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这条不归路》慕兰潭

5、赤脚医生乱行医

　　“金姑娘，你是说你要代替你的哥哥去来医治我的王弟？”一刻钟前，阿黛领着薛楚儿进了一座金顶大帐，帐中的一张虎皮座椅上坐着一位身着华丽骑装的女子。薛楚儿不敢抬头看她，只听见阿黛用叽里呱啦语向那位女子汇报着什么。未几，那位女子便用秦语开始和薛楚儿交流了，楚儿惊讶地发现，这个理论上应该就是白狼国而公主的女子和那天的女“绑匪”一个声音。看来绑匪和公主应该都是她一个人，这种能身兼多职的奇才向来是薛楚儿最敬佩的。
　　“呃，来之前我给哥哥号过脉。这个，他脉象较虚，应当，也许，很可能是因为水土不适，加之又中了你们的迷魂药，所以才久眠不醒。”心惊肉跳的薛楚儿使劲儿地搜索脑海里关于号脉的知识，再根据平时老来家中请平安脉的老郎中的几句口头禅加以改变，勉勉强强拼凑出了几句她觉得可以唬住外行人的话。
　　可是说完之后，许久不见那公主开口说什么，薛楚儿不由心想到：“她是信我呢，还是不信，这种什么话也不说是最可怕的了。”
　　“都说秦人的肠子九道弯，弯弯再转九个圈。看来，你们还真是能胡诌。”白狼国的公主沉思半天，终于开口，一开口就让薛楚儿吓出一阵冷汗：“我只是给你们使了些西戎幻术，并未曾下药，怎么可能是因为下药了导致的昏睡不醒。真没想到你一个小姑娘家家张口闭口就在诓人！”
　　西戎幻术是个什么东西？薛楚儿真心想对着薛不靠谱大声怒吼：“薛文谨你个缩头乌龟，我这么一个诚实的少女都被你迫害地要去说谎诓人，还被人说肚子里的肠子都要打结。这个公主也是，长得还算美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让她长大脑。这个凶巴巴的公主，我才不屑于用美貌征服你，你就等着臣服于我的聪慧之下吧！”
　　一阵胡思乱想之后，薛楚儿抬起头看了看那个眼里早已怒火中烧的公主，似乎想起了什么，便开口问道：“公主近期是不是脸上总是痒痒的，还伴有蜕皮现象？”
　　“这，你如何知晓？”坐在虎皮大椅的公主此时正惊异地用双手捧着带着面纱的脸庞：“前日见你时还一切安好，不知会何从昨晚开始脸上就奇痒无比，我不敢用手挠，可今早起来还是又红又肿，还脱了皮。”
　　噗，又红又肿！薛楚儿看到这帐中有人昏迷之前这公主还算得上是一个美人，这美人脸都快破相了也难怪脾气不好。还是要感谢上天啊，在这个时候给了薛楚儿这么一个靠本事吃饭的机会！
　　“昨晚开始发病的？那还好，公主莫急，等过几日我兄长醒来，您还是能保住一命的。”薛楚儿此刻仿若薛文谨上身，说这种悬乎的话都不用打草稿。
　　“保……保…….保住一命？”一听到自己有可能不止会被毁容，性命都甚是堪忧，公主吓得说话都打结了。
　　薛楚儿料想这个公主也被吓得差不多了，于是就背起手，继续说：“幸亏西戎女子还能戴着面纱，不然以后公主走出门，恐怕都见不着人了。”
　　“怎么了？公主会瞎吗？连这么大个头的人都看不到了？”站在一旁的阿黛也被吓到了，急切切地问。
　　“瞎倒是不会瞎，只是脸上的肉都腐烂了，哪儿还有人敢看啊，早就被吓跑了！”薛楚儿摇了摇头，又叹息了几声：“啧啧，想来公主一世芳名，奈何今后无脸见人，太惨了。”
　　“那如果你兄长过了几日还醒不来，那我不是连命都没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
　　“阿黛，去传大祭司。”公主一挥袖，做出了一个让薛楚儿始料未及的决定。
　　这节奏绝对不是天佑女主的节奏，明明是早点弄死女主的节奏啊好吗？这下子轮到薛楚儿惊慌失措了。“上天啊，让这个公主变傻点，让这个公主变傻点，让这个公主变傻点……”某人的内心只能这样不停祈祷，老天真是喜欢捉弄人！
　　“等等，此事还是不宜让大祭司过来。她已经对我们隐瞒王弟的病有所怀疑，如果被她发现这里有秦人的太医在，一定会借此撺掇父汗更换汗位的继承人。我绝不能让汗位落入那些贱人之子的手里。”公主说着说着慢慢捏紧了拳头，黛眉也紧蹙一团。
　　“公主圣明！我们秦国有一位先圣曾经说过，凡事要三思而后行，不能因为这点小病就坏了拯救贵国王子的大事！”上天虽然没听薛楚儿的让公主变笨，好歹也给了她一个机会能继续行骗。
　　“本公主都要毁容了，性命都要不保了，还是小事？”公主挑着眉，斜视了一眼薛楚儿。
　　“又不是不能治！”
　　“你兄长不是还没醒吗？”
　　“不是说了我会医术吗？”
　　“……”
　　“……”
　　“你怎么能比本公主还凶？”
　　“原来公主也知道自己很凶啊？”
　　薛楚儿那么一说，公主又那么一愣，渐渐公主的脸上又失去了神彩：“王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那个父汗早已经不爱我们了，他的新阏氏陌陌有两个儿子，他更愿意将汗位传给那两个孩子，只是因为老汗王爷爷的遗训才不敢废黜王弟。我会用尽一切去保护住王弟的汗位，我会不惜任何代价。本以为请你兄长过来，他就会治好王弟，可是，真没想到长生天要这么对我们。金姑娘，我给你一天时间，如果你治好了我的脸，我就让你去医治我的王弟。而如果你治好了王弟，我可以给一切你们想要的。”说完公主深邃的双眸凝视着薛楚儿，希望得到她的反应，可是哪知道这个秦国美人一脸又痴又呆的表情：“金姑娘，你是在担忧着什么吗？”
　　“没，民女只是在想，原来公主是用‘请’的方式让我们兄妹俩来到了白狼，这种方式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呀！”薛楚儿到目前为止领悟到的天赋技能，除了自叹美貌，还有一样就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公主不打算和这个秦人女子多计较，自己好歹是个尊贵的公主：“在我们白狼，也有一位先圣，他也说过一句话，用秦语说就是高贵的人做什么都不需要向低等的人解释。”
　　“嗯，公主是很高贵，除了当女匪绑架他国良民这件事，公主做什么事都挺高贵的。”薛楚儿点了点头，表示很赞同公主的这番解释。
　　“金姑娘还是早点帮公主医治怪疾吧？”发现公主和薛楚儿的对话正在往跑偏的路上越走越远，多年的婢女经验告诉阿黛早点把话题拉回来是解决两人之间怒火的根本方式：“我去帮金姑娘铺一个坐垫，你就先坐下来慢慢看病吧。”
　　“不了，我想回我住的那个毡房。”薛楚儿挥了挥手示意：“这种小病我都不乐意瞧，告诉你家公主，一直到明天这个时候除了水什么都不准吃不准喝，然后换身衣服，不要用秦人的香料熏衣，她太高贵了，秦人低贱的香料会让她的病情加重。明天这个时候，她应该就好了。阿黛姐姐，我不认识路，那我就先去门口等你，还是麻烦你给我带个路吧，你们白狼国高贵的王庭除了这顶毡房，其他都长一个模样，我们这种低贱的秦人真的很不适应。”
　　说完，薛楚儿就潇洒地转身，优雅地走出了这座金顶大帐。她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个坐在虎皮大椅上的公主此刻一定是既愤怒又无奈，这点嘴上功夫怎么斗得过薛楚儿，要知道她爹有七个姨娘，天天在她爹爹面前邀功争宠、在她亲娘面前互相指责，她早就被熏陶出了抬杠、拆台这项技能，虽非天生，但也是后天培养的！
　　要问她为什么这么自信，其实很简单：刚一进门的时候，她就闻到了这帐中有种熟悉的味道，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秦国广大妇女最为追捧的琴唇香的味道。琴唇本是一种产自南方的兰草，有一股独特的清雅之气，清新、雅致而且芳香持久，所以常被香商做成熏香。这种熏香以原料为名，号称香中女君子，因此特别受秦国妇女同志所喜。估计这位一直以来居住在草原的公主第一次出国，遇到这种女人都爱的熏香估计便不能自拔了，因此带了回来，还大量使用。可惜啊，这种香料原本就是淡雅的兰草所制，与很多重火的食物相克。秦人多食中性食物，而白狼人喜食火气颇重的羊肉，所以在秦国时公主并未有什么不适，一回来吃了几顿羊肉就开始产生各种不良的反应。当然，吃了羊肉又使用琴唇香顶多只会长痘脱皮，什么性命堪忧只是薛楚儿诓骗公主的说辞。
　　果不然，第二天的中午，公主就派了人前来邀请薛楚儿共进午餐，看来薛神医，哦不，金神医已经被公主给认可了。
　　这一顿，两人吃的那是相当和气，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抬杠拆台，倒是挺像许久未见的朋友，彬彬有礼，仿若大国邦交一般。
　　饭后，公主带着薛楚儿去了一个看上去和其他毡房没两样的白色毡房，里面躺着一个浑身浮肿的少年。少年气息微弱，睁眼也很乏力，公主见了他就开始淌泪并且用白狼语说了一堆话，而少年只是吃力地伸手去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并未多言什么。看来，这便是那个生病的王子吧。
　　“金姑娘，你不站过来帮王弟看看病，号号脉？”刚刚还悲泣不止的公主现在又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看着薛楚儿。
　　不会号脉，只会胡诌的薛楚儿当然不敢上前，她怕被看出破绽：“医生看病讲究望闻问切，学医学到我这种境界，只要望一望便知晓了。”
　　“那你刚才望了许久，可曾看出王弟是什么病，要多久能治好？”
　　“王子得的是子虚症，秦医中男子为午，女子为子；男子为实，女子为虚；男子为阳，女子为阴。而王子湿戾之气过重，因而子虚也。”薛楚儿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书中所说的废话来向公主解释：“别的药暂且用不上，弄上两斤鱼腥草、车前草和金银花熬水，那些个婢女什么的，没事就给王子灌，一天多灌几次，自然就会药到病除。”
　　“可是王子一直尿液很少，喝那么多水，那不得胀坏了。”一旁的阿黛听着这个悬乎的药方开始着急了。
　　“名医开药方听起来都是听不可思议的，你们不需要理解，照做就好了。”薛神医十分适应自己现在的位置。
　　“阿黛，你就交代其他的婢女照办吧，我信金姑娘。”公主就算满是疑惑，但是亲身感受过薛楚儿的医术，也只能吩咐阿黛照办，她希望弟弟和她一样幸运，能被神医给治好。
　　其实，薛楚儿也很担心，她看见病患时紧张得把看过的医书上的内容都忘得差不多了，只是依稀记得几样可以排毒的药材名，这王子看起来就是毒气缠身所制浑身水肿，多吃点排毒排尿的药应该也就差不多了吧。只是从来对吃药没多大概念的薛神医一上来就是按斤给人抓药，确实让人吓了一跳，只能转念一想，神医大概就是与常人有所不同的医生吧。
　　两天后，听说王子某一个晚上足足尿了两桶，听说王子不肿了，听说王子能下地了。薛楚儿高兴了，这下她应该终于能和薛文谨离开这里，再度前进，冲着皇宫出发了！
　　这正道是，小女无心成神医，自救救兄两不误，救得白狼小王子，皇宫朝我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