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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小拳头可以 ...

  •   洗头的时候,韩宝乐的力道控制得不太好,我呜呜了两声。他冷血地当没听见,继续在我头上磨来磨去。磨了一会儿听到他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把眼睛闭起来。”
      我闭上眼睛,感觉马上有温热的水从脸侧流过。
      浴室里很安静,两个人都不说话,我趴在浴缸边,只听到水流的声音轻轻的。
      洗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我的脸说:“你哭什么?”
      “没,没哭。”
      “把眼睛睁开来让我看看。”
      “等你洗好了再睁开来。”
      他不说话了。我感觉他拿了块干毛巾在我眼睛周围擦了擦,然后继续拿花洒在我头上浇。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洗好了。我就要爬起来,他忽然在我搭在浴缸边的手上拍了拍,说:“小拳头可以松开了。你要恨我就说出来。”
      我慢吞吞地站起来,他把干毛巾递给我,我接过来按在脸上,湿淋淋的头发一半在衣领外一半在衣领内。水珠滴在我站的地方周围,形成一个小水圈。
      “你凭什么看我不顺眼?”我仰起脸,依然顶着块毛巾说,“我还看你不顺眼呢。”
      “我没有看你不顺眼,”他说,“我是看你的头发不顺眼。”
      “你要和我在一起,就得看我的头发顺眼。”
      他舔了舔嘴唇,笑了。“现在看你的头发很顺眼。”
      我听到他笑,心里火更大了,把毛巾摘下来就往他脸上扔过去。他侧头避开,不过脸上还是有一点被擦到,毛巾顺势落进了后面的浴缸里。
      “小八,你是不是无聊了点啊?”他的眼神还算冷静,不过好像真动怒了。
      “阿拉就是这样的,看不顺眼就不要看!”
      他掉头就走,我抢在他前面靠在浴室门上。
      “你去哪里?”
      “滚开。”
      “不滚开。”
      他伸手要推我,手碰到我肩膀却停住了。
      “舍不得推吧?”
      “你以为我像你啊?”
      “就是舍不得推。”
      他终于把视线移到我脸上来了。
      “算了,看你那么喜欢我,我不生你气了。”
      “……”
      “过来抱我一下,再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他一把拉住我,手劲大得我忍不住就要骂人。还没等我骂出口,他就对着我湿漉漉的嘴唇吻了上来。我在他腰里用力掐了一把,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放开我。
      “你疯了啊,疼死我了。”
      “是你自己要的。”他在我耳边低声说。
      第二天在学校,老杨看我指甲油还没洗掉,就把我叫到办公室要亲自给我洗。我当然不肯啦,争执不下间,昨天看到韩宝乐送我的那个物理老头走过来了。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居心居然帮我求了个情,说这次算了,下不为例。老杨很气不顺,说:“一个两个都那么自由散漫,皇甫飞还跟我说,我要让他把脖子上的纹身洗掉,他可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再刺。老李,你相不相信我说的话,我们学校太注意宣扬个性早晚要出事。”
      物理老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跟他出去。我想阿拉是知恩图报的人,当即跟了出去。
      “陆绮芭,”物理老头笑着看着我说,“听说你以后想读物理系?”
      “老师消息这么快呀?”
      “是小韩跟我说的,你想考他们大学的物理系是吧?”
      我心里有点窝火,原来拔刀相助是看在韩宝乐的面子上,可他昨天还那么凶地对我……
      “志愿越早确定越好,”物理老头点点头说,“很多人到高三还迷迷糊糊的呢。你现在就清楚自己要进什么学校了,我们也好有的放矢。”
      我含含糊糊地应了。他又开始问我韩宝乐的近况,我就知道这才是目的呢。等我回答完了,下节语文课的铃声都响了。
      语文老师是个老实人,复姓欧阳。他昨天和今天上课的第一句话都是:“今天能上到哪里是哪里。”结果第一节上课他想立个下马威,讲了45分钟的《东周列国志》,讲到“宣王大祭之夜梦见美女,然后大笑三声,大哭三声,把神像捆成一束向东而去”就下课了,大家愣没听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是什么,于是各自胡乱揣测,均觉得欧阳君高深莫测,颇像扮猪吃老虎的主儿。
      今天上课他又拿同学的名字打比方,说陶浅的名字是个通假字,浅通“潜”,其实表达的是一个大隐于市的愿望。表面淡泊无为,实则暗藏野心。陶浅被他说得脸都红了,人家本来嘎低调的一个名字,谁也没招惹……
      温娅挺为陶浅不值,愤愤不平地说大隐于市是这么解释的么,结果被欧阳君听错,以为冷嘲热讽的那个是小芭我。我看他把忧郁的目光转到我身上来了,头皮阵阵发麻。
      欧阳君拿他那本卷起来的语文书叩了下我的桌面,说:“陆绮芭啊,也是个通假的好名字。”
      我以为他要来雪莱兄那套,结果他清了清喉咙,这么说道:“绮者旎也,李善评《甘泉赋》时说,此乃‘从风柔弱貌。’我看你颇得此中精髓。”
      同学中有人小声地议论。温娅碰了碰我的肩膀,说:“他是说你的名字有西厢的味道,七八,这是侮辱。”我一听是侮辱,就想站起来说阿拉老爸没那么有文化,却听欧阳君又道:“芭者杂草也,其实你说得没错,潜未必是隐,像杂草般活着或许才是真正的大隐于市吧。”
      这时听到右后方有人说:“欧阳老师,你之前说陆绮芭的名字也是通假,请问通假在何处?”
      我回过头去,看到是皇甫飞。这人好像很喜欢打抱不平,但他自己又不算是个公正的人。
      同学们都安静下来听欧阳君回答。欧阳君依然笃悠悠的样子,笑道:“这个问题问得好啊,说明提问的同学的思路还是很清晰的。我是学过‘诡辩学’的,你倒没给我绕进去。”
      温娅在边上说:“老师请正面回答。”
      “有没有同学知道通假在哪里?”欧阳老师问。
      同学们嘿了一声,算是哄个倒彩。
      “哈哈,那没人知道的话,我只能说你们的国文功底令我失望,”欧阳老师继续说,“绮芭通‘奇葩’,这不难理解吧。奇葩是奇特而美丽的花朵,是性灵的自然杰作。陆绮芭啊,给你起名字的人一定对你寄予厚望,你说是吗?”
      我干笑两声,给我起名字的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还寄于厚望呢。我在心里暗暗竖一个中指,脸上露出完美无瑕的笑,说谢谢老师,是你说得好。可惜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欧阳君微怔了下,同学们都转过头来看我。
      回到家第一件事情是洗指甲油。本来老杨逼着我洗我就给她拖呗,现在他们说不用洗了,我又觉得靠着韩宝乐的牌头有点伤俺自尊。
      在卫生间里拿着瓶洗甲水发呆的时候,程医生走进来了,大概是闻着气味进来的。“小芭,这是什么?”程医生问。
      “洗指甲油的。”
      “说明书拿给我看一下。”
      “说明书早就扔掉了。”我只好把洗甲水递过去了。
      程医生对着瓶子上的标签看了两眼,就把整瓶洗甲水都扔到垃圾桶里去了,说标签上没注明,但这东西很可能甲醇含量超标,又说其中含有的丙酮什么的也是剧毒。
      我摊摊手说,这东西外面都有的卖的,要会毒死人,上头应该画个骷髅图标,干吗不画呀?程医生不睬我,说以后不准再用这洗甲水了。
      “各么老杨让我把指甲油洗掉怎么办啊?”
      程医生瞄了眼我的手指尖,说:“这种东西都含有酞酸酯,女孩子不要多用。”
      我朝她翘了翘拇指,说了声“佩服”,心想洗甲水被扔掉了,那就用指甲油洗吧,应该可溶。
      程医生却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发掉的,她看我拿起指甲油又唠叨我了。“指甲油也一定要买Lancome吗?”她问。
      “知道了,以后不买了。”我很不耐烦地说。
      程医生又指着玻璃架上的瓶瓶罐罐说:“几年前我就想说了,你这么小就用全套资生堂,你奶奶不说你,你自己要有……”
      “奶奶说现在女孩子一个月开销万儿八千的多得是,我还算节省的。”
      “你才初中毕业。”
      “这个又不是我要买的,我妈以前留下来的,奶奶后来都照着这个牌子买的,她又不识英文的。”
      “那你奶奶的经济状况你清楚吗?”程医生又问。
      这个时候韩宝乐走了进来,看他老妈在训我他又想退出去,程医生叫住他,连他一块儿训进去,说他这个做哥哥的平时也太纵容我了之类的话。
      韩宝乐有点不好意思。
      我说:“宝哥哥,婆婆说我开销大,怕你以后养不起我,你说我开销算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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