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与谁同》白菜帮

81、分离 在下好奇的

　　我躲在屏风后听云止与钱钟玉周旋。
　　云止爽朗道：“钱公子当真是贵客临门！”
　　钱钟玉谦逊一笑：“不敢当！不过，在下准备了些薄礼特来进献。”
　　“是吗？钱公子太客气了！”
　　“十万粮草，十万兵器，业已送至营中。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请王爷笑纳。”
　　云止朗声大笑：“钱公子这份礼可太贵重了！”
　　“日后王爷有何吩咐，在下必当尽力效劳。”
　　“钱公子这份胆魄实属难得！本王感激不尽！”
　　钱钟玉话锋一转：“感激倒不必，只要王爷满足在下一个小小请求即可。”
　　“请讲！”
　　钱钟玉直截了当：“在下向王爷要一个人。”
　　“谁？”
　　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静默了一些时候，才听钱钟玉悠然出声：“林小玥。”
　　外面一时声响全无，许久后，云止沉声道：“他乃本王帐下得力谋士，钱公子这个请求不小啊……”
　　钱钟玉气定神闲：“只是一个人而已，相信王爷还是给得起的。”
　　云止冷冷道：“本王若不给呢？”
　　“在下当然不能怎样。只是如此区区请求，王爷尚不能答应，这往后的合作可……”
　　云止坐回主位，声音阴沉：“你这是在威胁本王。”
　　“在下不敢。在下是商人，付出当然是为了回报。”
　　“她不是你可以用来谈判的筹码！”
　　“当然。在下好奇的是，美人与江山，王爷如何抉择？”
　　云止恢复常色，缓缓道：“江山美人并不冲突，本王何须抉择。既然钱公子并无诚意，本王也不好勉强。请自便。”
　　钱钟玉冷笑：“王爷应该清楚，若失去江宁钱庄的支持，即使能走到最后，这条路恐怕也会曲折不少啊……”
　　云止泰然自若：“不劳钱公子费心。送客。”
　　“等等。”
　　我从屏风后走了出去。

　　我走到云止身边，一手轻搭在他的肩上，“这种事怎么也得问问当事人的想法吧……”
　　云止皱眉，目光如炬地看着我。
　　我对他温柔一笑，而后转向钱钟玉从容道：“就让我跟钱公子走一趟又如何？”
　　云止暗地抓住我的手，我回握住，轻轻捏了两下，云止迟疑着松开了手。
　　钱钟玉脸色一变：“你愿意跟我走？”
　　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有何不可？但是，我想钱公子搞错了一点，我的所有权并不归于歧王，所以，你可以问歧王要，他也可以给，但作为自己主人的我，可以拒绝。而谈判依然成立，因为是钱公子自己打错了算盘！”
　　钱钟玉鼓掌：“果然尖牙利嘴！”
　　“怎么样？老夫说了稳赢！”
　　杜老头春风得意地走进来。
　　我怒：“死老头子！你又拿我打了什么赌！”

　　钱钟玉问云止要的人本来是杜老头。他家老太太得了重病，请杜老头救命去的。
　　钱钟玉趁机唆使杜老头带我一块儿去，杜老头一时良心发现当起老好人劝他不要对我动心思，说是我和云止感情好着，他横插一杠子肯定没戏。
　　钱钟玉当然不听老人言。
　　杜老头声称是为了让他死心才跟钱钟玉打赌的，赌云止和我到底能为彼此做到什么地步。
　　我悲愤填膺，大叹交友不慎遇人不淑。
　　杜老头辩解：“老夫可帮你家小子赢了一笔大赌注！”
　　钱钟玉向云止躬身赔礼：“王爷，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多多包涵！”
　　云止大手一挥，摆出一副体谅民情的官方笑脸：“既是玩笑，笑一笑就什么事都没了。不过，此类恶作剧当然可以不可再，毕竟来日方长，本王仰仗你江宁钱庄的时候还不少，若因此产生了什么隙嫌就不甚好了。”
　　钱钟玉顺着台阶下：“王爷说的极是。不过，在下确实想邀小月先生同走一趟。”
　　云止脸色微变：“哦？”
　　钱钟玉凑到我耳边声细如蚊地说：“恐怕你要失望了，我果真寻到了一味药引，就看你敢不敢走这一趟……”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才区区几日他就已经找到了？是我看轻他了吗？
　　我心情十分复杂，仿佛突然看到了一丝希望，可是这丝希望又不是轻易能接受的。我不愿意欠他的人情，更不愿意因此跟他有任何纠葛，但又真的非常想抓住这丝希望……
　　杜老头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对云止说：“老夫原先许诺给丫头一件宝贝，正巧被收在钱府，难得钱公子转赠给老夫，就让丫头跟老夫走一趟把宝贝领回来。王爷就当卖老夫一个面子，人是老夫带去的，自当完好无缺地带回来。”
　　云止略一沉吟，问我：“还得问问小玥的意思，她身体不好，怕受不得奔波。”
　　我一咬唇，下定决心，还是保命重要，人情欠着就欠着吧，还怕以后还不了。
　　我走到云止身边，冲他调皮一笑：“我当然想跟着走一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爱乱跑，跟着杜老头出去游历游历也好！”
　　云止宠溺地刮刮我的鼻梁骨，微微一笑：“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第二天一早，钱钟玉催命似的叫我们即日启程。我虽有千般恨万股仇，无奈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屁话不敢多说，只能跟云止依依惜别。
　　云止送了我们一路，我倚在他怀里随着马儿一颠一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萦绕在齿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千万般舍不得，又掺杂着深深的不安，隐约有种不祥的恐慌，好像一旦离开这个宽厚的怀抱，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紧紧抱住他的手臂，云止似有所觉，怀抱收得更紧了些。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柔声说：“放心去吧。别贪玩，早些回来。”
　　我眼眶一热，滚烫的泪珠滑下脸颊。我忙扯他的袖子擦拭，只听他在耳边轻叹：“你总要让我打破诺言的……放心，不用多久我们就会再见的，人家不是都说小别胜新婚……”
　　我“扑哧”一声破涕而笑：“美死你了！”
　　云止腾出一只手帮我拉紧领口，看了看远方苍茫的天际，“吁”地一声收住马，说：“就送到这儿吧，再走下去我索性跟你们一道去了。”
　　云止扶我下马，轻轻拨开我额上的乱发，双目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我。
　　我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不愿松开，“还没分开，我就开始舍不得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云止苦笑：“是谁贪玩来着……”
　　我咬咬牙不舍地放开他：“当然，外面的世界可比你有魅力！”
　　云止伸手捏捏我的脸颊，一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在我的额头上印了一吻，“去吧……”
　　我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不远处的马车，扶着车辕恋恋不舍地望着站在原处的他。
　　云止扬扬手示意我上车，大风扬起他的衣摆发丝，他巍然不动遗世而独立。
　　沙石乱舞，荒凉的天地之间，惟有他唇边的笑，是永恒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