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正当年少》Esche

36、第 36 章 皇上，我没

　　模拟考的前一个晚上西秀又来找韩宝乐，因为程医生不喜欢房间里有烟味，西秀就跑到阳台上来抽了。韩宝乐跟了出来。由于落地窗开着，通道口也没关严，我能听到他们两个在下面说话。
　　西秀好像是想把韩宝乐设计的某套操作系统转让给一个叫北宇的公司，但是韩宝乐不同意。这套系统是韩宝乐今年暑假和李丕两个人一起做的，为此他销声匿迹了整整39天。
　　“这些年有一点我算是琢磨出来了，”西秀说，“如果你开发出来的程式会牵动这家企业的整体操作系统，只靠部门经理点头是没有用的，必须要最高指示才行，要不然没人配合你。江总当时啥都答应你了，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没听到韩宝乐说什么。
　　“北宇给出的价格不高，但还算合理，”西秀又说，“你要考虑清楚，这可能是你做的最后一个Delphi程序了。”
　　“你和北宇讲清楚了？”韩宝乐说，“这套系统我们没有做完，而且永远不会完成。”
　　西秀犹豫了一下，说：“你可以去北宇继续修改。”
　　“那套系统是为达尔化工量身定做的，重新修改所要花费的时间基本上和重做差不多。而且北宇也是三十多年的国有企业了，你能保证修改之后一定能被采用？和你谈的也不是他们的第一把手吧。”
　　西秀停顿了一会儿，说：“阿宝，下一次你能做得更好的。”
　　韩宝乐说：“这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假的都变真的了。”
　　“我觉得你是在逼我进死角，阿宝，这些年你越来越理想主义了。”西秀不痛快地说。
　　“哈哈，你买我卖的东西，但我自己不一定会买我卖的。”韩宝乐说，“那套系统已经废了，你想废物利用，那么抱着幻想的人就是你了。”
　　“呵呵，已经废了，你说话倒真是不留余地。我还等着你帮我创商标呢。”
　　韩宝乐笑了：“你是想帮我做流转，还是在安慰我呢？”
　　西秀也笑了，换了个话题说他想去参加一个叫冰峰的赛车队，问韩宝乐周末有没有时间。我就没仔细听了。我还在想西秀说的那件事情如果是真的，也就是说韩宝乐第一次封闭开发失败了。这么严重的事情，皇上都没跟我说！西秀说的那个江总大概就是我们在A大见到的“老江”了，怪不得那天宝爷火气那么大哦。虽然我最近受了一点挫折，但和他的损失相比，我觉得是微不足道的。
　　“小八心情好点了吗？”西秀又在下面问。
　　“还在上面做题呢。”韩宝乐说。
　　“这都做了两个礼拜了，还没完？”
　　韩宝乐很无奈地说：“这是敏感话题，我劝你不要问她。”
　　后来大概西秀的烟抽完了，两人又回进房里去了。
　　半刻钟后，听到奶奶在客厅里问西秀最近生意怎么样。西秀实话实说说不好。奶奶就很唏嘘地说：“要小芭爸爸在这里，就能帮得上忙了。”西秀还没说什么，韩宝乐说：“他们的行业性质不一样，西秀的潜伏期是长了点，不过会好的。”奶奶有点噎住了，主要是被韩宝乐说话的语气噎着了。“也是啊，”奶奶说，“你们年轻人总要经历一下磨难的。”西秀说：“奶奶今晚想去哪里吃饭啊？”奶奶说：“六点钟小芭的班主任要来家访，你们先去吃饭吧，让小芭买单。”韩宝乐说：“奶奶我们还是一起去吧，等到六点半去吃饭刚刚好，买单的事您就别操心了。”
　　不过我倒没想到来家访的会是老杨，因为董老大说过对我的家访他要好好准备的，这么说我又被骗了。以前很少有老师来家访我，老杨进来的时候，奶奶又递手巾又让我端冰镇过的西米露（里面加的蜂蜜是我奶奶自制的），有点千年等一回的感觉。老杨想参观一下房子，奶奶就让我陪着前前后后转了转。老杨很惊讶地说：“陆绮芭，你们家绿色植物真多啊，都让老师想起西双版纳了，但就你和奶奶住这么大的房子吗？”我说：“本来有很多人的，不过他们现在都不住在这里了。”老杨又四下看看，故作体恤地说：“这幢楼里人家很少吧，你晚上害不害怕？”我说：“为啥要害怕呢？韩宝乐和程医生也不是两个人住一层的嘛。杨老师，我上次已经跟董老师说过了，我不住校的。”
　　老杨只好打消那个不好的念头。前面她就看到韩宝乐了，不过因为她是今年刚加入本校的，和韩宝乐没有真的打过交道，所以心理压力是有意识的。当然，董老大是不是真的有顾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今天没亲自来。
　　后来老杨就回到客厅和奶奶谈论我的作息习惯啦、思想品德啦、学科成绩啦，奶奶追风得不得了，老杨说啥她就说啥。老杨说：“陆绮芭和同学的交流比较少。”奶奶就说：“是啊是啊，我们小芭见了生人都不喜欢开口。”老杨说：“但一段时间观察下来，我发现陆绮芭同学的性格还是挺活泼的。”奶奶就说：“杨老师你看出来啦，我们小芭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比较爽气。”老杨说：“学校不想干涉学生的个人风格，但过了也就是随兴了。校规上对学生的仪表有很明确的规定，希望家长能够从旁督促。”奶奶就说：“唉，我也说过她很多次了，以后走到社会上要吃苦头了。”
　　其实最近我的仪表还算堂堂，老杨这么说是用老眼光看人了。这只能证明我给她的第一印象不太好，除此之外还说明老杨从挫折中恢复所需要的时间比较长。好在西秀被程医生叫下去了，要不然老杨看到他手臂上的纹身联想到皇甫飞，多半就要迁怒于我了。
　　奶奶对老杨说：“杨老师，你肚子饿不饿？我们小芭会包小笼馒头，老师要不要试试看？”老杨说：“是吗？陆绮芭同学还会裹小笼包啊。”奶奶于是有点自豪地说：“老师你一定要试试，这么大热的天出来家访太辛苦了。”洒家就被打发去厨房蒸小笼馒头了。
　　过了一会儿，韩宝乐也进来了。我就问他：“老杨又跟奶奶诽谤我了吧？”韩宝乐说：“没有啊，你走了，她就夸你成绩好呢。”
　　我叹了口气，把蒸笼的盖子盖上去。
　　“你们这个老师以前是学心理学的，所以比较注重道德修养什么的。”韩宝乐说。
　　我皱皱眉头：“照你这么说，她就算不上是个纯粹的自然科学工作者。”
　　韩宝乐走过去开窗，随口说：“要真那么纯粹是很可怕的。”
　　“我知道啊，爱因斯坦不还说过嘛，追求真理的学者是不会考虑到战争的。他们的好心不是真的好心，他们的道德也不是真的道德，”我朝韩宝乐眨眨眼，“也许皇上骨子里也是个冷血动物呢……”
　　韩宝乐打断我说：“你的这个观点我不能同意。真正的科学家有他们自己的道德。你不能把道德和信仰混为一谈。”
　　“哈哈，皇上，我没觉得自己哪里说得不对，”我拿筷子夹了块桂花糖藕给他，“没有信仰又哪来的道德？要不你说的可怕从何而来？”
　　韩宝乐咬了一口糖藕，说：“可怕只是因为人的精神是很脆弱的，担当不起纯粹的真理。比如你做的这个糖藕太甜了，但我要直说的话你就会不开心。”
　　“太甜？”我立刻不爽了，“你有没有搞错？皇上，人家这完全是照着你的口味做的。你不要再乱举例子了，要不然我把你也蒸了……嘿嘿，我蒸了三两小笼，一两给你。”
　　“那西秀呢？”
　　“呃，那个，还有一两给西秀，老杨一两就够了。来，皇上。”
　　韩宝乐只好把那块糖藕吃下去。“小八，你奶奶待会儿该骂你了。”
　　“为啥呢？等下我们不是要出去吃饭的嘛，你和西秀少吃一点又不要紧的。”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要我把你那份给老杨？做梦去。”我又喂韩宝乐吃了一块糖藕，问他香不香啊。
　　韩宝乐说：“很香，也……很甜。”
　　“我没问你甜不甜！”
　　“这么好的东西只有我一个人吃到未免太可惜了。”
　　我连忙把那个冰碗抱在怀里说：“这个是我为你做的，我不给别人吃的，你要全部吃下去。”
　　“小八……”
　　“干吗？”
　　“你们杨老师是苏州人，肯定喜欢吃甜的。”
　　我气呼呼地瞪着他，眼圈马上红了。韩宝乐摸了摸眉心，说他下去看看西秀在干嘛，然后在我嘴角亲了一下就出去了。
　　我端着小笼馒头回去的时候，老杨正在讲什么成年人的反社会倾向是在少年时形成的，早期的心理辅导是必要的云云。奶奶听得一惊一乍的，有点接不上口。我把小蒸笼放在老杨面前的几上，说：“老师你多吃点，多吃点。”
　　老杨受宠若惊地把盖子打开，一股淡淡的清香随着蒸气溢出。老杨夹起一个放在醋碟里蘸了蘸，说看起来真的很不错的样子。奶奶瞥了一眼，说：“小芭，你怎么把桂花糖藕一起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