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与谁同》白菜帮

50、逃离

　　当天深夜，我正在接二连三的噩梦中挣扎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摇晃我的身体，我猛然惊醒，睁开眼只能模糊地看见一道黑影立在床边。
　　我心下犹疑不定，并没有着急呼救，低声问：“你是谁？”
　　那人声音冷淡：“来接十王爷和你。”
　　一听这个声音，我提着的心就安定下来了，除了无影，还有谁那么爱耍酷？
　　我做噩梦出了一身冷汗，这时一阵凉风拂过，我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这下把睡在旁边的卓儿也吵醒了。
　　卓儿揉了揉眼睛，缓缓醒转过来：“小玥，你怎么了……”卓儿突然看到床边的黑影吓了一跳，我在她大叫之前掩住她的嘴：“是无影。”
　　卓儿睁大眼睛打量黑影，然后羞怯地低头拉上被子，再也不敢抬头。
　　无影催促：“时候不早了，你准备好就在这里等我，我先去找十王爷。”
　　我叫住无影：“把卓儿一起带走吧，当初云止答应我了的。”
　　无影转身看了我们一眼，点点头，就走了。
　　我擦汗：“多说一个字会死啊。”

　　我一边催卓儿赶快换衣服，一边跟她解释我们将要去哪里，卓儿是个聪明的丫头，当然了解如今的形势，一句多余话没问，三下两下就收拾好了。
　　后来我才想起来，我似乎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跟我走，自以为是想当然认为她愿意出宫。照当时的情况来看，呆在宫中当然会比跟着云止要安全得多，卓儿却无言地接受了我的“专制”。有一次我问她当初为什么没有拒绝，她瞪我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当时估计在梦游！”然后清了清嗓子又说：“因为我信任你。”

　　无影一身侍卫装扮，领着我们三人来到一处院落。院子外面停着几辆马车，几个太监进进出出把一些大木桶放到马车上。不用看，光闻气味就知道这就是神圣的净室了。
　　无影把我们三人带到后面的几辆马车前，无影指了指车上的木桶说：“委屈你们了。”
　　我和卓儿会意，先哄小汐钻进去之后，我们俩也分别进了一个木桶。
　　我蹲在黑洞洞的木桶里，张大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马车颠簸了一阵就停了下来，远方传来一阵问话声，没过多久，马车就再次启动了。
　　我知道，我们已经顺利出宫了。

　　马车往前面走了一段时间，突然偏离轨道加快了速度，我使劲抓住桶沿，随着木桶一上一下，生怕木桶跳得太欢会滚下去。
　　正当我被颠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只听“吁”的一声，马车停住了，幸亏木桶嵌得结实，否则照刚才的惯性作用，我非得被甩出去不可。
　　马车停下的地方是一处荒野，另外停着一辆载人马车，马车周围站着四个黑衣带刀侍卫，带着银色面具，月光下闪着丝丝寒光。
　　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小汐抱住我的胳膊怯生生地问：“小玥，三哥在哪里啊？”
　　无影请我们上车：“王爷不要担心，歧王殿下在前方等候。”

　　估计是吹了凉风，又接连出了几身冷汗，我觉得头昏沉沉的，鼻子也不大顺畅。我无力地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缩成一团。
　　卓儿大惊小怪：“小玥，你的脸怎么这么苍白？”又探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惊呼：“你发烧了？”
　　我无力地抬了抬眼皮：“我好冷……”
　　卓儿抱紧我，一边帮我擦汗：“小玥，你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到了。”
　　无影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条毯子给我盖上，我就缩进卓儿的怀里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阵马声嘶鸣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无影从外面掀开门帘，说：“到了。”
　　我拉住兴奋不已的小汐，小声嘱咐他和卓儿：“我中毒的事，你们不要告诉歧王。”
　　小汐嘟着嘴不答应：“为什么不让三哥知道？”
　　我抚了抚额头，哑着嗓子说：“我吃了安王给的解药，毒已经解了。如果让你三哥知道了，他会担心的，你想让你三哥为这些小事操心吗？”
　　小汐摇头：“小玥骗我的，二哥没有解药。”
　　我掏出怀里的药瓶：“这不是。我吃完里面的解药就没事了。”
　　小汐犹疑：“真的吗？”
　　我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汐看了看卓儿，不说话。
　　我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们……不答应的话……我现在就离开……”
　　卓儿轻抚我的背：“我不说……我不说……”
　　小汐也赶紧保证：“我也不说。”
　　我平定呼吸，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这件事被歧王知道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
　　既然已经无药可解了，那剩下的日子我选择无忧无虑地过。

　　这时候天色已经微亮，我们一行人站在一座道观前，周围树木掩映，虽然已经秋气渐渐转深，但山间的树木仍然枝叶茂盛。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贯穿我的身体，只觉得多日来郁结于心的秽气一扫而尽。
　　无影引我们进道观，绕过供着太上老君的殿堂走进内庭。
　　离正厅几米开外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欢呼：“将军！怎么样，还是老夫高出一筹吧？”
　　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但我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无影叫我们等在外面，他先进去通报。
　　然后，我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高傲如天神一般的男子。

　　云止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笑得开怀，着一身月牙白雕纹锦袍外罩紫色纱衣，头发向后束起，眼神发亮，周身散发出一种恣意昂扬的迫人气势。
　　我的眼睛被晃了一下，心里一片惨淡，终于理解了所谓的最遥远的距离。
　　是生与死的间隔，是明明爱你，却不能表露。

　　小汐兴冲冲地迎上去：“三哥！”
　　一路奔波了这么久，我实在抬不起脚步，整个人都靠卓儿撑着，索性站在原地不打扰他们兄弟俩交流感情。
　　云止身后的门里走出来一个人，道士装扮，一眼看过去最醒目的是那一对花白的长眉，与束起的黑发形成鲜明对比。那道士虽然上了年纪，但从眉宇间透出的英气可以看出，他年轻的时候不定伤过多少怀春少女的心，尤其是那一对清澈有神的眼睛，虽已年过半百，仍不见丝毫浑浊沧桑。
　　我看着这双眼睛有点眼熟，正疑惑不定的时候，那道士竟望着我嘿嘿笑：“难怪云家小子一晚上心神不定，原来症结在这里。”
　　云止笑了笑，不理会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来，估计见我脸色苍白得厉害，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嗓音暗哑：“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扯了扯嘴角：“受了点风寒吧。”
　　云止伸手揽过我，把我扶到正厅坐下，叫那个道士：“道长，你快来给她瞧瞧。”
　　道士捻着他的八字胡说：“杀鸡焉用牛刀？”
　　我有气无力地回嘴：“对对，您当然应该蹲在炼丹房里才是正经事。”
　　道士眯着眼睛笑：“小丫头还是那么牙尖嘴利。”
　　我疑惑，他见过我？
　　一眨眼的功夫，那道士已经飘过来了，一张脸凑到我眼前，问：“姑娘真的不记得贫道了？”
　　我摇摇头：“你们道家学派的我就认识老子。”
　　道士提醒我：“姑娘可还记得无了和尚？”
　　我盯着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然后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您还真是造型百变啊！从和尚到道士那是量的突破质的飞跃啊！”
　　道士呵呵笑：“闲来无聊找找小乐子嘛。”
　　我鄙视：“我看您八成是羡慕嫉妒恨，存心破坏人家佛教的美好形象！”
　　道士惊喜：“这都被你发现了？”
　　这老头儿，有趣！

　　云止在一边看我们俩一去一来说得没边没际，就提醒道士：“道长，你先给她看症吧。”
　　我玩笑：“哟，您还兼职当起大夫来了？别又是一骗吃骗喝的蒙古大夫吧？”
　　道士得意地扬扬头：“不瞒你说，贫道就是吃这口饭的。”
　　我一惊一乍：“您手下可误了不少人吧？”
　　云止轻声打断我：“越说越没边了，道长是江湖上尊称‘白眉圣手’的天下第一神医。”又转向那个道士赔礼：“不知者无罪，道长别跟她见识。”
　　道士大笑：“歧王殿下未免太看轻贫道了。”说着抓起我的手把脉，嘴里还在啰嗦：“就说一点小风寒而已……”
　　话没说完，道士突然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看向我：“你中……”
　　我赶紧止住他：“别还真看出什么大毛病来了？”
　　我冲他眨了眨眼睛，他会意地放下我的手，再开口时语气明显没有刚才那般欢快：“大毛病不敢说，小毛病倒是一大堆。”
　　云止看了看我们俩，疑惑地问：“是吗？”
　　我翻他白眼：“你小子也太毒了吧，一见面就咒我。”
　　道长插言帮我解围：“歧王殿下难道信不过贫道？”
　　云止拱手：“不敢。”
　　道长挥笔写了一张药方交给云止，说：“方子上的药煎一副过来，明日便可大好。小玥姑娘肯定乏了，贫道先送她去厢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