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这条不归路》慕兰潭

6、有眼光的小将军 白狼国出了

　　无聊的毡房宅生活让宅了十几年突然被放风已经渐渐习惯江湖生活的薛楚儿颇为不适应，识相的阿黛为了缓解宅生活给她带来的焦躁不安每日定时向她播报白狼联播：大汗在珈西城会见了北狄特使，高度赞扬了两国关系，北狄特使欢迎大汗遣使访问北狄，宾主进行了友好的会谈；西戎国师在白狼教朝圣大会上就风吟关归属发表声明，强烈谴责大秦的强盗行为；穆尔特将军在风吟关西边小镇重挫秦国守军，俘获秦人四十，茶叶百斤，珠宝黄金些许；公主代替大汗出席了占卜大会，据说王子红鸾星动，白狼马上要添小王妃了；王子近期带领部众参加夏狩，十日之后约定与秦国某小将一决高低。
　　已经“醒来”的薛文谨十分不解为什么西戎还要囚禁自己和妹妹，但是习惯了这种生活节奏的薛楚儿却十分理解——早说了嘛“红颜薄命”，那位差点毁容了的公主绝对是嫉妒她的美貌，只有把她囚禁于此，世人才不会知道薛家小女倾国之容，愚蠢的世人也才会以为只有这个公主才是真正的美人。如此两三日之后，只等来王子遣人邀请兄妹二人参加王子的私人宴请。
　　薛楚儿本想摆一摆神医的架子，可薛文谨劝了劝她：“行了老四，差不多就行了，这好歹是别人的地盘，你给这些个公主王子一点面子嘛。如果你想薄命，可别拖累我，我还想着娶上四五个女侠过上幸福的日子呢？”
　　“不去就是不去，我救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关着我？这是对神医的不尊重好吗？士可杀不可辱！”薛神医对白狼野人的做法十分愤慨。
　　“可是你如果一直待在这里，我怎么带你进宫呢？”薛文谨拍着妹妹的脑袋，讪讪地说：“听说，在秦皇宫里有一座琼仙苑，里面的美人穿的是鲛绡玲珑裙，戴的是玉髓蓝宝金步摇。人靠衣冠马靠鞍，便是一般的女子做此打扮也能光彩照人，何况是宫中佳丽呢？那鲛绡玲珑裙说是用鲛人制造的绡丝织成，遇水不湿，自带天成的波光色调，穿在身上宛如披了九天银河于身，凡女变神女。那玉髓蓝宝金步摇也不是一般的饰品，它可是采集蓝田玉坑中最为剔透的冰彩玉髓做成珠花，嵌上西域蓝宝石，再用纯金打造的丝绦串上，制成步摇。将它戴在女子乌黑浓密的发髻上可使满天星辰无光。女子只要一走路，步摇就在发髻上摇曳，听说很多人看过戴那步摇走路的女子之后都不会走路了，因为在他们心中只有那些戴着玉髓蓝宝金步摇的女子风姿绰约地慢行才是走路，其他人与之相比，犹如爬蛇。”
　　薛楚儿听呆了，一时陷入非非想象中，只觉得眼前就有一位穿着那鲛绡玲珑裙、戴着那玉髓蓝宝金步摇的女子慢慢走路的背影，恍惚间那女子举袖遮脸轻轻地回头，眼角含笑一弯，真是惊为天人，连女人都会为之动心。想着想着，薛楚儿突然发现，自己看到的那个人长着自己的面庞，于是乎，她暗下决心——真的要进宫，等穿上那身行头了，才不会辜负自己这番沉鱼落雁之容。
　　“我要进宫！”
　　“啊，你说什么？”
　　“哦，不，说错了，我要去参加那王子的晚宴，我要跟他说让他放我离开白狼国，我要回大秦。”薛楚儿想明白了，自己好歹是公主王子的救命恩人，给他们提这么一个小小的又不过分的要求，他们应该能满足吧。
　　在告知阿黛自己答应参加王子的宴请之后，阿黛抱了一堆秦装过来，看着久违的故乡的一身皮之后，薛楚儿激动得都快哭了：“阿黛姐姐，你真是个好人！呜呜，衣服啊，我好想念你们啊。”
　　“姑娘别哭啊，看把你高兴的。”阿黛瞅着薛楚儿这副小孩子的模样，又想起了她看病下药方的模样，对比之大，让她忍俊不禁：“这些衣服是公主带回来准备送给穆尔特将军的小女儿娜娜小姐的，不巧娜娜小姐跟着自家舅舅去了泰勒耶山脚下的牧场，所以就一直放在公主处。没想到今天正好也派上了用场，金姑娘穿这一身一定很合适很好看。”
　　薛楚儿看着这几件衣服也是相当的满意，不停地拿起来比对着自己的身体：“你不是说不能让人发现我是秦人吗？不然会给你们公主带来麻烦。”
　　“姑娘治愈了王子的重病，就是白狼国民的恩人，更何况王子现在重振旗鼓，大家都不敢对王子的决定有什么异议。姑娘就算穿着秦装在王庭溜达，也没人敢说什么。”阿黛一边帮薛楚儿解开骑装，一边解释。
　　“啊！我原来可以到处溜达啊！怎么没人告诉我呢？害得我这几日在毡房里憋坏了，我得错过多少这里美丽的风景！”
　　“姑娘很喜欢白狼国吗？”
　　“呃，我很喜欢阿黛姐姐。”薛楚儿发现这个阿黛还真是喜欢会错意，如果她刚才不小心说了喜欢白狼国，那会不会一直被留在这里做客，想想都可怕，她可是要进宫的人啊！
　　一　　番梳洗打扮之后，一个娇滴滴的秦国美人出现在了阿黛等众白狼国婢女面前，虽然不似白狼人有着深邃的大眼，高挺的鼻梁，可这五官精致、面若抚柳的秦人女子自有一股江南八月满池芙蕖竞相比美的风韵。
　　“金姑娘真美，等下走出去，见到你的人肯定都驻足不前的。”阿黛忍不住夸起了眼前这个金美人。
　　“阿黛姐姐谬赞了。”
　　“我敢肯定，等下大家都会排着队夸你。”
　　“嘿嘿，夸我我也听不懂白狼语啊。”
　　“白狼人都会说秦语，他们肯定都会用秦语夸奖你的。”
　　“你们居然都会说秦语？”这轮对话让薛楚儿吃惊不已，虽说这些日子来和她接触的婢女们都会说着语调不标准的秦语，可她万万没想到白狼人皆通秦语：“看来我大秦的文化真是传播甚广啊。你们学秦语是因为向往去秦国吗？”
　　“不是。”阿黛摆着脑袋。
　　“那是为什么？”阿黛好奇了，这些落后民族学习先进文化不是因为向往先进民族，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只有懂你们的语言，今后吞并你们了才好管理你们呀！”
　　“……”谁说他们落后，好吧虽然在生产力上这个游牧民族还是落后于农耕民族，可是人家的精神世界还是很先进的，已经规划好了吞没秦国之后如何来管理这个先进的秦国。薛楚儿不禁对他们既愤慨，又敬佩。
　　王子将宴会设在露天，有美酒，有美食，还有美人。夜已到来，宴会正式开始了。
　　薛楚儿是由阿黛领着走到了王子和公主面前，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她的病人——不浮肿的王子还挺好看的，五官什么的真是随姐姐了，气质什么的也挺随姐姐的，怪不得深受女匪公主的疼爱，这个弟弟长得就像自己儿子一样。
　　入席后，薛文谨也在阿吉娜的引导下和王子公主一阵寒暄，远远看去，这三人真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到最后，公主先一步离开，薛文谨也依依不舍走向客席。
　　“你刚才和他们聊什么呢，看上去关系处的不错啊？”薛楚儿凑了过身，问着刚刚入席就坐的谨三爷。刚才音乐震天，薛楚儿伸直了耳朵也没听清那三人说着些什么。
　　“就是表达了一下不能亲自医治王子的遗憾。”薛文谨掸了掸身上的衣服，一笑回之。
　　“他们好像被你感动了。”楚儿瘪嘴，对薛老三十分不齿，明明是自己的功劳好吗？
　　“王子真是个好人，挺亲切的，他说以后就叫他答答，不用王子来王子去，叫答答亲切很多。”
　　“哦，是吗？他可没跟我说让我也叫他答答。”
　　“公主就比较凶了，我和答答聊了几句，她就面露凶光，还生气地离开，说什么身体不适。”
　　“她的确很凶，我都差点被她给杀了，女匪啊！”
　　“答答说明天带我去骑马。”
　　“……”
　　“答答说王庭外的草场遍开呼兰花，美不胜收，骑马徜徉在呼兰花海中很惬意。”
　　“……”
　　“答答说要给我找一匹可爱的小母马，性格温顺，比较好征服。”
　　“……”
　　“怎么样，答答是好人吧？”薛文谨说着的时候，楚儿看着他满面笑容，好像是幸福的表情，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薛楚儿实在不知道如何去回答这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哥哥，只能无聊地整理一下耳旁掉落的发梢。
　　“大秦骠骑大将军遣使来贺答答王子病愈。”突然标准的秦语在耳畔响起，薛楚儿四处张望，寻找着声音的出处。原本热闹非凡的宴席突然安静了下来，连一直在拨弄五弦琵琶的乐女都停下了手。
　　这时，高台上的答答王子向奴仆挥手示意，片刻不到一位巡逻兵打扮的白狼男子带领着十来个年轻的秦国将领走了进来。秦将走到高台下便停了下来，纷纷向答答王子抱拳贺礼：“我等仅代表骠骑大将军前来恭贺答答王子，愿王子早日康复。”
　　答答王子原本不屑的表情在看到领头的秦将后慢慢阴沉了下来，随即王子又露出了和善的表情，并走下高台，扶着领头秦将的双臂：“秦兄客气了，答答前段时间身染小疾，已有些时日没见着秦兄了，秦兄可还安好？”
　　“秦某一介武夫，速来体壮如牛。只是上次木兰山一别后，再未曾与王子相见，甚是想念啊。真是可惜啊，我的银枪也很怀念王子的弯刀。”薛楚儿只能借着篝火光看到那小将的模糊的侧脸，不过他的声音倒是真好听。不像一般武夫那样粗犷，倒像个读书人，说话婉婉道来，可也不拖沓。
　　王子像被憋到一样，幽幽地说：“小王的弯刀已擦拭好了，两天后不是约好了一起夏狩吗？秦兄真是急性子啊。”
　　“　　呵呵。”小将军假得不能再假地笑了两声：“秦某一定会尽力，让王子好好享受。”
　　“啊，你说什么啊，什么享受不享受，我，我，我一定会让你们秦人看看白狼国的彪悍。”
　　“呵呵，我也想看看王子有多彪悍，不过大病初愈，王子还是要注意身体，秦某很担心你的身子。”
　　“……秦将军还是入座吧，希望白狼的羊肉能堵住你的嘴。”
　　两人你来我往一阵后，相继入席。
　　待大家坐定，王子起身，高举斟满葡萄美酒的琉璃杯盏，高声说：“今天，借着月光于此举办这个小小篝火宴席，主要是为了感谢金太医高超的医术。金太医不远千里来到白狼国为我治病，这份盛情实在让人动容。也感谢大秦霍将军送来的祝福，小王今后一定好好活着，绝对不辜负霍将军的期待…….”
　　王子在上面噼里啪啦一阵感慨，薛楚儿却觉得听着真累，不禁自斟自饮了起来。王子说完祝酒词，大家就涌入了中间燃放着篝火的平台，开始唱着喝着跳着。
　　微醺的薛楚儿带着对王子的不满，悄悄离席，在月光的陪伴下吹着晚风散着步。她的内心一片哀嚎——“什么白狼国王子，明明是白眼狼王子，居然不承认自己的盖世医术！”
　　“在别人的地盘都如此曲高和寡，姑娘还真不是凡人。”好像有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薛楚儿不由扭过头看了看背后，月夜下只有一个模糊的脸庞，只是看着身影和装束应是刚才那拨秦将。
　　秦将？怪不得声音那么熟，原来是那个白眼狼小王子的旧相识，好像也是姓秦来着：“秦将军不在酒席上饮酒作乐，跟着小女子出来作甚？”
　　“姑娘一个人独自出来，这里又不设防，万一突然蹦出一只野狼把这么美丽的姑娘给吃了，那可是大秦的损失。”听这语气，好像是真的关心一般。
　　看不清小将军的表情，但是薛楚儿很开心，能读懂女人的美貌和拍好女人的马屁，这个男人真有眼光。
　　很多年后，人们翻阅《大秦昭惠皇后列传》时，总喜欢阅读这么一段：乃蒙帝君一见倾心，故后昭惠有感于心。君自倾心，妾亦钟情；君有情，妾有意，此月夜，不期而遇，然一见钟情。
　　听说伟大的爱情，都始于耍流氓。月色这么美，薛姑娘和秦公子可要注意了，胜利永远掌握在主动者手里但爱情却被掌握在被调戏的人手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