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花》落舟人

7、真的，或是假的

　　这是一个很偶然的巧合。
　　命运将我和那个本来是我命运中的龙套的人巧妙连接起来。
　　“你，不是说你是老鸨吗？”
　　“哈哈，业余休闲一下。拉皮条这事那次是我头一次干，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白锡浩笑得跟朵花似的。看得人发麻。
　　手机响了。我看都没看，转手扣下。
　　“不接吗？万一有很重要的事呢？”
　　“不接。无论是谁，我不希望在我不是很闲适的时候来电。我一定会扣，不论多么重要。我希望你也一样。”
　　“哈哈。”白锡浩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不是那种暗地里在红灯区拉皮条的职业。他的父亲是有名的政客，非常有名。这一点，就足够了。
　　“你，来找我做什么？”
　　“没什么，交个朋友。”
　　“好。”我把手伸出去，“你好，我叫秦钰。戏名玉容。”
　　“你……”白锡浩有些无奈，“还真是。喂，为了你我把今天下午很重要的一个婚礼推了，你好歹配合一点。”
　　“婚礼？”
　　“嗯，朋友的。普通朋友，圈子里的。”
　　“呃，是不是这个。”我从包里缓缓拿出请柬。
　　“诶，你认识他？”
　　我想了想，说：“嗯，他是与我一同学戏的师兄。还有个事，想拜托你，咱们一起去吧？”
　　教堂。极尽奢华的婚礼。他和他美丽的新娘，奢华得不可思议。
　　那双魅惑的桃花眼，那容颜，如今第一次正视，竟是如此绝美。如此尤物，合身的奢侈品，淡淡的香奈儿五号。
　　牧师宣读完，他轻轻笑，挽着新娘的手，犹如天上的明月般静谧。
　　空中飘落着无数玫瑰花瓣。娇娆的玫瑰花雨中，掌声响起，祝福着新人。
　　我也在鼓掌。可，后来，我鼓不下去了。因为，在人群中偶然瞥见了那个人。
　　不由自主地，我向那边靠过去。人群，婚礼，香槟，一切都消失了吗，世界只剩下一张黑色布景，只剩下我和他。
　　那个被拒绝的晚上，到现在过了一个月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
　　还是像以前一样，高贵优雅。散发着李尔王和罗密欧的气息。
　　后来，我把他叫到了外面。
　　“哥哥，过得好吗？”
　　“嗯，很好。玉容呢？”安青阑还是带着深邃的笑，问我。
　　“嗯。只是有一点不明白。”
　　“什么？”
　　“你明知道对我温柔，可能会让我更痛苦，还是愿意这样做吗？”
　　“可是，你每次给我发的短信却得不到回复，难道不是同样痛苦吗？”
　　“……”我无言以对。
　　“我是来告别的。我已经跟允哲打过招呼。我要去加利福尼亚。”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再过一个小时的飞机。”
　　“哦。保重。”
　　擦肩而过，没有半分犹疑。
　　原来，看在友情的份上，我们之间的羁绊也是虚假的。
　　空荡荡的。世界都空了。我在这个园里转，走过一根柱子。
　　“就这么，非他不可吗？”他问，纤长手指间夹着一根香烟。
　　我停住脚步。转身，抽走他的烟，嘻嘻笑：“师哥，抽烟对嗓子不好，这可是唱戏的……”
　　“给我跪下。”
　　我冷住了笑容，跪了下来。
　　“你真的觉得，他会看上你吗？”
　　“不觉得。”
　　“呵呵……哈哈。他早八百年就有女朋友了。你还不懂吗？他身边的女人才是真的女人——而你，不过是个假贵妃、假虞姬。我当时就真是对你失望透了。真的，算我看走了眼。”
　　说完，他走开了。
　　“其实，这样也未尝不可。”
　　他停住了脚步。
　　我叹了口气：“其实，我是想晚点说的，可是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在375号见，明天下午。”
　　他走了。头也不回。
　　世界在下雨，全世界都在下雨，连我的心也湿了个透顶。
　　周围，开始陷入无尽的思念。
　　心脏快要裂了一般，思念着，空洞着。
　　没有灵魂，只有一副躯壳。
　　我抱着那件霓裳羽衣，泪水渐渐流了下来，我把脸整个埋了进去。里面全是清淡的香味，被一点点沾湿。
　　泪水，就是我的灵魂。它现在正一点一点逃离我的□□。
　　我在这个酒吧里等，从下午两点等到四点，然后一直等到半夜十二点，一直到凌晨五点，一直到酒吧打烊。
　　雨还在下。没办法。也没有避雨的地方。
　　连出租车都打不到。
　　雨还在下。我不知道在雨中站了多久，全身麻木，冰冷刺骨。
　　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世界末日。可我不会等到那时候。
　　因为，就在刚刚，两个亮点在雨中慢慢明晰，伴随着巨大的鸣笛声。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想躲开，可是，腿早已冻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