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F.L.Y.young

5、休憩

　　接下来的日子里，青浅的确像要璃所说的那样，彻底放松了下来，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他每日睡得很足，晚饭后就已有困倦之色，以清茶润口后就睡了下去，直至第二日日上杆头后才自睡梦中转醒，伸伸懒腰，起来吃早饭。他睡得非常沉，有时起来看见落花满地，却记不起，昨晚是下一场豪雨还是吹了一阵狂风。随着这样的休息，加以要璃的精心照顾，他的身体也渐渐从初醒时那种脑海里像塞满了棉絮，明明不重却令他头重脚轻，眩晕阵阵的感觉中恢复过来。
　　要璃的医术的确高超，他确信，自己好得如此快，绝非只有身子骨强健这一因素。可是，他也不见她用什么药，清楚的只是他的饭菜每日都不同，而且加入了各种在《本草纲目》中有记载，却因为药效不明显而入不了他的眼的理气活血的食物。
　　而且，还有一点，他身上的新伤竟愈合得快看不见了，虽然新伤触摸时依旧疼痛，看来要璃只是用了什么药，让他的伤痕消退得很快。青浅也问过要璃这药物是到底何物，她只是告诉他这是可以改变容貌的化颜草的作用，却连那种草长得什么样、要怎么使用都没有说。等他第二次刻意的提到化颜草，问她是否还有时，要璃以他从未见过的、淡到透明的疏离的眼神望着他。
　　“这种毒，没有解药。”青浅奇怪，她为何说那是毒。
　　“既然如此，你还想改变容貌吗？”要璃问道。
　　见他又是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态度，她又一挑唇，笑得有些漫不经心，“像是为了复仇，可以连自己都不在乎了一样呢。”
　　“这种草药是我无意间在一本野医手札之中翻阅到的，很可惜，那只是残卷而已，我将其翻遍，都没有找到恢复被化颜草改变的容貌的方法。连那几株化颜草也是十分偶然所得，现在已经用完了。擅改自己的模样不就是一种不在乎吗？你就是你呀……”
　　青浅默然，也不知低头望着她是在然错还是仅因为她眼中的疏离感让他不适。
　　“我是想着若消去了伤疤，可让你日后免于为这种几乎无法改变的特征所害，且其过于可怖，我实不忍睹视，才不经过你的同意用了化颜草。你，不会怪我吧？”要璃仰着头看他，眼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不，我应该要感谢你才是，你又帮了我一个大忙。”青浅说完后，漠然转身，远去，没有看见要璃眼中失落的神色。
　　他确信，复仇的话，是一定要舍弃什么的。他所能做的，就只有紧握他最重要的。
　　似乎是瞧见了他每日在看见各种说药物也不是，却也有药用作用的食材后的不解，要璃有时也会给他讲解一番，不过对于青浅这个不怎么涉足医药领域的人来说，简直和听天书无差别！她是这样说的：“你不要小看了饮食治疗，阴阳五行的哲学照样蕴含在其中，只是你不知其味罢了，只当是药用来治病的，殊不知人体内本身阴阳平衡，若像你只是追求一种能迅速有疗效的药物，无异乎是在短时间内打破的体内的平衡，暂时弥补了不足的那一面，却不知有可能在体内遗下不稳定的因素，为日后事事种下隐患。若是幸运，隐疾或许能被尽早发现，若是埋藏够深，到了年老之时，它就会成为迈上最高境界的天堑。”他大致听懂了，却也没有完全理解，只是觉得挺有道理，所以时不时的点头。
　　自那日以后，要璃每天吃饭时都会说与他一些基本的药理及用法或是五行之道。
　　“阴阳五行之中，臊、焦、香、腥、腐五气为阳，甘、酸、辛、苦、咸五气为阴……”
　　“饮食应讲究非浓非淡、非咸非酸、非单非同，要适度平衡以求和谐，这倒是合了天人合一的思想……”
　　“你肩上和上臂本中了阴毒，又因强行运气而导致气血逆行，阳气过剩，阴阳两气皆在胸腹内汇集，杂然相混，本就脆弱的平衡失衡，杂乱的气息上涌，冲击脑部，于是令你昏迷了将近两个月，供自身肌体调理顺气，再加上我以药物浸泡后的浴水令二虎和阿牛日日替你擦身，才得以暂且压制住你体内肆意游荡的阴阳之气，这杂气若是梳理得当，说不定可以让你的修为更上一层，若是不得当……”说到这里，她突然沉默，只是盯着他。
　　“怎样？”
　　“你在听吗？”
　　“你说的话我怎会不注意听？”
　　“那我前几日说的那些理气的药物，昨日向你提起时，怎不见你记得，倒反问我何时说过呢？”要璃撑着下巴，略有怨怪的道。
　　“我只是记不住而已，你所说的那些活血化瘀的药物，我可都是认真背下来了。”
　　“那理气的药物怎就背不下来了呢？”见青浅愣住无言，要璃轻笑起来，继续道了出卖关子的下半句，“若是不得当，你恐怕要再睡两个月！”
　　记住了要璃的嘱咐，青浅在每日的运气疗伤时十分注意，生怕发生她所说的不得当。在真气缓行的同时，他也逐渐发现了自己体内的隐疾，心里觉得这一次倒真是劫后逢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要璃比他想象得还要谨慎，人前都只称他“剑先生”，只有在两人而已的时候才唤他的真名。这倒是让他放心不少。这样的话，以后若是有难，以她谨慎的性格，应该还能应付得过来，因为他确信冥昊宗不是那种在捕食猎物的最佳时期还能按捺不动的猎人。而且，毕竟这里是道宗的地盘，量他们的人再大胆也不敢在这里胡来。
　　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逛了一段时间，青浅也熟悉了这里的事物。这里仅住着要璃一人，最近才多了一个，就是他这个吃闲饭的，然后每日会有一个宗内的小徒弟来给他们送饭烧柴。至于为什么？这道仙亭据说是道宗专门在后山开辟的一块灵地，因为要璃是宗里唯一的医者，又对研究药性极感兴趣，所以就改造了一下种药人的居处，给要璃住下了。
　　可要璃医的不止是宗内的人。连天堑山下莨浦镇的百姓们，有什么镇里医生难解的疑难杂症，都会来找要璃，而她在医学上的造诣甚广，大多都能解决，不过，有时还是要翻一翻后院的藏书室内不知是什么年代什么人留下的典籍或是手札。
　　为了让镇上的医生不记恨，要璃只在固定的时间里看诊，一个星期大概有两次到三次，每到这个时候，宗内就会有弟子在山下守候，迎接病人上山，一是为了保护其不受野兽攻击，而是也好增进与镇里人的感情，来年多收弟子。当然，也有例外的状况，若是那人病情严重，或弱得爬不动山，要璃会立即放下手中的事物，亲自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