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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小来客 ...

  •   在等候病人问诊的时候,要璃会坐在亭中,弹古琴,饮清茶,赏繁花。青浅无事时也会陪在她身边。她的目光正如空洞的琴韵,看又未看,想又未想。弹琴时如此,饮茶时亦如此,悠悠的落到一处。青浅顺着她的目光,大概总是寻到亭外仅有的两株一人多高的山茶。还是血茶,较后院里的都鲜红艳丽。
      有一次,来了一个小男孩,也不过四五岁的样子,粗布麻衣,梳着一个冲天辫,脖子上挂着金锁,接过要璃开的药物后,忽然抬起头,盯着她,说道:“西姐姐……我是不是应该叫你西嫂嫂了?”声音愣头愣脑,还贼大,青浅方来这里听琴曲,两人前面的对话都没仔细听,却只听到了男孩的称呼,死死憋着笑,直到肚子抽痛。要璃的表情……“哈哈!嫂嫂……哈哈哈——!”
      要璃着实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劲一点他的脑袋,嗔道:“还是该叫姐姐!你怎问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
      “不应该叫嫂嫂么?”
      “为什么要叫嫂嫂啊?!”她又不是他哥哥(话说他有么?)的媳妇!
      “隔壁的二蛋跟我说的。他们(镇里的人)也有这么说的。”
      “为什么啊!”要璃只觉得世界越来越奇怪,可是她还是得问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二蛋说了啊,他家哥哥(应该、可能、不叫大蛋吧?)娶亲了,就叫他媳妇叫嫂嫂。你不也是最近娶亲了的吗?”
      感情这孩子完全没有弄清楚状况!不过她还是不明白啊!要璃蹲下来,细心的解释道:“大芒啊,你听清楚了,娶亲是男子娶女子时用的词,女子嫁人时用的是婚嫁。”见大芒点了头,表示知道了(其实是似懂非懂),她又道:“而嫂嫂是对兄长的妻子的称呼啊,我又不是你哥哥的妻子,所以你还是应该叫姐姐。”
      “那应该怎么称呼不是哥哥的女人又嫁出去了的女人呢?”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拗口?不对,这不是重点!要璃猛地站起来,“谁说我结婚了?!”
      “没嫁人么?可是大家都说是啊!全都哭成一片了,我亲眼见的。”
      “谁在那里胡言乱语啊!我‘嫁给’谁了啊?!”
      “他不就是吗?”男孩一指青浅,这次是他被噎到了。“娘也说过的,爹爹就是站在她身边的人。”好充足的理由!青浅更被噎得喘不过气,起身也不见是要璃的茶杯,抄了就猛灌自己一大口,然后连连咳嗽。
      “才不是!”似乎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一些,要璃又忍着怒气柔声道:“他是住在我这里的病人。”你总不能跟小孩子生气吧?但就是这一点最讨厌!
      大芒再次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是那认错的、本来该看着要璃目光,却一直狐疑的盯着青浅,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不过就是这种纯真而疑惑的目光最要人命!他算是体会到要璃的感受了!青浅的目光四处游弋,最终落在手中空了的茶杯里。他忽然想起了从前。若是什么人说他又与哪个女子怎样怎样,又被传了一段其实并不存在的佳话的时候,他会一笑置之,转眼忘却。他没有记住过任何一名女子的面容,与她们在一起的时光也只是梦里才会记起的过去。那时候的他,深受少女们的爱慕,可是却没有一人令他倾心。因为他确信自己所爱的到底是何女子,可惜,要璃也不是,而他并不否认,她于他,是一个不同于以往的特别存在。他也许会记着她一辈子。对,只是铭记一辈子而已。因为他曾发过誓,今生今世,只爱一人,白头偕老。他于要璃,要璃于他,都只是过客而已。她应该找一个更好的归宿。
      “西姐姐,娘给我生了一个妹妹,我想让她叫你的名字,好不好?”大芒又摇头晃脑的问道,“叫小红的邻镇已经有一个姐姐了,叫翠花的是我家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大娘……”大芒边数着指头边道。“反正都不好!”
      “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啊?”
      “因为我要她成为像姐姐你一样的人啊!西姐姐你到底叫什么?”
      要璃略怔,然后微笑着摇摇头,“每个人的名字都寄托着父母对他的期望,但也只应是期望而已,因为没有人能决定别人以后该是怎样的。”
      青浅倏然望向要璃,她的背影那般落寞。
      大芒又似懂非懂的,“可是我是她哥哥!”
      “那你娘亲明天要你替你爹去种地,你可去?”
      “不去!”虎生虎气的回答。“是啊,你不是也不愿意么?芒种,你的名字应该有这个意思吧。”要璃笑得温婉,可青浅分明感觉她淡雅到似乎要消散一般。这一番话似乎是在说她自己。
      “没有人能决定你将来要怎样。就算要走那条路,也只能是自己选择的。”
      大芒一上一下的冲天辫早已隐在山间小路的幽咽岔处,要璃缦立远视,不知在望着什么。青浅只觉得她今日十分不对劲,唤她一生却只听见喃喃低语:“我们的名字,都应是阴影,埋藏于江湖之下,相忘于流年之中,只待那一刻……”青浅没有问,那一刻是什么时候,要发生什么。要璃的身影太寂寞了,他不忍。
      天堑后山的草坡上,盘膝而坐的青浅双掌交汇,引气流入丹田之中,真气逐渐散去后,只觉得神清气爽,又闲来无事,于是自得其适的向后仰倒,平躺着,将自己埋于泥土和青草的芳香之中,自两三棵不知是什么种类的参天大树的缝隙里看天。天也没什么可看的,只有流云匆匆。
      流云的确匆匆,转眼间他已在这里修养了近三个月,不仅隐疾全除,就连体内那股阴阳合流的气也被他化为自身所用,凭借此次的大祸,他倒是得了大福,让因为逃亡而几年不见长的功力也上了一个层次,到了心剑功的第五重破天境。这几日练功时,发现竟没有往日时晋级真气虚浮的表现,他思量一番不得,却因要璃的一句话点醒,想必是逃亡期间本就可以晋级的,却因为一直拖着而早已在上一层御风境里,就已稳固了破天境的冲破境界。
      青浅猛一坐起,欣喜之色逐渐褪去,望向微颤着光亮的湖面,心里也是忧思的微澜不住。
      晋级且稳固固然是好事,可这也意味着,是时候要离开了。
      他不否认自己享受这种生活,可是,他不可以,也不会沉溺!沉溺了,就再也无法回到水面上了。他就像是一条倔强的鱼,无论怎样都要自水下越到水上,咬住从天空俯冲而下的捕鱼的鱼鹰。是的,无论他有多累,空气有多干,呼吸有多么难受。他就是这样才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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