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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多少年,梦同一叶蝶 看着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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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风过。几缕茶烟缥缈,数点竹影游弋。
门口是几个白发老花镜的老头下象棋,一旁围着寥寥茶客。
“钟老爷子,您家茶蛋还剩多少?”
“有有,不多不少四个。”
“早闻您家茶蛋天字号第一,有价无市,今个真是有幸——来两个白煮蛋,不要钱的。”
不一会,小二上来两个白嫩嫩的鸡蛋,“老爷子说按茶蛋价卖。”
“开个玩笑而已,他怎么不去卖寿衣啊?”我小声嘟囔了几句。然后付了双倍饭钱。
我拿起一个白煮蛋,“喂,姓白的把脸伸过来。”
没动静。坐那就跟个爷似的,一脸欠揍。
我走过去,一手锁住他的两手,开始用鸡蛋给那半边猪脸活血。
“喂喂喂疼死啦!”
“我够轻了好吧。”
“我说的是你抓我手太紧了!真是,台上怎么没看出来,劲怎么比熊还大……”
“安静安静。”我依旧揉着鸡蛋,突然觉得特熟。被师父一巴掌打得肿成个馒头,就是这样,被一只手一点点用鸡蛋揉脸活血。
不多晌,那猪脸消了不少。
我顺手抄过安青阑的黑莓,给这张欠揍的脸拍了一张,给他看:“现在扯平了。”
“就这效果?”
“可以再来点硫酸深化一下。”
“喂,青阑,你怎么有嘴这么损的朋友?”
“你他妈当自己是正人君子啊?”我抢过安青阑的手机,往沙发上一倚,翘起二郎腿,“还有你逛过堂子吗?一脸初来乍到的,拜托你也认真看看那些老斗们都怎么逛的。哪有一上来就挑角儿的,哪个不是事先摸底再来挑人的。”
“说得就跟你你经常出入红灯区一样。老实说,有吗?”安青阑捏捏我的耳朵。
“怎么会?这是师傅讲的。以前的戏子苦,台上光鲜得不得了,背地里都是靠那些老斗捧起来的。很多名角,没有一个能出淤泥而不染。”
白锡浩还是一脸欠揍:“真是抱歉,我没这癖好。纯粹只是为某个客户物色。”
“哦,你开堂子的?”
“你也好歹是个角儿,麻烦你别把自己台上的形象毁得面目全非好吧。”
“面目全非?够委婉的。”
“不过你说的也不错,我确实不是什么良家子弟。只是这次客户有特殊要求,没想到这次那京片子居然给我找了个男旦。”
“男旦?这旦角原本就是男性角色,京剧是男人创立的,这台子上——本就不该有坤伶!”我冷笑。
“我管你坤伶还是什么,我不了解京剧,也不想了解——总之看在青阑的面子上饶你一码。”
“哈哈,真是谢了。”我也不想多啰嗦,“如果没什么事,那就散了吧。”
“你不会是一开始就没想买单吧?”
“废话,一个茶叶蛋四千,一顿饭还不得刷了这钟老爷子几年阳寿去——安老板,奴家出门忘记带些打出租车的银两了。有劳了。”
安青阑也学着京腔,一双标致的眸子泛着无数桃花,“走,爷包了。”
“爷,您真款!”我马上蹭上去。甩了死姓白的一眼。
莲花跑车,银白色。车门关上。
夜深,变化的路灯,深深浅浅的影子变换着形状。
昏黄的光线,冷清的夜色。
我看着车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安青阑打破了沉寂,“玉容,要哥哥陪吗?”
这不是调戏的话,不是玩笑的话,是这么多年来一直冥冥中凝结的命运的羁绊。
“哥,我不想回家,去那里吧。”
车头一转,没有丝毫犹豫。
学校天台,凉风。满天星辰,闪耀着冷冽的光,触手可及。
我张开双臂,细细感受着那习习凉风,一点点扎入皮肤,一点点深入血液。我微微笑,感受着,着来自远方的气息。黑夜和死亡的气息。
“其实,我本来是要用酒精壮胆的。”我转向安青阑,“但是现在似乎不用了。
“哥哥,记得吗?当初我是这学校里年纪最小的。我只有十三岁。可是我却和比我大三四岁的你们一起学习。现在想想真是不可思议。还有啊,我们两个班里最惹女生注目的两个人……算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记得那一次吗?就是在剧院,我们第一次遇见。你,是我所见过最美的人。知道吗?你真的,真的真的好漂亮,就是那些角儿都比不上。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对你说——我喜欢你。从那时起。很喜欢很喜欢。”我对着他笑。一个媚态万千的笑。
安青阑若有所思,把手伸过来,抱住了我。
“对不起。”
我被拒绝了。准备了五年的告白。被一个滥用的理由拒绝了。
拒绝了我一直以来的心。一直以来的期望。一直以来的所有悸动。
我伸手抱住他,“真的,一点机会都没了吗?”
心,好痛。好痛好痛。它快要裂开了。
我在内心渴求,千万不要拒绝,千千万万不要……哪怕是骗我也好。
“对不起。”他摇了摇头。
最后的一点点希望,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