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F.L.Y.young

7、离去（上）

　　“青浅，在想什么？”要璃自他身后走来，问道。她身着孔雀绿的仙鹤白云的暗纹深衣，梳着典雅不失清新的飞天髻，青丝垂到腰际，云鬓之上斜插着孔雀祥云翡翠簪，边有山茶花的红玉钗，耳上坠着蝶歇绿叶的坠子，那耳坠碧绿，随风而荡。她一身的绿色，于青浅而言，目光落处，竟只有她红如血的双唇。
　　“只是在看湖而已。”
　　是吗？那他满眼的忧郁又是为何？
　　“月霜湖呀。”要璃在他身边坐下。“月霜湖要到晚上看才有意思。不过今天你就别想了。”
　　“为何？”
　　“今晚会下雨啊。”见他不信的样子，要璃又道：“是真的哟。”
　　“那可惜了。”他轻声道，却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这不就暗示了他明天就想离开的想法吗？他不用看也想得出来要璃脸上的落寞。
　　“没关系，我们现在就去看吧。”要璃起身，朝他伸出手。看湖不就在这里看吗？青浅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却没有疑问，只是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也许这微凉的感觉是最后一次了。
　　他没有想到，要璃从不远处的一座白玉桥下拖出了一条小船，船上竟还放着一把伞。那是他记忆中初遇她的那把伞。碧绿色沁人心脾，梨花点缀其上。
　　“有时我中午闲来无事时会到这船上躺着小憩，这伞是遮阳或是怕突然下雨而备着的。”见他望着那把伞，要璃解释道。“来吧，上船来，我们到湖中心去。这个时节虽然不是夏天，可也并不是没有什么好赏的。”
　　一男一女坐在船上，摇船的自然是他青浅了。他们对坐着，要璃淡淡的望着远处，视线依旧是空茫的，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那玩弄自己发丝的安闲只是她无法言语时的心绪散乱。他虽享受与她在一起时清新而宁静的感觉，却也知道自己是无法安于宁静的人。所以……
　　“要是夏天就好了呢，这里会有一片到尽头的荷花，到那时候我会来采莲子，用这里的莲子做出来的莲子羹很好吃的。”要璃忽然说道，唇角笑容浅浅，侧脸阴影郁郁。
　　青浅沉默了一会儿，道：“说到莲子，我倒是想起了江南，说到江南，我又想起了画舫。一直听说江南好，却还未得见，坐在画舫里游湖、饮酒、赏舞、吟诗、和歌、醉眠，想必是一大乐事。据说，江南的夜景也很美。”
　　他忽望见要璃的轻笑，“这是你复仇之后想做的吗？真好呀，你还没有放弃自己。说到江南，我也未去过，倒是听过一首歌，你想听吗？”也不等青浅回答，要璃微顿一下就低声唱了起来，声音宛如天籁，拂过湖面，水波微澜，令他忽尔忘却世间沧桑。
　　“人人都道江南好，江南只合岁月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雨巷紫衫过，寻伞觅佳人。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人人都道江南好，江南只合四季往。嫩菱泛灯夜，冬雪奉银装。夏有风荷举，秋复飘香桂。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人人都道江南好，江南只合流年住。晴窗分新茶，旋研细香墨。西厢留诗去，谁驻再相续？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青浅听得痴了，只是怔怔的望着唱歌之人。要璃见他听完了却无反应，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又低头玩弄自己的青丝。
　　“我只知你古琴造诣不低，却还不知你唱歌如此好听。”青浅终回过神来，道。“这江南，想必是要去的了。”说完，他又望着湖心，出神。
　　要璃凝望他一阵，欲言又止，当发觉他意识到自己的注视，又飞快的移开目光，只道：“摇到湖心去吧。想给你看一片景色，只有我知道的景色。”
　　“为何只有你知道？”青浅倒是好奇起来，问道。
　　“你可知这月霜湖是做道宗弟子们训练轻功之用？没人的轻功能好到飞跃到湖心还未落到湖中，于是就我一人知道了。啊，当然要排除那些前辈们。”
　　青浅的唇角拾起淡淡的笑容，遵着她的要求往湖心划去。却不料划到中途，天色突然暗了下来，随后就是薄如棉絮的乌云匆匆而过，遮蔽了望天的双眼，带来些微的雨的清凉。
　　“要下雨了。”要璃望天，轻声道，却一点都没有要返回的意思。而青浅忽而想起她在游湖之前所说，惊奇之余还是劝道：“我们还是回去吧，下大了就不好了。”
　　“不会下大的。”要璃浅笑着回望他，随后起身，撑起雨伞，坐到了他的身边，由是他只能以一只桨划船了。伞覆盖来一片阴影，投在要璃的脸上，半明半暗之中，他的余光里竟还是她如血的红唇。可是他不会撑船，木船开始在原地转圈，要璃笑了，划起了另一只桨，另一只手还撑着伞。而青浅却是双手划桨，因为他不知道，另一只手该往哪里放！要璃就在他的近旁，他甚至可以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奇怪，他两人从未配合过，没有刻意的同步却能让木船笔直而行，悠悠的向着湖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