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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只要你能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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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几点的飞机啊?”韩宝乐问我。我一边往碗里舀菠菜一边朝他比了个七的手势:“第一节课肯定上不了了,我争取上第二节课……宝哥哥,程医生不要吃花椒,你快点把它舀掉。”程医生说:“我不吃花椒你也知道?”我谄媚地笑笑。韩宝乐慢吞吞地动手舀花椒,随口说:“那香菜也撩掉啰。”我白了他一眼,把自己的碗朝他推推:“撩到我碗里就可以啦。”
屋里热气腾腾的,服务员是火锅带着桌子一起搬进来的。那个桌子很低的,我们只好坐在地毯上吃东西。韩宝乐基本上没怎么动筷,火锅是广式火锅,然后程医生吩咐煲的汤里面居然有蛇肉的,压根没有迁就他儿子。我小声问韩宝乐什么时候得罪程医生了?韩宝乐半靠在茶几上,漫不经心地说:“不跟你说了嘛,妈妈每次见外公都这样……小八,你还是明天晚上和我们一起走吧。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
吃饭吃到一半,那个老头听说他外孙到了,就派车来接了。我端着一小碟蛇肉往卧室走,准备等下再过来搬烤大虾,要不然我这次就算白来了。经过露台看了一眼。程医生吃过晚饭就一个人站在露台上了,不知道是不是在感慨物是人非,不过再没有那个人会陪她看日落那倒是真的。纱帘随着海风轻轻飘起又落下,我看着她那个若隐若现的侧影,第一感觉居然是心底荡漾着羡慕。
韩宝乐怕我等下一个人去游泳,于是跟司机说他明天早上再过去。结果司机下去没两分钟,他外公打电话上来了。韩宝乐外公讲广东话的,我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好像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其实是没听懂),于是走掉了。
我都把桌上的小菜搬空了,皇上才挂了电话。不过他挂断电话就直接去找他妈了,程医生好像做坏事了。我站在客厅里一边吃芒果一边观望着。韩宝乐很简短地说了句什么,程医生微微抬起头,也很简短地回答了句什么。然后韩宝乐看着他妈妈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一掀帘子进来了。
不知道他们沟通得怎么样,但沟通得很快倒是真的。
“哎,发生什么事啦?”我问他。他很快地从我面前走过,用唐僧式的紧凑节奏说:“我去洗澡。”
“我也要洗澡。”我跟在他后面走进卧室,“你干吗一定要用我的浴室?你去你妈妈那边洗。”他不理我,走进浴室,砰地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喂!”我在外面拍着门说,“你怎么拿我当出气筒啊,是不是有外遇了?”
门“咔嚓”一声又开了,他走了出来,把浴巾扔在我头上,说:“那你先洗。”我把浴巾拉下来,一边往里走一边小声嘀咕:“没想到你证明清白的心情这么迫切,等下帮我把蛇肉端进来啊。”韩宝乐指着我床上散乱的几个小碟子,说:“这张床我今晚坚决不睡了!”
话是这么说,洗完澡出来,这厮已经把我床上的东西全清空了,正戴着我的耳机躺在床上。我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他微微睁开眼睛,对我展露一个很吝啬的笑容。我弯下腰,双手把浴巾递给他,说:“还有一个角是……干的。”
韩宝乐却不接浴巾,指指床尾叠得很整齐的白浴巾,说:“刚问我妈拿的。”我把浴巾扔在他脸上说:“你早说呀,害我把浴巾弄得那么湿。”他挥手把浴巾扫到床下,说:“我洗澡的时候,你不准一个人去海滩。”我没搭理他。他坐起来,拉我坐在床上,又把耳机戴在我耳朵上,说:“练练脊椎体操,对你有好处。”然后起身去洗澡。我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好笑地说:“谁说我要去游泳了?游泳衣还在你手里呢。”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那叫一个后悔呀,温娅说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皇上的回眸一瞥,可我听了李丕的话,居然鬼迷心窍地把相机放在家里没带来……忽然有个念头蹦到了我脑中,我从床上跳了起来:“喂,你不让我去海滩不会是以为我要去裸泳吧?”
原来在皇上的心目中,我的形象何其高大。
韩宝乐手搭在门的扶手上,用一种毫不特别的口吻说:“没,你在我心里,一直很清纯。”
“啊!”我又尖叫了一声,“为了你这句话,今晚我不以身相许了。”韩宝乐皱皱眉头,指了指客厅说:“你本来还有这个打算?”我把手背贴在脸上,转过身去:“你前面那句话值一千个吻的,你怎么能这样随随便便地说出来呀?那以后纪念日的时候说啥呀。”
后来韩宝乐洗完澡还是决定去找他外公,大概是洗澡的时候忽然想通了。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没出去。可惜过了没十分钟,韩宝乐进来叫我了。
“这里到底讲不讲人权啊?”我大声疾呼,抓着沙发扶手硬着不去。韩宝乐过来掰我的手指头,随口说:“你是不是怕见外公呀?这不像你啊。”
“你自己都不高兴去见他,我没事去见那个老头干吗?”
他笑了,放弃掰我的手,蹲在沙发边托着下巴看着我:“我哪里不高兴去见他了?”
“这三年里我看你就过年的时候去珠江一次,程医生从来都不去,可见你们和你外公根本不把对方当一回事的。”
“假设你的说法成立,那他这么晚还要见我的心理根源就很叵测了,我一下课就赶过来的动机更是匪夷所思……”
我被他逗乐了。“哈哈,皇上,我怎么发觉你有点冷幽默的呢?”
“我也发现你说得有点道理。现象和本质不一定总是相吻合的,”韩宝乐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眼眸像对过没有波光的海平面,“实验仪器都有检测不到的地方,更何况你的直接观察。有时候就算是事物的最本质……看在不同的人眼里,也会分裂成不同的主观认知。就像李丕有个室友喜欢说,超弦中我们所感知的三维空间,其本质是将六维空间卷曲在普郎克尺度以下的九维空间。但我认为如果我不能证明一项事物客观存在,或者它只存在于非人类经验所能达到的世界里,那么这项事物就不具备科学意义……不具备任何意义。当然,我这话仅对三维伸展空间而言。”
我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这个宋参谋早就跟我说过了,真相又不是只有一个……所以说真相不重要,假象才重要。”
“不对,从我说的话你得不出这个结论。”韩宝乐捏了捏我的鼻子,“真相只有一个,问题是人类的经验有局限性。如果真相不重要,那假象又能有多重要?它还有什么存在的理由?”
“宝哥哥,”我把头发勾在手指上打圈圈,“除非你能证明真相比假象美好,只要你能证明一次,我就承认你说得对,否则这个问题恕我不关心。”
他默默看了我一会儿,不置可否。我窝在沙发里,腿架在扶手上,有点挑衅地望着他。他好像终于想起进来的初衷了,眼里开始闪着危险的火花。我向他伸出手臂,他没马上回应我,大概在判断我投降的概率,不过后来还是受不住诱惑……结果冷不防被我一个地躺式翻身成功摆脱了。
“嘿嘿,皇上,”我站在露台门前厚脸皮地说,“你很久没有抱人家了,都不熟练了。”
他看我打开露台门就明白了,一边朝我走来一边说:“我怎么记得每天都有啊。”
“你是和尚啊,抱一抱就满足了?”我瞪了他一眼,翻身从露台上跳了下去。下面是柔软的沙滩,而且是一楼,没难度。
但我没想到他要我去见他外公的心是如此坚不可摧,竟然单手一撑也随我跳了下来。这厮一落地就说:“你要让我追到,你就得跟我去。”
“这不公平,”我一边如正弦曲线般奔跑一边说,“应该是我数到十你追不上我,你就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啊,你怎么还追呀?”
海滩边没有灯,只有我们的露台上散发着稀落的光,所以很多本来很美好的景色现在都看不见,却另有一种且听风吟的韵味。我们楼边靠海有块很大的岩石,大约有两层楼高,我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准备演一出“你再逼我,我就跳下去”的狗血剧。皇上不紧不慢地跟上来,海风吹动了他鬓角的头发,衣领也翻了起来,想当年邦德也不过如此……我朝他吹了记口哨,说:“皇上,你让我活着回去,我一定给你买红玫瑰。”
韩宝乐四下看看,明显不吃我这套地说:“这里视野不错啊,不知道下面怎么样?”就自个先跳了下去。我刹那间听不到海浪呼啸的声音!
在我自己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已经扑过去拉住了他的手。他说小八你放手啊,下面是碎石滩,死不了的。我死活不肯放,说:“你喜欢玩生死时速对吧,你是不是觉得我举手投足甚至眼神中都不自觉地流露出活得不耐烦的气魄来了?”
韩宝乐哈哈大笑,还松开了我的手。不过我没松手。
“贱人,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我的头发好象散了,都吹到我眼睛里来了,“你要么马上给我爬上来,要么给我个自杀的手迹,排除我作案的嫌疑!”
韩宝乐轻飘飘地说:“我跳总比你跳好吧,你别忘了你的脊椎有问题。”
“你这人怎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的眼泪都滴到他的手背上了,“我做不出来的事你他妈全做得出来!”
韩宝乐看到我又哭了,终于意识到自己玩过火了,他拉着我的手爬了上来,我看到他手臂上有点擦伤,抓起来狠狠咬了一口。他痛得条件反射地甩手,我被他甩得差点从岩石上摔下去,他赶紧又伸手来拉我,我不知死活地踢他的左腿,他抱住我在岩石上打了个滚,终于没让俺掉下去。
我们在惊吓的余韵中互相注视了几秒钟。他嘿嘿一笑,在我鼻尖上亲了一下,说:“小八,真好,我松手了,但你还握着。”
“皇上,这次不算,”我推开他站起来,脸红心跳微带颤抖地说,“你没抓住我,是我出于怜香惜玉救死扶伤的目的抓住了你……咱们重来。”
他不当回事地站起来,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说:“不过下面真的摔不死,我来的时候试过……这算不算证明了?”
我掉头就走。他拉住我,好像一定要我给个肯定的答复。
“皇上,你是不是理解上有问题啊,我承认你说得对又怎么了?”我摊摊手,“本人天生就是个错误,俺爸俺妈因为俺这个错误走在一起就是错上加错。你说得又对又好,但不能证明已经走掉的人会再回来,不能证明那些天花乱坠的谎言是事实,所以统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