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F.L.Y.young

4、停留

　　徘徊在青石板的小路上，青浅深深地呼吸着山里独有的湿润而清新的空气。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在像样的庭院里转悠过（虽然他家之前也很大，可是构造和这里相差甚远，所以他还是转晕了），别说是山里了，青浅连这里都出不去！不过，就这么一转悠，他的心情倒是放松了几分。原来山野草岭与他来说只是躲藏之地，他早已没有心情来欣赏没有饱尝过逃难之苦的人们眼中的美景。可是现在，他骨子里追求美的事物的本性又于不知不觉之中回来了，这让他暂且放缓了逃离的脚步，只是循着芳香而行，有时甚至驻足，欣赏久违的花的艳丽。这里的主人，或许就是要璃，特别偏爱山茶，在这里种植的除了各种药草，就是满院的山茶。而种花的人又钟爱血色的山茶，致使这里的血茶开得特别繁盛，令这种他本该厌恶的神色，也于此刻变得不那么刺眼起来。是什么时候，红色对于他来说，就只能令他想起那些深埋在心底、浸透了鲜血的曾经？为什么，现在他又变成了青浅，那一个期望每日吟诗作赋、对花月而酌的文质彬彬的浪子？
　　“原来你在这里！”身后响起要璃的声音，隐约带着些许怨怪，“我以为你要不辞而别。”青浅伸向血茶的手缩回袖中，回过身去与要璃对视，眼神里没有歉意。不承认也不否认她所说的。“你喜欢山茶？”他只是问道。
　　要璃愣住了，片刻后“嗯”了一声。
　　“你喜欢血红色？”青浅又问道。
　　“为何有此一问？”
　　“这里的山茶大多为血茶，而且，你所用的唇脂也是血红色。”
　　“我所喜欢的，只是红色而已。” 要璃答道，“你不会再不告而去了吧？这道仙亭极大，外人若无人带领，也是会迷路的。”
　　青浅依旧无言，不承认也不否认。
　　要璃轻叹一口气，“我知道你有不得不走的理由，可是，等到你伤好之后，好吗？伤好之后，我让你离开。你身上旧疾未去，新疾又染，伤上加伤，若不及时调理，日后必会余患，到那时再治就已晚了。”要璃盯着他的眼睛，“答应我。”
　　“为什么？”青浅如是问她。他不明白，她不是又要谢礼、又叫别人自己买药材的吗？而他什么都没有给她，她却为何如此坚持，如此特别的对待他？
　　“嗯？”
　　“……为什么你只是要一个许诺？”到嘴边的问题最终还是换作这一句话。
　　“因为，你若许诺，便会履行。”
　　“你如何得知？”
　　“那你这不眠不休的逃亡和满身的伤痕，又是为了什么？我说过的，我和你是一样的，所以我能理解你。”要璃仰着头回望他，眼波清澈，他的视线可以探进她的眼底。那个答案就在那里。
　　“那你呢，你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你先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青浅终究点头，却在内心暗下决定，此生必要偿还这一次救命之恩。“那么，你的答案呢？”
　　要璃掩嘴轻笑起来，“我可没有说，你答应我了，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那我被你骗走了一个许诺呢。”青浅也浅笑起来，而等他意识到原来那个风流倜傥的自己不经意间已经回来了的时候，要璃已经沉浸于他的风韵之中。怔怔的神色令他心间一动。可是，下一刻，他就将笑意收起。他是不能和他人扯上关系的人。
　　“为什么，青浅？”这一次换做她问他，“你笑起来挺好的。”
　　“我没有笑的心情，也没有……”他终是如此言道，却于被她那黑白分明的眼底清晰的泪意，给堵回了下半句。
　　“不要这样伤害自己！报完了仇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度过余生吗？不要把身边的一切都排斥在外！那明明是你在乎的曾经不是吗！现在你可暂且放松，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我们都是最后一个，应该相互温暖才是！”她靠近一步，眼底有泪光泛起，“复仇并不是全部，却可让你失去全部！问心吧，什么于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这到底值不值得你付出一切！就算最终选择的还是走下去，也要给自己一个还可以继续的理由！就连狼追逐猎物时也是要停歇的，你也要让自己休息一下啊，就这样一个人走向看不到的尽头，太孤独也太无望了……”
　　青浅的唇角浮起淡的看不清晰的虚幻的笑意，拭去要璃还未落下的眼泪，“怎么感觉，是在说你自己？”
　　“不，那不是我，而是你。”却是如曾今的我一般，她心道，却还是以言语说出下半句，“迷惘而不知归途。”要璃垂下头来，眼里的泪意隐去，墨色的发宛如瀑布，将她护在温柔的怀抱里。
　　“那么，你现在，在归途之上吗？”青浅轻托起她的下巴，凝视着她的眼睛，问道。
　　“不，我和你一样，正朝着归途的方向前行，不知何处是尽头。”要璃答道。
　　“我倒是好奇，你要怎样报仇呢？”
　　要璃无声的笑了，不言不语。
　　“你变坏了呢。”青浅无奈的笑道，而要璃更欢快的答道：“这可是学你的呀！”
　　“真是！”青浅再次轻抚身旁血茶的花瓣，手顿了顿又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山茶，插在要璃的鬓边，“就当是相救的谢礼吧。”
　　要璃愣住了，片刻之后转身走远，“那你在这里的时候，每天都送我一朵吧？”
　　青浅还站在原地，问道：“你不介意借花献佛？这可是你的花。”
　　“我才不是佛呢！”要璃回首，不满的道，“而且，这不仅是我的花，还是我亲自种的花呀！我要你送的，仅是心意而已。”走了几步，她又回头道：“你不饿吗？还在那里做甚么呢？”
　　心意吗？她眼底的答案……若只是谢意就好了。青浅无言须臾，呼出一口无奈后，转而跟上她的步伐。“你最喜欢的，是山茶吗？”
　　“你猜呀！”要璃双手背在背后，偏过头来朝他笑道。
　　“这都不告诉？”
　　“猜出来不是更有意思？”
　　“我已经猜了啊，到底是还是不是？”
　　“你猜呀！”
　　“这不就是不告诉么……”
　　“呵呵，你发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