐姐这是要去干什么？要我帮忙吗？我和姐姐一起去做事呀！”
　　“不了不了，王子说金太医是草原的福星，姑娘是福星的妹妹，也是福星，我怎么能让姑娘做事。”阿吉娜为难地低下头。
　　“能问一下姐姐是要去干什么吗？”薛楚儿瞄了一眼阿吉娜，她的手里好像藏掖了什么。
　　阿吉娜脸上划过一丝羞涩，断断续续地说：“没……没……没什么，等下那几个秦国将军要回风吟关了，我要，我要去，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秦国将军要回去了？那么说秦慕遥也要走了。薛楚儿眯着眼睛，笑着问：“我能跟着姐姐一起去送送他们吗？好歹都是秦国人，算是他乡遇亲人呢。”
　　“当然可以，姑娘跟好我，别跟昨天一样迷路了。”
　　“阿吉娜姐姐知道我昨天迷路的事？”听阿吉娜这么一说，薛楚儿不由地佩服白狼人的情报工作做得那是相当到位呀。
　　阿吉娜笑了一笑，没说什么，只是上前走了去，薛楚儿紧跟其后，怕被弄丢。
　　走着走着，就能远远地看到秦慕遥在拍着他坐骑的头，那身影看着很伟岸，那肩膀看着很可靠，那个人算不算他乡遇上的知己者？
　　“秦大哥？”薛楚儿走到秦慕遥身边，轻轻唤着。
　　秦慕遥一愣，慢慢转过身来，在笑容显现之前脸上换起了严肃的表情：“金姑娘。”
　　“秦大哥要走了？”
　　“嗯，回去休整一下，明天和答答王子约好了去夏狩。”秦慕遥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我也去夏狩好吗？”薛楚儿急迫迫地追问。
　　“秦哥，可以动身了吗？”一个粗犷的男声传来。
　　“金姑娘，告辞了。”秦慕遥闻声，立刻上马，好像迫不及待地要离开。
　　阿吉娜见状，突然冲了上来，将一直紧握的右手打开，抬头看着马上的秦慕遥，害羞地说：“秦将军，这是我从大祭司那里求来的护身木雕，希望能保佑你明天夏狩一切安好。”
　　也许是被阿吉娜给吓着了，薛楚儿一脸惊讶，本想拒绝的秦慕遥看了一眼薛楚儿，便伸手接过阿吉娜送的木雕，淡淡地回了一句“谢谢”，然后策马扬鞭与同伴一起离开。
　　这是怎么了？
　　一阵尘土飞扬。
　　薛楚儿诧异得无法形容。
　　阿吉娜高兴得难以形容。
　　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