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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人生若只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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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夜色中的执戈殿静寂黑暗,如一只沉默的野兽,正等着择人而噬。此刻竟急急行来一个人影,他轻车熟路地避开许多的机关埋伏,径直往执戈殿的中心软华阁走去,看着这些熟悉的情景,他的思绪不由地又飘飞到了千里的关山之外,那茫茫的草原之上……
知道真相的那个晚上,鄯罗王猝然遇剌,外面翻天覆地。他却如岩石一样坐在广阔的草原上,一动不动,不食不眠,骄傲倔强的他怎么能接受呢?想起那个从小鄙视的哥哥,想起从小君临天下的梦想,这一切,现在自己还怎么去想?怎么去争取?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鄙视的哥哥才是真正的龙子,他不过只是个杂种,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他生存的意义只不过是一场阴谋的得逞,从今而后,他还怎么能,怎么能抬头挺胸昂首做人?更不要谈,不要谈那些王图霸业、那些英雄梦想了!
鄯罗王因身受重伤,不得亲来看顾,三天以后,他不辞而别,独身偷偷踏上了归途,千里飞骑而返。他要对着他的母亲亲口问出那些疑问,如果真的要摧毁,那么就让他的母亲亲手来终结这一切,让这世界彻底的毁灭吧!
他双眼燃放出烧灼的光芒,推开了软华阁的门,刚刚踏进去,只听一个冷静清醒的声音喝问:“说了不要打扰我,还进来做什么?”他停住脚步,望向黑暗中的那个人影,那个人高冠广袖,长袍及地,正静静地坐在书桌前。
他知道母亲从很早很早就开始失眠,却常常关了灯,一个人独坐在黑暗里度过整夜,不许他人打扰。下人们背地里都觉母亲怪癖,他也不能理解,也曾经问母亲原因,她只是摸摸他的头,长叹一声,并不做答。
现在他却猛然惊醒:她坐在这里,是为了清清净净地怀想从前吗?这是她在大殷朝惟一自由的时刻吗?心里蓦然串上那些屈辱愤恨,他冷冷地冲口问道:“你每夜每夜坐在这里,是在想他吗?”黑暗中的那个身影猛地站起,“戈儿,怎么是你?你回来做什么?”
“我回来做什么,我来问问你,我要听你亲口说,我到底是谁的孩子?”君戈冷漠而尖锐地说。
“你!”在巨大震惊中的颉阙仿佛才意识到君戈情绪的愤慨,心头一痛,只觉他的质问象剑一样直刺入心。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孩子,他是她一手培养长大的,他的那些梦想都是她有意识地打造而成。可是这样骄傲自负的孩子,这样的出身让他怎么接受?
他出使鄯罗前,她曾犹豫再三,要不要对他讲清实情。可想到这孩子不顾一切的脾气,她最终还是没敢说。总以为,到了关外,到了他亲身父亲的地方。即使他再想不开,再愤怒恼恨,有鄯罗王的庇护,再慢慢加以开导,任他如何,总翻不过天去。
可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千里迢迢翻山越岭地回来了。而且就这样站在她面前,用那样冰冷嘲讽的语气剑一般地刺向她不堪重负的心房。
“戈儿,你怎么那么任性,我费尽心机才让你借着出使之机携着军机密图安然回归鄯罗,只要将你平安送出,我也就了无牵挂了。是谁的孩子那么重要吗?值得你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偷偷潜回?你可知道,你是鄯罗未来的希望,怎么这样意气用事?”颉阙忍住心头的刺痛对他晓以大义。
“哈哈,我是鄯罗的希望,真是可笑啊,我堂堂大殷王子,怎么成了鄯罗的希望?从小,你就告诉我,我是大殷的希望,要我奋发努力做大殷的栋梁。二十年后的今天,你对我说,我是鄯罗的希望,你让我相信什么?让我还能相信你什么?” 君戈失态地大笑起来。
“戈儿,戈儿,你别这样,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看到儿子看向自己的眼里全是鄙夷愤恨,颉阙不由一阵悲凉。多年的含辛茹苦,多年的忍辱负重,到最后却只换得儿子这样鄙视嘲弄的目光,连亲生的儿子对自己尚且如此,又何论他人?
“听你说,听你说什么?说你与别人的私情?说你怀着别人的孩子嫁与父王?说你这么多年在父王身边只不过是使用的美人计,用色相换来朝中机密?” 君戈的话锋利如刀,这个自小桀骜孤高的孩子对谁都毫不容情,即使面对的是自己最敬爱的母亲。当心中的偶像轰然倒塌,他只能以这样坚强无谓的外表来掩饰内心的崩溃。
“你,你!”听着那样鄙薄刻毒的话,颉阙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她颓丧地坐下,多年的历练过后,当所有的眼泪都已流尽,她已经成为刀枪不入的坚强女子。可是此刻,面对着儿子的声声责问,她心头又浮上那种颓然无力的感觉。半晌,她才生涩地说:“当年的事,全是时局所迫,亦不是我心甘情愿。很多时候,形势所然,人非得己!戈儿,现在你也许不会了解,但将来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
“我不会了解,我永远也不会了解!靠阴谋和女人换来的天下怎么安坐如山?要逐鹿中原,尽可以凭自己的实力来!背后耍这些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就算将来得了天下,还有什么脸面?” 君戈愤然打断母亲的话。
被儿子那样的话激怒,颉阙猛然站起:“你知道什么?你经历过那样的亡国之痛吗?国将不存,还奢谈什么光明正大?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在我面前死去,流出来的血染红了芒芒草原!我们是差点被灭了族的人啊,走投无路的人,除了这样,还能怎样?苟且偷生,等待将来的机会,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错了?牺牲我一人,换来那么多人的生命,又有什么不值得?那样美丽的草原啊,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被践踏被毁灭?能让那么多人继续自由快乐地生活在那里,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看到母亲的拂然大怒,听着母亲愤慨激昂的呵斥,君戈不由地怔住。的确,他不能了解他们的选择,因为他们不是成长在同一个环境。然而他在母亲明亮干净的呵护下长成,让他怎么能接受她的观念、她的使命感呢?方待争辩,突然地下轰然大响,地板竟爆破出一个大洞,一个白色的人影顺势飞掠而出。似是没料到这样的深夜里竟然还有两人立在房里,来人微微怔住。
斜月的光辉这时刚刚穿过朱户,照出来人纯净清丽的容颜,一袭白衣上点点血红,映着满头飘舞的黑发,宛如一朵破空而出的阿修罗花。蓦然看到这样的神色容光,君戈只觉心头一震,呆在当场。还是颉阙冷醒,马上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过来,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胆敢夜闯执戈殿,不要命了吗?”听到她的喝问,璃烟向她望去,那个女子应该是三、四十岁的年龄了,面容清淡,高贵冷漠,却掩不住绝世的气质风华。言辞之间,凛然不可侵犯。璃烟忽然笑了,“你就是颉阙夫人吧,我早就听说你是大殷第一美人,果然好美,只是太过冷僻了,多笑笑吧,你笑起来一定会很美的。”
“你!”不曾料到,闯入的人竟会说出这样天真烂漫的话来,颉阙一时气结。她气恼地拉了下身旁的绳子,登时响铃大作,外面霍然之间灯火通明。
璃烟神色微微一变,“不让我走么?我本不想为难你,你既如此,莫怪我!”说话之间小红绫已向她飞射而去。颉阙退后一步,面前突然闪出一排金色屏障,将她牢牢罩住,红绫到了她面前竟再也进不了半步。“金光护体!”璃烟惊诧地叫了出来,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深宫中的皇妃竟有术法护身。她精灵百变,一眼瞥到呆在旁边的君戈,红绫方向陡转,向他袭去。
颉阙眼见平素机灵敏捷的儿子此刻却呆若木鸡,不闪不避,被小红绫一点点地缠绕住。心中大急,不由脱口大叫:“戈儿,戈儿,快到我这来!快躲开啊!”璃烟冷笑道:“夫人,已经晚了,他已经被我的缠情丝缠住了,缠情丝附体,如情人般丝丝牵绕,我不放手,他再难逃我掌握。他是你儿子吧,夫人,我劝你还是撤了外面的机关埋伏,免得伤了尊郎。”颉阙看了看被缠情丝缚住的儿子,无奈地说:“你放了他,我让你走。”
“好,你撤了机关,让令郎送我一程,我脱了险境,马上放他回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颉阙截住她的话,“放了他,不放你也走不了!”“好啊,那我们就试试。”璃烟笑嘻嘻地往外退出,缠情丝卷住君戈随她而去。“戈儿,戈儿,”眼见君戈被挟持而去,颉阙顾不得自己的安危,从金光中跑出来,可怎么追得上璃烟如风而去的身影,她只得无奈地在窗口做了个手势,示意下面的人撤了机关埋伏,免得误伤了尚在敌人之手的儿子。
她看到地牢的暗道被破,已料到事有蹊跷,正自疑惑姚军师和落尘大师的去向。只见破了的地板之中又接连串出数条人影,当先一人正是落尘。看到她安然无恙,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抢上前道:“夫人,你可没事?那个女人往哪逃了?”“你们怎么办事的?这么多人竟被一个女人突袭而出,平素养着你们不知有什么用,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听到颉阙的呵斥,落尘面容一变,他受谷主之命相助颉阙,上上下下一向对他礼敬有加,从无半点颜色。今日猛听得这么刺耳的斥喝,虽说事情是自己不对,也觉得颇为不悦。姚军师却看到他变了的脸色,忙问:“夫人恕罪,殿中处处机关,重重防备,量她也无处可逃!臣这就开启各处机关,务必让她留下!”颉阙掩面泣道:“她抢走了戈儿,她用缠情丝绑走了戈儿,机关怎能开启?我已令人撤了!如今却怎么办?怎么办呢?”“什么?”姚军师诧声问道:“殿下不是出使鄯罗了吗?怎么会在这?这怎么可能?”
“是的,是的,你们快去救他,快去救他!”颉阙无从解释,只能嘶声命令。
落尘与姚军师相对而望,落尘轻叹一声:“夫人,你不要担心,那个女子是我要的人,我务必要擒她回来,你放心,我必可救得殿下平安归来!”说完不再耽搁,向外追去。姚军师则吩咐手下全力出动,全面盘查搜索。
耳边风声呼啸,莫扬坐在灵遥鸟身上低头下望。草野苍黄,风沙弥漫,只不过数日不见,这万里江山竟都换了模样!昔日的村庄小镇人烟荒芜,一派荒凉,到处可见军队践踏过的痕迹。自那日从西冷山下随着灵遥鸟飞出,一路行来,鄯罗大军已然入侵,沿途不曾看见活着的人,就连家畜走兽也难以寻见。时见秃鹰低回盘旋,正在觅食尸体。莫扬对着如此惨象,心中悲凉顿生,苍生何辜?无故遭此横祸,家破人亡。
心中正自愤慨恼怒,忽见前方烟尘滚滚,竟似有大队人马行进,他拍拍灵遥鸟,示意它降落。隐了身形,往前方的人堆中挤去。细看那些军中之人,一个个身形彪悍、虎背雄腰。他们正兴奋地往前推掇着行进,一个士兵嘴里骂骂咧咧道:“妈的,叫老子们殿后,他们一路前行,现在已经快到京城了吧?所到之处,肥水全让他们捞走了,我们连根毛都没有。”
旁边一人说:“快,到前面去看看,好象有了人迹,这次不知能不能捞点油水。”一行人簇拥着到了前面,只见原来是群衣衫褴褛的农民,大约有数百人,现在已被大军围在中间,全都惊慌失措、瑟瑟发抖。挤上来的士兵沮丧地说:“原来是逃难的穷人,那帮混蛋,一点好处也不留给我们。”“唉,所有物资都运到前方,我们物品匮乏,本来还想沿路可以补给,谁料他们全部洗劫一空。且看将军怎样处置。”旁边一人垂头丧气地应道。
只见当中一个将军模样的骑在马上,对那群人喝问道:“尔等何人,身上还有何物资可以贡给大军?若能给我们些补给,或可饶你们的狗命!”那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老者颤声上前应道:“将军,我们仍是贫民,为避军难,抛家弃地,行走多日,有几个己于前些天饿死,哪来物资贡给将军?”“他妈的,中土的人,就是狡猾,没有东西,你们怎么支撑到今天的?看来是本将军对你们太客气了!”说罢向手下挥挥手:“上,一个也不用留!”那帮人早就跃跃欲上,此刻听得将军号令,顿时一个个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手无寸铁的农人。
“住手,”忽然传来一声暴喝,一队士兵本来闹哄哄地竟全都被这春雷般的声压了下去,四周一下转为寂静。只见一个黑衣男子倒扣着双手,昂然而立,对着千军亦毫无惧色,身边一只赤红青喙的大鸟怒目生威,竟没有人察觉他们是如何出现的。
那将军拍马上前:“你是何人?竟敢在军中大呼小叫、擅自喧哗,阻我军令,可是找死吗?”“哼,你们擅闯我大殷国土,还敢在这里发挥号令,胆子倒也不小。你身为一军之主,不去带兵抗敌,反来欺负一些手无寸铁的老少妇孺,真是不知羞耻!”“你!”那将军被他一语噎住,偏偏不知怎地,在他面前竟摆不起将军的威风。只觉他一人一鸟,却有股说不出的无形压力,让他不敢小视。
莫扬看着眼前这些军人,心下不由一阵恍惚:自己自称大殷国人,可谁知自己的身体里也流着这个民族的血?这样残暴肆虐的士兵,却是母亲的同族?这时忽有人大声叫道:“金玳将军,他是大殷的金玳将军!那日晚他行刺大王,我曾经围攻过他,只是那天明明看他已坠下西冷山身亡了啊,怎么又活了过来?”
“什么,大殷的金玳将军!”那个将军猛然一凛,他久在军中,自然知道大殷的金玳将军神勇无敌,不自觉地退了几步。然一看到大军环伺左右,不由心想:任你无敌天下,千军万马之中,你总难逃被戳之命。强自喝道:“汝既为殷朝大将,若肯降我,定不伤汝性命,如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将来封官晋爵,胜你殷朝数倍!我大军已攻入你大殷京城,你朝旦夕难保,还是快快俯首就擒吧!”
“什么?已经攻入京城了,你说的可是真的?”莫扬惊问。“当然是真的,”那个将军一看莫扬的神情,不由大为得意,摇头晃脑道:“我鄯罗虎狼之军,你们都是些懦夫无用之人,我们一路攻无不克,现在已经进了京城了。你识相的就快点投降,念在你的声名,或许可求大王慈悲赦免。”话音刚落,眼前人影一闪,只听脆生生“拍”的一声,脸上生疼,睁开眼看莫扬已立在方才之处,嘴角带着冷笑:“哼,若不是颉阙里通外国,献上军机密图,就凭你们,攻得下我大殷?还在这里猖狂,今日饶你不死,把这些人尽数给我放了!”
“你!”那将军被他掴了一掌,待要发怒,却又对他心惊胆寒,然堂堂一军之将,单凭敌人一句话就服输妥协,却也不能够。看他指向那些农民,心头火起,一挥手:“全部杀了!”一言既出,那些士兵蜂拥而上。可怜那些农民既无从逃脱、又无力反抗,转眼之间已有数人倒在地上。莫扬一招闪电袭出,只盼能震摄众人,救他们脱险。乱军之中,纵他武艺再强,也难救出这许多生命。况他因他们是母亲同族,不愿大开杀戒,此时看到他们杀人如麻,那些片刻前还鲜活的生命转眼就已倒在他们刀下,不由大怒。左冲右突,瞬间击杀了好多正在攻击的士兵,无奈对方人多势众,击倒数人,又冲上来数人,鄯罗人一向悍勇,看他如此英雄了得,不但不惧,冲突得反而更加激烈。
莫扬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片刻后又有多人被杀。那些无辜的农民一个个倒在刀枪之下,被杀的人不仅仅是老人,还有妇女,还有小孩,血泊中的尸体睁大了眼睛,似在向苍天控诉恶人们的罪行。莫扬心中悲愤,长身而起,箭一般直向领兵的大将袭去。他知此刻以他一人之力,已无法救得全部,然见平民无辜受戳,已决意要歼除首恶。
此刻他的心中,已抛却种族之念,只觉无论是哪族,这般凶狠残暴、滥杀无辜的行为绝不可姑息、无法容忍!那将军见他如飞扑来,心中大骇,带马往回急奔。余下众士兵拼死上前围护,盼能堵住莫扬,却见那赤红的火鸟挟翅扑来,其凌厉凶狠势不可挡,几排人竟都被它双翅扇出老远。
莫扬乘势而上,身形如电,长剑直指将军咽喉。那人见逃之不脱,只得挥刀隔挡,他在鄯罗也算是个勇士,以大力著称,却只觉一股力量挟风而来,如潮般无法抗拒,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向前飞出……
莫扬一招得手,眼看敌将的头颅飞出,乘那些士兵惊魂未定之际,飞身回旋来救众人。却见尸横遍地,活着的人所剩无几,一个长须老者在血泊中呻吟着对他伸出手来:“救救我的孩子……”莫扬赶紧走到他身边,只见他身下一个年幼的孩子探出头来,眼里全是惊慌恐惧,那老者推了一下孩子:“小忻,快叫金玳将军救救你,带你走!”“不,爷爷,我不走,我要陪着你,这是怎么了啊?这些人为什么要杀我们?其他的阿姨奶奶们都怎么了,都倒在地上不动了?”那个孩子边说边哇哇地哭了出来。“小忻,爷爷要死了,不能再陪着你、保护你了,那些爷爷奶奶们也都被这些恶人杀了,不能再陪你了,你以后就跟着金玳将军吧。”
说完用求恳地眼神望向了莫扬。望着老人的寄托了全部希望的眼神,莫扬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老伯,你放心去吧,我会替你照顾好这孩子的。”老人如释重负,深深地松了口气,指了指那些士兵:“金玳将军,你一定要赶回去啊,这些人侵占我们的国土,杀害我们的族民,千万不能让他们得了我们的土地啊!这样不把人的生命当作生命,只当猪狗一样屠戳的民族,怎么能让他们管理天下?如果那样,我们百姓将再也不能安生地过日子啦!你们一定要把他们赶出去,让百姓过安宁稳定的日子啊!”
看着老者即将涣散的眼神里仍流露出对生的希望、对安定平静生活的向往。从西冷山下看到母亲遗书一刻起,对于种族之争迷惘困惑的莫扬忽然瞬间了悟,百姓求的只是安定平静。其他种族入侵,不会珍惜爱护另外民族的生命尊严,而任何践踏生灵的行为不能长久地持续。为了一个种族的强大而欺凌其他的民族,得到的只能是更激烈的抗争和不甘。那么大家安居乐业,居住在自己的土地上应该就不会有这样的战争、不会有这样的残忍、不会有这样的轻贱人命吧?而自己既生于乱世,如不能救民于水火,仅要自身的安宁平静,避居山野,能真正心安理得地看庭前花开花落吗?有所为,有所不为,大丈夫当如是也!
一念及此,觉得那些繁乱复杂的困扰全都豁然开朗。他抱起小忻,环顾左右,已无活人,那些惨遭横死的难民全都怒目圆睁,死不暝目。莫扬悲声长啸:死不暝目的人们啊,我莫扬誓将尽我一已之力,驱除异族,还你们清明安定之世,让你们的后人们在这土地上幸福地成长!他挥手招来鸰鹞鸟,纵横而去,一众士兵竟无人敢拦,眼睁睁看他们消失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