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五亿个小铃铛，我有五亿口井》Esche

12、第 12 章

　　“芭芭，你最近怎么都不来陪何先生啦？”放学了，家琏一边把他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进书包一边问。
　　我戴好手套，看了他一眼，说：“阿拉老爸这两天来接我了嘛。”
　　“是不是考试不及格被发现了？”家琏很开心地说，“以后你每天帮我换饭盒，我就让我老爸帮你签名。”
　　“去去，别来烦我。”我把帽子戴好。
　　家琏把书包收好，凑过来拉了下我帽子上的绒线辫子，嘻嘻笑道：“那我先走了。”
　　我叹了口气。要是不及格大概爷爷还不会那么激动，阿拉是零分啊。爷爷说，人家外国人中文测验也不拿零分，还说以后每次测验都要让他签名，他还和邱老师打电话了。邱老师又骗伊刚陆绮芭个小宁老聪明咯，是条龙就是龙，是条虫就是虫什么的。爷爷居然相信了伊刚！捏阿拉每天白相的辰光全部扣脱了，要回去一门心思做功课，搞得阿拉勒盖弄堂里一点面子都么有了。
　　走到校门口，看老爸的车早停在那里了。我走到副座旁瞄了瞄，那个何仙姑也在，只好打开后排的门把书包扔进去。
　　“看到阿姨怎么不叫？”老爸回过头来说。
　　“何仙姑好。”我爬进去很响地拉了记车门。拉得这么响，可惜还是没关牢，何仙姑笑出来，回头帮我把门关实了。我别过头去，谁让你笑我的？讨厌。
　　“小芭，下次还是叫阿姨吧。”何仙姑说。
　　“不好。高老师说，阿姨是妈妈的妹妹，可是你比我妈妈大啊。”
　　何仙姑脸上的笑僵了僵，转身掏出个很大的淡黄色纸盒子递给我，又问我：“今天学校里还开心吗？”
　　我指指那个盒子：“这个是吃的吗？”
　　何仙姑摸了摸我的头说：“阿姨给你买了顶帽子，你试试看啊。”
　　我把那个纸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顶加上钉扣和铁链的浅褐色鸭舌帽，纹路有点像鳄鱼的，跟家琏的书包有点像。我拿着翻了翻，塞到书包里。
　　“小芭，你不试试吗？”何仙姑把我头上的绒线帽脱了下来，露出阿拉一头乱发，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
　　“阿姨让你试试，你就试试吧。”老爸说。
　　我为难地看着他。“可是戴动物皮的帽子到学校里会被太上老君骂的。”
　　何仙姑笑了：“阿姨还以为你不喜欢呢。你放心戴吧，他要欺负你，你就带他来找阿姨。”
　　“说得好像真的一样，”我不相信地吸了记鼻涕，“他每天都骂我，你又不是每天都来接我的。”
　　何仙姑马上说：“那阿姨每天都来接你好不好啊？”说完还掏出张纸巾递给我，好像阿拉流点鼻涕是多大的事一样。
　　我大声擤鼻涕，不回答她。何仙姑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了，老爸不知道为啥，还在她手上拍了两下，才发动汽车。
　　后来我在后视镜里看到老爸瞪我，觉得苗头不对，想想阿拉没做啥坏事体呀，就把那顶帽子从书包里面摸出来戴在头上了。
　　老爸在后视镜里看到，点了点头，对何仙姑说：“姨姨，我们小芭是害羞，其实她是很喜欢你买的帽子的，你看她自己拿出来戴上了。”说完又瞄了我一眼，我只好说：“谢谢何仙姑。”
　　何仙姑回过头来，看了我一会儿，又帮我拉了拉边角的地方，说：“小芭以后就这样戴吧，多好看啊。”
　　“可是阿拉喜欢有小辫子的帽子。”
　　何仙姑又摸出张纸巾给我擦了擦脸，说：“小芭，你已经是小女生了，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了，要注意一下仪表。”
　　我看她把纸巾拢到我鼻子前，就吸了口气准备往里哼鼻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吸气何仙姑又把纸巾撤回去了。我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老爸在前面笑着说：“我们小芭还是小朋友，还不想长大呢。”
　　何仙姑又打量了我一会儿，转过身去对老爸说：“还是生女儿好啊，好打扮。衡你说对吧？”
　　老爸说：“小芭，阿姨好像很喜欢你啊，你说爸爸再给你加个弟弟好不好？”
　　“好是好，”我慢吞吞地说，“不过妈妈说养小孩很痛的。”
　　老爸眯起眼睛看了看何仙姑，何仙姑笑着说：“那阿姨养的也是你的弟弟呀。”
　　“还是没有何先生好。”我说，“家琏他老爸就没养弟弟，我看家琏每天都偷着乐呢。何仙姑你还是算了吧，要养个弟弟，还不如帮我买个何先生吧，反正你也姓何。”
　　不知为啥何仙姑就突然发火了，说你这个小孩怎么说话这么恶毒啊？老爸本来听了我的话，还想笑来着，不过何仙姑不开心了，后来老爸就没有笑了。
　　回家我往沙发上一趴就去摸遥控器。爷爷坐在对过看报纸，从老花眼镜下瞅了瞅我，说：“前几天都知道自己去做作业，今天怎么不乖了？”我说今天阿拉心情不好。爷爷把报纸放下来，不相信地拿下眼镜看着我：“嘎小宁有啥心情伐好的？”
　　我就把何仙姑不肯养何先生，一定要养弟弟的事情跟他说了。爷爷听了，手就抖了起来，说：“你爸爸人呢？叫他进来！”我说老爸去哄何仙姑了，因为何仙姑被我说哭了。爷爷就站了起来，报纸掉在地上也没捡。奶奶走过来，帮爷爷把报纸捡起来，又让爷爷不要激动，先坐下来什么的。我说：“爷爷，你干吗激动啊？是何仙姑哭了，又不是我爸哭了。”奶奶对我说：“小芭，你去找家琏玩吧。”我就欢天喜地地出去了。
　　我和家琏还有何先生遛哒到国泰电影院门口，看到外头墙上贴着幅很大的图图，是一个我看过的动画片，叫《埃及王子》。不过我看的那个里面人家说鸟语，字幕阿拉又看不懂。家琏说他没看过，我就跟他吹啦，多好看多好看对伐。家琏好像很喜欢那张海报，对着看了半天，说：“你去问问我们要等多少时间才能进去？”我说：“好像进去要付钱的。”
　　“你不是随身都带好多钱的嘛，做早操的时候都蹦跶蹦跶响。”
　　“不要，”我把手插在裤兜里往前走，“电视里面谈恋爱马来仔才和马来妹去看电影。”
　　家琏拉着我的裤子背带不让我往前走。“小气鬼，你请我看电影，我让何先生在你家住一晚。”他说。
　　我立刻抓住他的袖子问：“你说话算数吗？”
　　家琏抿着嘴，做出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我就屁颠屁颠地给他买电影票去了。家琏牵着何先生慢吞吞地跟了过来。
　　“嘿嘿，”家琏说，“那我叫你马来妹啰。”
　　“要叫我老婆！”
　　“笨蛋，马来妹后来没变老婆。”
　　“真的啊？哪一集里讲的？”
　　“马来仔不是不喜欢马来妹吗？他喜欢那个有钱的小妞吧。”
　　“那叫阿花也可以，我爸说马来西亚很多女的都叫阿花。”
　　家琏拉着我的辫子左右看看，满意地说：“阿花小时候原来长这样的……皮肤黑一点就更像了。”
　　卖票的柜台有点高，我勉强看到里面是个叔叔。家琏在旁边怪腔怪调地说：“你跳芭蕾舞啊？把钱塞进去就可以了。”
　　“阿拉老居了，侬管牢何先生就可以啦。”我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把钱都塞进中间的凹槽里去了。
　　卖票的叔叔却没有收钱，打开个小窗户问我：“小朋友，你得先告诉我是哪部电影啊？”
　　“那个《埃及王子》什么时候可以看啊？”
　　“《埃及王子》还有三分钟就开映了，你要买几张票啊？”玻璃窗后面的叔叔问我。
　　我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头。
　　卖票的叔叔点点头，给了我三张票。我拿起票就走，他又叫住我，还把我的钱也推了出来。
　　“哇！谢谢叔叔！以后我会常来啊。”我开心地伸手去摸钱。
　　“等一下，”他有点为难地说，“每张票是15元，你的钱只够买两张票的。”
　　“可是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了。”我把票塞进口袋里，转头去看家琏。家琏和何先生已经站在入口处了，经过的小朋友都对着何先生看好久，何先生装模作样地伸出前爪遮遮小脑袋。
　　我朝家琏招了招手，家琏让何先生坐在原地等着，才有点不耐烦地走了过来。我把票递给他，跟他说：“你和何先生先进去。”家琏说：“那你呢？”我说：“我要去买爆米花，等下就进来。”家琏让我再帮他买瓶芬达，就走了。
　　我问那个卖票的叔叔还差多少钱，他说差2元，我就有点不开心了。何先生比小朋友还小，收13元嘎多啊。我站在那里生闷气，后面有人要买票，那个卖票的就说：“小朋友，你先到边上去站一会儿。”我说：“为什么啊？”他说：“你挡到别人买票了。”我说：“那我要在旁边站多久啊，站站又不会站出钱来的。”他正要说什么，家琏又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个阿姨。
　　那个阿姨很生气地说：“你们怎么可以带小狗进电影院？小方，票是你卖给他们的？”卖票的叔叔站了起来，看到了何先生，皱了皱眉头说：“我前面没看见他们带狗，不过这个小朋友还没把钱付清。”我瞅瞅家琏，他比那个阿姨还要生气，蹲下去把何先生抱起来，就不理人了。我从家琏裤子口袋里摸出两张票抖了抖：“喏，我们给何先生买票了，我没付清的那张票是我自己的，你们不能不让何先生进去啊。”
　　回去的路上，家琏就一个劲儿地数落我哦，说你怎么那么穷啊，跟你出来真丢人。我东张张西望望，指着前面的梧桐树说：“谁知道那飘落的是什么？”家琏不睬我。我又说：“是金黄金黄的，软软的，一张一张的……”家琏不屑地哼了一声，说：“树上会飘钱么？你别做大头梦了。”
　　“你不懂了吧，”我瞥瞥他，“真的是钱，是好多好多的钱。奶奶说，飘下的树叶都死了，然后它就会带着一个心愿到天堂去。小芭我马上就要发大财了。”
　　“真是个笨蛋，过几天就会长出一模一样的来。”家琏侧头看我，脸上的表情不那么凶巴巴了，“你以后有什么愿望还是对我说吧，别变成个孤老太还在对着一片树叶许愿。”
　　“马来仔你真好，”我感动地握住他的手，“我希望何先生变成我的狗！”
　　家琏马上甩掉我的手，说：“但我又没说一定帮你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