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羁恨两相催》陈溺

42、chapter 42

　　过了大半个月，暑假即将结束。苏浠终于按捺不住冲到老宅准备去把陆梵音揪回来，一进宅子里就虎着脸边喊着陆梵音你给我出来一边挨间屋子地找人，直接地无视了坐在大厅里的爷爷。
　　等他找遍了不见陆梵音的时候才吭哧地喘着气一屁股坐在老神在在喝着茶的苏老爷子的对面，气哼哼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就开始牛饮。老爷子不以为然地开口，满眼精光：“很沉得住气嘛，这么久才来找你媳妇啊？”
　　苏浠一口茶刚要咽下去就被这一句话给雷得毫无意外地呛住了。咳得满眼水花，脸色涨红，老管家在旁边心疼地给他拍背顺气，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孙子直摇头，这臭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这火爆脾气，永远沉不住气。有时候，太聪明的人在某些事上就容易犯傻，慧极必伤啊。
　　老爷子用指节敲敲桌子，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这个世上，最猜不透等不得的，就是人心。”
　　指指窗外的花：“春花不等花啊，时间过了，就是过了。”应该不用说得更白了把。
　　苏浠沉默着，只低着头玩指甲，别别扭扭地回了一句：“知道。”
　　老爷子满意的点点，“丫头说她要去买颜料，顺便去见见朋友，你想见她的话，自己去找吧。”
　　苏浠让司机带着他找遍了陆梵音所有可能会去的地方，从刚开始的生气慢慢变成了烦闷担心。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安。
　　那个笨蛋，会不会是又迷路了，她能去找谁呢，不会又去她妈妈那里了把？会不会又因为一个人而露出寂寞的表情了呢？程词说没有见到她。打陶桃的电话也没人接，苏浠边拨她的电话边在窗外的景色里搜寻陆梵音的身影。
　　“停！停！倒回去……”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苏浠连忙让司机倒车。
　　这样的夜色里，穿着米色风衣的俊美少年从黑色的名车里很有气场地下来，还是很引人注目的，那脸上的焦急之色更让他有了几分神秘的魅力。
　　暖黄色的灯光围绕的街边路边摊里，两个很是扎眼的少女喝的东倒西歪的，陆梵音喝得醉倒在桌子上，就那么安静地趴在自己的臂弯里，陶桃一边还在给自己倒酒嘴里还念念有词，全然不知陆梵音早已醉倒，苏浠瞪着半发酒疯似的嘴里说得全是他的坏话的陶桃，气得嘴角直抽，一把把酒瓶抢过来砸到地上，玻璃渣子溅了一地。陶桃见酒没了，哭哭骂骂得孩子似的直拍苏浠。
　　苏浠一手拎着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陈词的电话就是一阵吼：“陈续你赶紧给我过来把你家的疯婆子给我弄走！
　　过不一会陈续到了，他家离这还蛮近的，苏浠头疼地扶额：“你车呢？就这么跑过来的？”
　　“哈？额……我一急……忘了……”陈续也甚是无奈地挠挠头。连忙把陶桃接过来塞进自己怀里。
　　“又喝醉了？酒品又差又爱喝酒，不让你喝你还偷偷出来喝，还敢带着陆梵音喝，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陈续也气得不轻，无奈怀里的小醉鬼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别说了，我车给你你先把桃子送回去把。”
　　“那你们呢？”
　　苏浠小心的把陆梵音的头托起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还睡得无知无觉，只是脸明显红得不是很正常，就那一次和青梅酒醉了一般。
　　“你别管了，先走吧。”
　　陈续也不客气接过钥匙就走了，陶桃醉了可是会耍酒疯的，陆梵音的酒品还是比较好的。
　　夜晚的长街人迹已经很稀少，空气里温热的风拂过连皮肤都感觉不到确切的温度，晚风吹着路边的合欢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干燥的香气溢开来。知了躲在叶子里颤抖地长鸣。
　　月亮像一颗浓郁且汁液饱满的柚子一般躲在云翳背后，小小的飞虫绕着发出暖红色灯光的路灯暧昧地飞，
　　俊美纤细的少年背着沉沉睡去的少女在空荡荡的长街上慢慢地走着。白瓷般的额头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但步子却放的很慢很稳。
　　仔细一听他似乎还在不停地嘟囔着什么。“说你笨还不相信，三杯倒的人还敢喝酒。”
　　“没良心的，大半个月不回家，我不找你就不回来是吧？”
　　“还敢大半夜在外边喝酒，真是长能耐了哈？”
　　可能是嫌他太唠叨，背上的陆梵音嘤咛地转了转脸继续舒适的趴在他的肩窝里睡觉。乖巧温驯的像只小奶猫。
　　苏浠原本沉着的脸柔和了下来，托着她的腿往上送了送，低低叹气：“你如果能像现在这么乖，不想那么多，我就很省心了。”
　　“陆梵音？”轻轻叫了她几声，背上的人依旧无知无觉。苏浠松了口气，犹犹豫豫想了半天。咬着下唇，一抹暧昧的粉红飞上了他的脸：“其实……”
　　“苏浠……”
　　“嗯？”苏浠被她吓了一跳上半身都僵了，从来狡黠如狐一般的少年像个傻子似的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刚，刚才，他没说什么吧……
　　“苏浠……”
　　“嗯？”
　　“苏浠……”
　　“嗯……”
　　“苏浠……”
　　“……”
　　“苏浠……”
　　他这才发现，她还甜美的熟睡着，大概是做着有关他的梦吧，眉目山水画一样舒展着。才喝了酒的脸上还是不自然的红晕。比起平时的正经无波无澜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轻轻地一声‘嚓’苏浠的脚步戛然而止，像被人点了穴道似的，脖子凉凉的。陆梵音在沉睡着，是因为醉了？还是被梦魇住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苏浠的肩窝，连带着那颗不确定的心。
　　“……我喜欢你。”
　　“……喜欢你。”
　　你能不能也喜欢我一下呢，少女在梦里无声的哭泣。
　　心脏先是死了一般的停滞跳动，然后又疯了一般地跳动起来。苏浠的脸好似蒸汽机的烟囱似的突突地红到要冒烟。曾经被数不尽的人的告白多的他，狼狈到不知所措，反而像告白的人是自己——即使那只是陆梵音在梦里无意识泄露的秘密。
　　恩，透明的秘密。
　　风依然吹得不温不火，但有人却觉得喝了酒一般的浑身发热。
　　路灯的光像命运射线把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暧昧，然后，很久以后，不知是谁应答一声，被暖热的风卷进夜里。
　　按理说他们之间只差那一层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窗户纸了，但平时的陆梵音可没有她喝醉酒的时候那么坦诚可爱了，她表现地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事实上，她确实也是什么都没印象了。
　　她不动声色，也不问那天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还是那么乖巧温驯。但苏浠可就没这么淡定了，你试想一下，如果有人跟你告白但第二天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任你去揣测，去猜，这是多么让人纠结的一件事啊，尤其以苏浠的直白性子，陆梵音的绝口不提简直是要逼疯他，然而他的骄傲和自尊心却又不允许他先开口质问她。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他就没过陆梵音好脸色看，总是一副随时随地要炸毛的烦躁样子。陆梵音自觉莫名其妙，但也没傻到没事去触他逆鳞。她越是这样淡定，苏浠就越焦躁。随着苏浠焦躁的程度越深，珠珠的伙食也就越差，体重也就跟着遭殃。
　　这种情况终于随着学校的开学有所缓解。整个苏家的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开学第一天，苏浠和陆梵音并肩走着，陈续从后面跑上来，坏笑着一把把陆梵音推进苏浠怀里然后和陶桃两个笑成一团，苏浠倒是没有生气，反而莫名的有些好心情。陆梵音尴尬得脸都红了。回头看见程词顿时头皮发紧，低下头。
　　程词还是那么温文尔雅好笑地问她：“已经全好了吗？”陆梵音知道他是在问她的病于是点点头。
　　程词见她不自然半开玩笑地说：“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总不会比苏浠还可怕吧。”
　　陆梵音知道他是缓解尴尬，于是干笑了下，并不是十分配合。
　　偏偏这个时候苏浠从鼻子里哼了一下，没什么好脸色地说：“那可不一定。”
　　场面一度冷到零下。
　　陈续刚想调笑陆梵音几句，因为他不敢嘲笑苏浠。但一扭头看见程有些受伤的俊脸整个身子就僵了，心里很是为难，两天都是兄弟啊，怎么就偏偏喜欢同一个。这让他帮哪头也不是……瞧着异样的气氛啊，陈词冷汗直流，陶桃用手肘拐了他一下，回过神来两个找个借口先溜掉了。
　　留下可怜的陆梵音被夹在两个出色但互相不给对方好脸色的少年中间。
　　新学期一开始，第二周就是学校和另一所高中的篮球联赛，于是乎，全校的女生都为这个可以看帅哥的好机会而沸腾了，无论是课前课后，讨论的永远是和比赛有关的话题，陆梵音倒是还是老样子，置之度外。
　　只是苏浠作为篮球队的成员这次也要上场，再三交代陆梵音一定要陆梵音去看他的比赛。陆梵音对此很是迷茫，陶桃对此表示惊叹：“你要是在的话，我们学校肯定得赢啊。”
　　陆梵音不解：“为什么？”
　　“某两个人不得跟打了鸡血似的啊。”
　　“……？”
　　陶桃看陆梵音这一副迟钝的样子恨不得打开她脑子看看是什么构造的。在心里对苏浠和程词深表同情，不管他俩中的哪个能赢得美人芳心，路途可是艰难险阻啊。
　　勾起一个坏坏的笑，陶桃凑近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你知道吗？每当苏浠看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就像个移动布景。”
　　陆梵音的眼角轻轻地跳了一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whatever.”陶桃知道她惯来口是心非，耸耸肩走开了。
　　坐在人声鼎沸的篮球场里，两个学校的女生把不小的场子坐的满满当当，人声涌动，基本被分为两个阵营，陆梵音和陶桃坐在内场最有利观赛的位置，听着从身后传来的浪潮般的尖叫声，耳膜震得发疼，虽说来是给苏浠撑场子，但她对这个也确实是没有兴趣，况且，他似乎也不缺她一个来给他加油吧。转头看看活泼好动的桃子倒是看得很起劲，一直在给自己的朋友加油。
　　皱着眉头，眼睛也只盯着场上的那一个人，苏浠今天简直是满血状态，三分球一个接一个，但对方也把比分咬得很紧，总是调得苏浠满场跑，疲于奔命。国立高中的篮球队长似乎在女生里人气也很高，每投进一个球，对方台下的应援团就开始波动，挑战陆梵音的听力极限。，陆梵音因为成天对着苏浠那张妖孽的脸所以对美色多少有了些免疫力，虽说这话是有些心虚。
　　她旁边坐着的女生似乎是国立高中的，见自己的校队进了一个球也不管旁边坐着的是谁了抓住陆梵音的手就是一阵激动地狂摇，边扯边喊。等镇定下来发现自己的失误尴尬地把手拿开，看着陆梵音手腕上的红印歉意地朝她笑笑，怯怯地吐吐舌头。陆梵音很宽容地笑笑不以为意。
　　那女生看她善善的样子很有好感，自来熟地打开了话匣子。
　　“同学，你是一中的吧？”
　　“嗯。”
　　“诶，你们学校蛮强的嘛，不过我们学校可是一定会赢的哦。”
　　陆梵音笑笑，不置可否。
　　“因为篮球队长是我们学校学生会长，校草哦。诶长得又帅功课又好，我们学校女生都抢破头了。”女生圆圆的脸笑起来很是可爱。
　　“……啊咧？被截球了？”
　　扭头看那个带起球来脚下生风的少年，顿时她又作星星眼状。
　　“妖孽啊妖孽，这世道做一个女人真艰难啊，同学，你们学校的这个七号是什么名字啊！？“
　　“嗯。他叫苏浠。”
　　好动的女生顿时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要不我转到你们学校来吧，因为我们学校的女生太多，林落迦的后援团实在是太恐怖了。不过这个苏浠看上去就不像是个好接近的男生，估计会很难驾驭的吧。”她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起来。
　　一直没插上的陶桃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搞什么啊这女的，她刚刚说是要驾驭谁？真诚的语调里夹杂着不为人知的恶劣：“诶，我告诉你吧，就我们学校坐在后面的这一批女生呢，不是告白被pass了就是还是准备告白然后被pass的，我看好你哟。”说罢还贼贼地看了眼陆梵音。
　　“……这样啊……诶，那你向他告白过吗？”
　　被问到的陆梵音一僵，摇了摇头。
　　中场休息的哨声打断了女生间的谈话。一小片阴影投射在她脚边，抬头是苏浠满是汗水但还是很明朗的脸庞，那么耀眼地笑着，露出白白的牙齿。
　　朝着她伸出手，理所当然地说：“水。”
　　空气里静谧的气流开始颤动，陆梵音很是淡定地从包里掏出水递给他，看着他一口气喝掉了半瓶，塑料瓶都变得瘪瘪的，剩下的水他全都从自己头顶浇了下去，比普通男生要长一些的头发被弄湿。然后愉悦地走开了。
　　空气里的气流开始抖动。陶桃忽然觉得冷，抚着手臂靠近陆梵音：“诶，你觉不觉得冷啊。我怎么觉得……”
　　扭头一看所有女生仇视的目光都看着这边，而刚刚还在叽叽咋咋的女生早就惊吓的张大了嘴，陶桃有些头痛，这两个人，真是每天都在挑战不明真相的群众的视觉神经啊。
　　那个女孩瞪住陆梵音半晌才蹦出来一句：“你们……在交往么？”
　　陆梵音没有停顿只是很轻地说：“不是哦。”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