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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小八,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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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程医生身体不太好,礼拜一还要去某空军疗养院看一个特殊的病人。我估计不是因为韩宝乐爸爸的关系,就是因为韩宝乐爷爷的关系,肯定不是因为程医生在该学术领域表现太好的缘故。奶奶对我的说法嗤之以鼻,说外间都讲程医生是上海小儿科医生里好算算的来,像这种水平很高但又不当回事的人不多了。本来她要出远门和我没啥关系,好巧不巧我星期一没课,于是就有关系了。
我们到北戴河的时候天还没亮呢,海面上蒙着层雾,青灰青灰的,让我又想起了昨天早晨韩宝乐的眼眸,仿佛结了霜的紫葡萄,光泽隐去,不真切、不尽然,却又似乎下一秒就会真切,就会尽然起来。韩宝乐是不想让我跟他妈妈来的,但是他妈妈这两天一直在咳嗽,你说他好意思反对伐?
靠海都是疗养院,每一家风格都不一样。传说中某某在这幢住过,某某又在那家打过尖,有点耸人听闻。程医生是由专人接送的,一路上照旧没怎么搭理我。我跟她讲笑话,她就说她想清静清静。我说那你找我来干嘛呀?她又不睬我了。我很无趣地跟在她后面,原来古墓派在这个时代还有传人的。空军医院的那个侯院长刚开始还以为我是她领养的女儿呢,程医生也没解释说不是,气得我要死。
后来我们被带到一家最靠海的疗养院,那房子的结构像一家老式米店,有一个用白砖砌得很考究的院子,会让人联想起军阀相戈、土霸横行的年代。程医生说我想象力太丰富了,让我别到处闲逛,去把行李整理一下。我就说啦:“你要不把我当儿媳妇,就别拿我当儿媳妇差遣。”结果程医生一句话就把我嚣张的气焰打击掉了。
她说:“一直想带你来看看,我和阿宝爸爸是在这里认识的。”
阿拉从这句话之后就不把自己当外人了,程医生让俺干啥俺就干啥。后来程医生要去看病人,侯院长就让他儿子陪我到处逛逛。我虽然不大情愿,不过还是跟他出去了。
程医生在午饭前没有回来,我都从山海关打了个来回了。导游侯戚谊同学和韩宝乐差不多大,今年刚从军校毕业,是个很历练的主儿。
“侯导,我们中午去哪儿吃饭啊?”我拿着钥匙有点无聊地在房里转了圈。我们这间套房中间是个客厅,两边各有一间卧房,门都紧紧关着。地上铺着很干净也很老土的地毯,窗前是厚重的紫红色绒布帘子,颇有种身处密室的错觉。侯戚谊在沙发上坐了,有点突兀地问我:“阿宝他现在好吗?”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这里的沙发上还铺着白色的纱巾,好像不管外界风云如何变幻,此地依然故我岿然不动,果然很部队的感觉。
侯戚谊见我没理他,又补充说:“要不是他爸爸出事了,阿宝就是我的发小了。”
我往前倾了倾身,用一种交流前线谍报的语气问道:“那你说说,他小时候怎么样的?”
侯戚谊半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下,说:“很正常啊,就是心软得吓人,呵呵……他外公一直恨得牙痒痒的。”
我嘀咕道:“倒没发现他有这个弱点。”
侯戚谊笑笑,说:“我说的那是小时候啊,现在当然不一样了。不过话说回来,太得天独厚的人,一出生就注定要走下坡路的。他爷爷是这样,他爸爸也是这样,起点太高……不可能更高。”
我愕然地望着他。
“印象里唯一一次他像个小孩的样子……”侯戚谊抿了抿嘴,想说什么还是停住了,“其实真记不清了。那时都是小屁孩,我懂什么呀。”
我有点失望地坐了回去,随口说:“他现在变得你肯定不认识了。”
侯戚谊用中指和食指夹了夹自己宽厚的下巴,语速很慢地说:“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吃惊的。我是说,他曾经让我很吃惊……我至今还想不明白,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说到这里抬起头,见我很感兴趣地听着,好像认为我的表情有问题似的皱了皱眉头。
“侯导,你怎么不说了?”我殷切地问。
午饭是在另一家疗养院吃的,不在海边,我们车开了很久都绕到山上了,才看见一幢灰色的老房子。这房子结构极其复杂因此也很丑,只是名副其实的依山傍水,门廊后的石壁间居然有小瀑布。“小芭。”程医生在转角处朝我招了招手。
我这个时候看到她已经一包气了,之前我打她手机她都不接的,把我扔在房间里害我饿肚子,又不让我自己下去解决。我不快地抬起头,手还插在小瀑布里没有伸出来。“程医生,你别以为代我奶奶去开过几次家长会就算我妈了啊。”
程医生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看我:“你妈妈有我了解你吗?”
“那你说说,你有多了解我。”
我们两个用目光比拼了一会儿。程医生的眼眸很沉静,没有多少情绪,但她望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除了这对眼睛,就没别的了。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把手抽出来就要往前走。“小芭,”程医生开口道,“你性子很真,是个好孩子。”
我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很戒备地瞄了她一眼,看她不像是在开玩笑,才勉强一笑,说:“谢谢婆婆,你也很可爱。”
程医生走过来,帮我理了理领子,又道:“可惜也是个死心眼,跟着阿宝会受苦的。”
“不会吧,都说我心眼太活,皇上才是一条道走到黑呢。”我蹲下去把卷起来的裤脚放下去。程医生居然都会先扬后抑,这年头真是人不可貌相。
门廊这边已经没人了。远处有小鸟的叫声,间或掠过一阵清风,带着花草和树叶混杂的味道。海拔高的地方空气好很多的。
“现在有压力,他当然挺得住。”程医生平静地说,“但你们的事情不会一直有压力。”
我皱着眉头站起来,不满地说:“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儿子?”
程医生继续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是我儿子,所以我能这样说他。”说完也不看我的表情,转身往门廊走。
午饭是在程医生的病人房里吃的。程医生好像挺忙的,基本上没怎么落座。我和她的病人坐在室内阳台上吃午饭。那个病人是个老头,长得蛮威严的,看起来没病到不能说话的地步,但是他眼睛一合一合地没搭理我。我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也当他是假的。有一次我们的筷子碰到了同一块芹菜,他还敲了我的筷子一下,不过我才不甩他呢。
奇怪了哦,程医生是小儿外科的,怎么会来帮个老头看病?
晚上回去的时候外面在下雨。很大很大的雨,虽然有车接送,但我的布鞋还是湿掉了。站在楼前的青石板上,听着连绵不绝的雨声,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萧瑟的。在车上程医生打了好几个喷嚏,我把纸巾递给她,让她别老把自己当小青年跑来跑去的。程医生居然被我逗笑了,真是个奇怪的人,我前面说笑话的时候她不笑,还说没几个正常人能欣赏我的笑话。
我也给韩宝乐打电话了,跟他说早上去天下第一关了,回来还游过泳,中午陪一个老头吃饭,现在尚在外头呢。他那边声音沙沙的,怎么也听不清。我很疑惑地问他在哪儿呢?他说:“小八,你要是想我,我就在你边上。”我脸马上红了,抽空瞥了瞥程医生,握着听筒小声说:“想你。”
回到我们住的地方,进门就觉得有点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能是因为服务员把本来合着的窗帘拉开来了的关系。程医生说我中饭没好好吃,准备找人在房里摆个小火锅。我蹲在露台边的小拖箱旁翻我的洗漱用品,程医生让我别把东西摊得到处都是,我朝她扬了扬新买的睡眠面膜,问她想不想试试,程医生一边拨客服电话一边指了指我挂在沙发上的比基尼,意思就是让我尽快收掉,其实一点都没碍到她……正在这时我房间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某个不似人间的帅哥浑身湿漉漉地走了出来。
我一记头呆掉,手里拿着个散粉不会动了。程医生那边电话通了,她看到韩宝乐好像没什么反应,就做了个手势,大概是叫他换好衣服再出来。
韩宝乐脱下湿衬衫往我身上一搭,说:“小八,到处都没找到你的浴巾,你放哪里了?”
我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马上就被人捂住了。脸上温热的感觉和脖子上清凉的呼吸让我确认这是真的。
“不错不错,第一反应居然是喊,让人感觉挺贞烈的。”韩宝乐放开捂住我嘴巴的手,蹲在我面前调笑我道。他头发上的水都滴到了我身上了。
我气呼呼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他很受用地直视着我,眼里幽黑幽黑的,不仔细看还以为中邪了。我沿着他精细的眉骨往下,清澈的眼眸往下,挺直的鼻子往下……探了探他的呼吸。
韩宝乐抓住我的手,有点吃不消地说:“你什么意思啊?”
我甩掉他的衬衫站起来,愤怒地说:“皇上,早上送我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啊?骗我真的能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乐趣啊?”
“给你个惊喜还不好?”他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刚不说好了,你想我来我就来了呗。”
我在他胸口点了一下:“呐,天地良心,你还在骗我!”
他微微一笑,朝我迫近。我往后退了一步,贴在露台门上。他回头朝程医生望了一眼,见他妈妈背对着我们,正在讲火锅材料的事,这才在我耳边说:“那个是我外公,我怎么会不来?”
“啊?哪个是外公?”我一时怔怔地看着他。
韩宝乐笑了,刮了下我的鼻子说:“就是你说跟你抢芹菜的那个老头。”
“宝哥哥,你是坏人!”
“嗯,小八,你也是坏人……”他俯首在我嘴唇上触了一下。对,触了一下,这么草率的,简直是对亲亲的侮辱。
“连你妈都觉得你是坏人。”我的声音小了不少。
韩宝乐皱皱眉头。“你还真有本事让我一下子眼前发黑呀。”他放开我,蹲下去在我的小拖箱里翻找浴巾,“带了那么多东西,居然没一样正经的。”
我一脚把拖箱的翻盖踢了上去,又一个猛子扑到了他的背上。他被我扑得往前一冲,手在地板上撑了一下,回头警告似的看着我说:“要动粗是吧,晚上等妈妈睡了再来。”
我在他背上咬了一口,他的皮肤很嫩,所以马上就红了。在我准备咬第二口的时候,他忽然站了起来,我没挂住,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转过身来俯视着我,语气很平淡地说:“外公当年反对她和爸爸在一起,所以现在妈妈每次见外公都这样。你别当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