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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个女子 遥隔千年, ...

  •   又是一年秋。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将破损缝合。
      小心地穿线,将针脚藏好。
      光彩照人的霓裳羽衣依旧很完好,只是失去了某种东西。某种像是灵魂一样的存在。
      这,是一件没有灵魂的戏服。
      我将霓裳羽衣披在身上,细细打点好,缓缓翘起兰花指,信手捏了个杯子。开口唱:“人生在世如春梦——”
      一转,一蹙,一颦,一笑。
      海岛冰轮初转腾[3]
      见玉兔
      玉兔又早东升
      早已烂熟在骨子里的戏词,在腔中点点糅合,娓娓吟出。
      那冰轮离海岛
      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
      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我的身体在转,在转,仿佛已然作了那千年前的那个美人。
      奴似嫦娥离月宫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那个美人,那个美丽的灵魂,在这一招一式都透着娇媚之态的躯壳中起承转合。
      醉态尽显。仿佛我自已醉。
      玉石桥斜倚把栏杆靠
      鸳鸯来戏水,金色鲤鱼在水面朝
      我,是杨玉环。杨玉环,就是我。那个绝美不可方物的女子。
      醉了,累了,我身体的每一寸似而都在悲泣。
      长空雁雁儿飞
      雁儿飞哎呀雁儿呀
      雁儿并飞腾闻奴的声音落花荫
      这景色撩人欲醉不觉来到百花亭
      玉环,那个美人最终还是与唐明皇依依诀别。
      我呢,我的唐明皇……

      门口响起一阵掌声。
      “好!”
      那个略富态的中年男人进来,油光的脸上堆满笑意:“不愧是如今的梨园行第一花旦。这梅派,可算是后继有人了——秦老板,您看谁来了?”
      随后,进来的,是一个领带上别着三十克拉钻石别针的男子。一双相当反光的皮鞋,二十出头。高挑,五官偏柔,尤其一双凤眼,格外邪魅。
      看着我。眼角勾着浅笑。
      我笑笑。眉目含羞,娇娆行礼。
      “哎呀,一开始老朋友说还不信,居然还真的留下这玩意——您悄悄这标致的‘三寸金莲’。这玩意现在可基本没影了——都禁了好些年头了。”
      那中年男人看了看我的脚,转身:“白先生,您看,这就是现在几乎绝种的‘踩翘秦腔’,就这么长,顶多塞进两个脚趾。二指着地,还得时刻仿着这三寸金莲的步态。特别苦,解放后这‘翘’可就没了——那就不叫京剧了!现在啊,要看祖师爷那辈传下来、原汁原味的真东西,天字号第一家,除了咱秦老板谁都做不来。说到这翘,祖师爷魏长生之后,这秦老板承了香火,跷功了得,如行云流水,足不沾尘,令人叹为观止。”
      中年男人的京腔圆滑,鼠眼微眯,笑得桃花灿烂:“秦老板,久仰久仰,敢问您踩这翘多少年了?”
      “十年有六。每逢演出,必须踩翘。这令是师父下的,后生晚辈不敢抗命。”
      “得得得,咱也别干说话——您瞧,我又给忘了——您这姿态也太自然了,才这玩意多疼啊,赶紧换下来喝杯茶歇歇。”
      我一行礼,进了侧房。
      哪冒出来老京油子。
      因为是侧房,外边人说话听得一清二楚:“白先生,我和您说,这秦玉容可是响当当的角儿。您刚才也看着了,唱戏的,身段,唱腔,眼神——就那种媚态,那是骨子里出来的!您就算把那些个女旦看遍了,也没几个能比得上他的。要我说——”
      “嘭”,用脚开门。
      我一身印着超夸张骷髅头的T恤,黑色铅笔裤,外加一双明晃晃的铆钉靴。然后看着他们惊讶的面孔。
      “哟,合着两位爷来逛‘堂子’啊?拿小爷我当相公了?”我伸手,一把拽下了那个姓白的领带,“给老子听好了,想泡老子,你他妈嫩到娘胎去了。”
      “哼。”姓白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过是个假——”
      一声闷响,成功将其撂倒在地。
      “喂!”那个人颤颤巍巍爬起来。我走上去,在他张开嘴的一瞬间,一个巴掌招呼上去。
      生,脆,响。
      “还有你,李先生。上午不是约好明天吗?怎么今个下午就来了?”
      “哈,哈哈……”
      我转身一个回旋踢,鞋面上的铆钉漂亮地扎在了那张老脸上。登时回响起了杀猪般的尖叫。
      就在这时,安青阑推门进来,看着地上的惨状,“玉容,这是?”
      “俩XX养的,他妈把戏院当堂子来逛的。”我非常不爽,“李先生,您要是这么热衷于踩翘,要不您来试试——在太阳底下踩四个时辰,敢动一下招呼刀坯子——妈的老子花了四年脚趾骨都磨变形练的翘功,你们要是再敢给老子多啰嗦一句老子叫你一辈子站不起来。”
      安青阑眉目轻笑。摸摸我的头:“别动不动就放狠话,毁了台上那万千风情。”
      “台上一码事,台下一码事。我活的是命,不是戏。”我道。
      其实,也不过是略有些动怒。只是……我习惯性地向右边看。空空荡荡。
      “白锡浩先生?”安青阑把那个姓白的拽起来,“玉容向来如此,不必太过在意。”
      他敢不在意试试。
      安青阑转过来,道:“这是我的朋友,可能他确实做了什么让玉容不开心的事,但是玉容也有些过分了。你看,脸完全肿的不成样子了。请人家吃顿饭作赔罪吧。”
      “……好。”我扫了一眼那一半人面一半猪脸的惨象,用脚尖踢了一下那堆摊成一坨的肥肉,“李先生,届时也请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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