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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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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放学了,和李小倾打打闹闹往校门口走。因为李小倾一定要我把小白鼠铅笔套还给她,我跟她说了,明天我自己买了就还给她,她还不肯。我就生气了,说你再这样,我就不还给你了。李小倾就委屈地哭了,不过今天董老师不在,我安慰了她几句,她还要哭就没办法了。臧希元走过的时候,李小倾像抓着个救命稻草一样抓着这个奸臣。臧希元瞅瞅我,明明知道我是对的,也不帮我说说李小倾,跑得比火箭还快。家琏今天没来上课,他外婆做寿,他们全家都去香港玩了。去之前家琏还装作很上路地问我:“芭芭,你要不要我陪啊?你要我陪,我就不去了。”
我才不上当哩,他妈妈来学校给他请假的时候,还说要给董老师买小包包呢,所以他肯定是不会不去的。我就说啦,你要过意不去就把何先生留下吧。家琏不肯,说何先生也是他们家的一份子,何先生不到都不切蛋糕的。于是我就抱着手臂蹲在地上郁闷了。
家琏也在我边上蹲下来。“芭芭,你怎么啦?”他好奇地问。
“我肚子痛。”
家琏伸手给我揉了揉,说:“谁让你每天放学都去买臭豆腐的啊?”
我无语。
家琏又给我揉了揉,说好点了没?我说我肚子痛,你摸我背干吗?家琏说,你要一个人无聊,我就叫妈妈带你一起去。
阿拉抿着嘴想了一会儿,就站起来了。家琏也站了起来,还问我:“芭芭,不过你怎么礼拜天从来不去外婆家的?”
我说妈妈硬要生我,和外婆家的人脱离关系了。家琏无声地哦了一记,就没话讲了。后来我又教育了他一通,主要是不要太臭美了。家琏故作气愤地说,我哪有,我连我奶奶面都没见过呢。
和李小倾走出校园就看到她妈妈了。不过跟李小倾妈妈站在一起的人居然是何仙姑。我还以为她不会再来接我了。李小倾一看到到她妈妈就哭得更大声了,我觉得很没面子,四下看看又没看到老爸的车,不知道停在哪里了。
“小芭。”何仙姑一看到我就叫我了。李小倾妈妈在边上很暧昧地看着我,不像笑也不像不笑。我掉头就要走,李小倾却拉住我的书包带子不让我走。
后来李小倾妈妈终于知道她女儿为什么哭了,不过她还没说话,何仙姑就弯下腰对李小倾说:“阿姨给你十块钱,你自己再去买一个新的好吗?”
李小倾看着那张十元钱的钞票摇摇头,说那个铅笔套只要一块六,不要十元钱那么多。何仙姑就笑着跟李小倾的妈妈说:“你女儿很诚实啊,比我们家小芭强多了。”
我连忙说:“谁是你们家的?我才不是咧。”
何仙姑好像和我很熟一样地摸了摸我的头,
李小倾的妈妈一边帮她女儿擦眼泪,一边说:“你和小芭不是好朋友吗?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好朋友是应该的。”
这种话最对李小倾胃口了,这人就是这样被养得那么傻的。她恋恋不舍地放开我的书包,抽泣着“嗯”了一声,然后就跟着她妈妈走掉了,在路口还朝我泪眼朦胧地望了一眼。
我瞅了瞅何仙姑,问她我爸在哪里。
何仙姑却先帮我脱下书包,说书包重,让阿姨拎。
“你干吗抢我书包?”我拉着书包上挂着的达Q拉(就是帮他做饭的那只母鸡叫南妮的那个)不松手,“你上次还骂我咧。”
何仙姑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值班的音乐老师也朝我们这里望过来。何仙姑拉起我的手,说:“小芭,阿姨带你去吃麦当劳啊。”
我把书包用力拉回来,抱在怀里,看着她说:“我要吃火锅。”
何仙姑蹲下来,很认真地说:“阿姨向你道歉,小芭,上次是阿姨不好,以后阿姨再也不说你了。”
“那你上次为什么要哭?”我很戒备地问。
何仙姑垂下眼睛,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不过这次眼圈没红。何仙姑说:“其实上次说的话不是阿姨心里想的。”
我皱皱眉头。
何仙姑说:“走吧,今天你爸爸没来,我带你去吃饭,然后送你回家。”
“他为什么不来?”
“他临时有事。”
我咬着食指思考了下。这当儿书包就被何仙姑冷不防拎过去了,然后她拉着我的手过马路,我没想清楚就跟过去了。
后来她开车带我去吃火锅了,那家火锅店离我家很近,老爸周末偶尔会带我和妈妈来,老板都认识我的。何仙姑和我找了二楼最里面的圆桌坐了。我位子后面就有个窗口,从那里可以看到去我家的那条马路。何仙姑问我要喝什么,我说你好笨笨,地球人都知道我要椰奶。何仙姑说小芭为什么这么喜欢椰奶啊?我说:“你干吗老缠着我爸爸啊?”
何仙姑笑笑,说这是两回事,又问我喜欢吃什么,会不会对什么过敏。我做出很懂的样子说你要找一个大蟹一块大羊肉做底料啊,我上次看到奶奶是这么做的。何仙姑好笑地看着我。我说我还要很多豆腐。何仙姑点完菜就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她穿着件很透明的白衬衫,可以看到里面内衣的黑色带子,她手腕上那根白金链子我认识,是老爸送的,我妈妈也有一根。坐得近,我能闻到她身上一直有的那股荷花的香气,平时不仔细闻就闻不到。还有,她的眼影是金色的,这个颜色我妈妈也很喜欢。
等火锅上来的时候何仙姑问我:“小芭,你觉得你妈妈跟你爸爸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啊。”我含着吸管说。
“那你觉得你爸爸开心吗?”
“嗯。”
何仙姑往后靠靠,打量了我一下,又说:“我跟你这么说你可能不明白,但我认识你爸爸的时候,你妈妈还没上学呢。”
我有点无聊地别过头去看着窗外。
“以后你长大了会明白的,”何仙姑说,“你也会遇到你喜欢的人,然后希望那个人也喜欢你。你会希望那个人只爱你一个,但他也有他的难处,你也没办法。你们可能曾经错过,不过最后又遇到了,这个时候会有点晚了,可男人大多数都这样,要么没有爱情,要么他的爱情只属于年少的时候,只属于最初的那个人。”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大概是“我跟你说这个干吗呀”的意思,于是我继续不搭理她。
火锅上来得很快,菜也没几分钟就齐了。我估计何仙姑不会买单,最后还得记在我爸账上,于是没等何仙姑先动筷,我就开动了。
吃火锅的时候何仙姑没怎么烦我,就说小芭我脸红扑扑的,挺可爱的什么的。我说我知道啊。何仙姑又笑着说她同学说得不错,一吃火锅,生活就重新美好了。
后来何仙姑叫了杯白酒,慢慢地抿着,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之前老爸来过电话,说等下会过来,所以我就不着急了。
“发现了没有,”何仙姑语调怪怪地说,“你爸爸想让我们两个多接触接触,可惜啊……”
“可惜什么?”
“小芭,”何仙姑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平和眼光看着我,“以后不要拿同学心爱的东西,她要给你你也不能要。”
“切,我又没拿别人的,我就拿李小倾的。”
“你和她不是好朋友吗?”
“她从幼儿园起就爱招惹我,我要反扑了她又受不了,你不相信去问家琏和臧希元啊。哪回不是她先惹我的?”
“可是这次是你抢了她的东西,她哭了。”
“哭又怎么了?”我瞥了何仙姑一眼,“你那天不也哭了?你自己前面还说是演戏呢。”
何仙姑微怔了怔,慢慢移开目光,看着自己的袖口,有点冷冰冰地说:“我哭是希望你爸爸明白,我不会一直让步。我说你也是因为我要让你爸爸知道,如果要在一起,我要有我自己的孩子。”
“那老爸知道你是假装的吗?”
“他当然知道。”
“那他知道你不讨厌我吗?”
何仙姑仍然低头看着她自己的袖口,说:“其实你爸爸很喜欢你。”
我不怀好意地瞄着她,咯咯笑了起来。
何仙姑侧头看了我一眼,说:“小芭以后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我唔了一声,这个问题我老早就想过了。“嗯,比方说我喜欢何先生,他就要给我买个何先生啊。我要去那个有风车的地方,他要能带我去啊。反正就是要能跟我一起玩的。”
“你们语文老师没教你那个成语吧?”何仙姑点头道,“有个成语叫‘志同道合’,就是说,两个人要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步调得一致。你妈妈很好,但她能明白你爸的想法吗?”
我说这个成语邱老师没教过我们,但邱老师教过我们,有个成语叫“一心一意”,还有,不能“三心二意”,因为那样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你看小芭我多有文化呀。
晚上睡得稀里糊涂的忽然就坐了起来。刚坐了一会儿,房里灯就亮了,老爸打开门问我:“小芭,做噩梦了?”我啊了声。
老爸拿了件小晨衣披在我肩上,又问:“梦到什么了?”
我抓了抓头发。“阿拉不记得了。”
“妈妈给你去热牛奶了,你先坐一会儿。”老爸说。
我朝老爸勾了勾手指,说:“老爸,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老爸点点头,把被子撩过去一点,坐在床边。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说:“老爸,家琏说我太穷了,以后不跟我去看电影了。”
老爸笑了,抓起我床头的神勇小白鼠看了看,说:“你问问探长知不知道哪儿有小金库。”
“探长会知道吗?”
“你问问他就知道了。”
“哦。”我把小白鼠抱过来,开始翻它的口袋。
老爸阻止我,说:“小芭,要明天早上问,现在天黑了,探长也要睡觉啊。”
“老爸骗人,探长根本不会说话的。”
“我们小芭真狡猾,一点也不好骗。”老爸笑着捏了捏我的鼻子。
我得意地抱着小白鼠在床上扭了扭,说:“奶奶说,我要被人骗走了,爸爸妈妈会伤心的。”
老爸点点头,俯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说:“小芭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宝贝,要是没有你,爸爸妈妈就不会在一起了。”
“唯一是啥意思?”
老爸指了指窗帘外的天空,说:“全世界有那么多的小星星会发光,但爸爸只能看到这一颗小星星,其它的小星星爸爸都看不见。”
这当儿妈妈进来了,拿了个大枕头靠在我背后,喂我喝牛奶。老妈说:“小芭,你在笑什么呀?”
“没笑啥。”
“小芭刚才在和爸爸聊什么呀?可不可以告诉妈妈呀?”妈妈一边帮我擦嘴角一边说。
我皱皱眉头说不喝了,爸爸妈妈就站起来了。妈妈帮我盖好被子,先拿着牛奶杯出去了。爸爸走在后面。我嗯了一声,老爸回过头来,问:“小芭,还有事吗?”我闭上眼睛,没搭理他。
第二天我醒过来,摸了摸小白鼠的口袋。一摸摸到一张老人头,再一摸又摸到一张老人头,忍不住对着小白鼠的嘴嘴啵了好几下。
上学的路上我给何先生买了个头套,颜色很鲜艳,有小辫子的,老爸说你买这个东西家琏会喜欢吗?我说我才不管他喜不喜欢呢,阿拉现在有钱了,还说什么对着枯叶子许愿没用呢。我用昨天电视剧里学到的那句台词说:“老爸……没有钱,他还会爱你吗?”
老爸笑笑,说:“小芭,你要知道,不管我们怎样生活,都无法避免各种各样的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