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与谁同》白菜帮

44、守灵 我轻轻握住

　　兰贵妃今天凌晨不治身亡。
　　宫人将死讯报告皇上，皇上脸色全白，踉跄几步跌倒在卧榻上，自此卧病不起。
　　皇上下旨，兰贵妃遗体只在桃源居殓殡祭奠，歧王守孝七日，不入陵园，只得葬于桃园，下葬之日，砍掉所有桃树，以此殉葬。
　　而至始至终，皇上都没有移驾桃源居，谨守诺言，至死不休。
　　所有人都说皇上太过绝情，即使曾经宠极一时，死后也是这般凄凉。
　　也许别有隐情也未可知，毕竟从这一天起皇上打破了他日日早朝的传奇。

　　我不断打听桃源居那边的消息，想知道云止现在怎么样了。有几次我偷偷跑去那边想去祭拜一下兰贵妃，好歹相识一场，但是有很多侍卫守在那里，歧王吩咐，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不单是身为宫女的我，宫内其他嫔妃也都被归于闲杂人等，不过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去祭拜，毕竟只是一个被皇上冷落的妃子。
　　后来小汐听到了一些消息，吵嚷着要去祭拜，我想到小汐好歹是个王爷，应该有这个权利，我跟在后面也许能混进去。
　　我们俩还是被拦在了门外，守门的侍卫不通情理，就算抬出十王爷的架子也吓不到他。
　　我塞给他一只簪子让他进去通报一声，歧王肯定会让十王爷进去的。
　　侍卫不接受，不耐烦地挥挥手：“殿下现下心情极差，何人敢去惊扰？你快走吧。”
　　我继续求情，那两个侍卫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看也不看我们一眼。
　　小汐焦急不过，就要冲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道冷冷的厉喝：“谁人在此喧闹？”
　　我听出是无影的声音，惊喜地大叫：“无影，是我和十王爷，你快让我们进去。”
　　无影走出来，冷冷地瞟了我们一眼，做了一个让我们跟上去的手势，就转身走了。

　　在通往灵堂的大道上，远远就看见一道着素白孝服的身影跪在灵堂中央，肩背笔直，头颅高昂，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也不露半点颓唐。我却看得眼睛发酸。
　　云止似乎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到来，仍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
　　小汐走到他身旁轻声唤他：“三哥……”
　　云止终于有所反应，转头看向小汐，却不发一词。
　　我也走上去，他看到我时目光明显一窒，动了动嘴，只说：“你来了。”
　　我几乎已经认不出眼前的这个人，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才数日未见竟瘦下去好几圈，脸色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目光沉痛，嘴唇干裂，胡子拉茬，看上去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我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安慰他的话，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来，索性跪下来同小汐一起对着兰贵妃的灵位敬香磕头。
　　祭拜完毕，云止想接过我们手上的香，我对他摇了摇头，接过小汐的香同我的一并献上去。
　　然后我和小汐都陪在他身边跪着，小汐一个劲儿地抹眼泪，嘴里喃喃地呼唤“兰姨”。
　　我安静地跪在一边烧纸钱，间或看云止一眼，他始终静默地直视着前方。

　　无影端着一盘饭菜来到云止身边，恭敬地站着：“殿下，请用膳。”
　　云止一动不动，冷冷开口：“拿下去。”
　　无影固执地站着，恭请他：“殿下，请用膳。”
　　云止索性不理睬他。
　　小汐哑着嗓子劝他：“三哥，你吃点饭吧。”
　　云止仍然纹丝不动。
　　我叹了口气，让无影把盘子交给我，无影看了我一眼，默默地递给我。
　　我端到云止面前，看着他说：“你好歹吃一点吧，兰贵妃看到你这样也会心疼的。况且你还欠我一个承诺，你不会是想赖掉吧？还有小汐，我们都是依靠着你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可不能垮。”
　　云止转头看了我一会儿，默默地端起饭碗，胡乱地往嘴里扒饭。
　　我把盘子凑上去：“还有菜，多吃点菜。”
　　他看了我一眼，索性把几碗菜都倒进饭碗里，扒拉几口就吃光了，然后一声不响地把碗放到盘子上，转过头直视前方。
　　由于守孝期间只能吃斋菜，菜色极为清淡，我看他像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身体虚得很，回头还得让厨娘想办法做些补充能量的斋菜。

　　我和小汐陪他跪了一个下午，看见太阳要落山了，我就向云止告辞：“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啊，你自己多多保重，记得要吃饭，早点休息。”
　　云止看着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拉小汐回去，他对着兰贵妃的棺木磕了三个头，跟云止絮絮叨叨说了几句话才起身。

　　我们刚踏出门口，无影在后面叫住我们。
　　我回过头，无影已经走到我面前，看着我一脸犹豫，像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出口。
　　我问了一句废话：“有什么事吗？”
　　无影的脸色有些僵硬，语气不冷不热：“你若有时间，时常来走走吧。”
　　我心里好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也难为这小子了，依他的性子。得费多大的劲才能拉下脸来请求一个一直被他所鄙视的人啊。

　　后来几天，我天天往桃源居跑，厨娘知道是要给歧王送去的，每天翻着花样做，几道蔬菜被她做的要鱼有鱼有肉有肉，还能均衡营养，补充能量。
　　云止基本上不与我交谈，但是我说什么他还能听，让他吃饭他就一点不剩扒得干干净净，让他休息，他就跪在地上闭目养神，有时候睡过去了，我就把他扶靠在我的腿上，他醒来了也不说什么，继续跪。
　　等到兰贵妃下葬的那天，他才终于站起来。
　　一群人抬着兰贵妃的棺材走向桃园，云止披麻戴孝跟在后面，衣着容貌都打理过一番，清瘦的脸庞仍能显出几分沧桑。
　　没有敲锣打鼓，也没有送葬的队伍，也没有人说话，所有人脸上都写满哀痛，所有行动都是静静地进行，我跟在云止旁边默默地看着那个女子归于尘土，只带走满园桃花芳华。
　　棺木下冢的那一刻，我抬头看向云止，惊奇地发现，他的左颊留有一线未干的泪痕。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紧紧地回握。
　　初秋凉风吹过，落了一地凌乱的枯叶，我抬头看天，白云苍茫，一群大雁向南方飞去，我暗自祈祷希望它们能平安到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