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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波澜乍起 其实我还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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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止眼眸晶亮,看我的眼神有那么一丝赞赏,笑:“没想到你三步不出闺门,还能尽知天下事。”
我得意:“八卦往往是最强大的情报网。”
当白天的燥热消散下去后,大伙们每天晚饭过后都会围在院子里那棵大树下纳凉唠嗑,我当然不会错过如此重大的情报交流会,每会必到,东拼西凑听到了各种故事的各种版本。
最近,后宫倒是没什么波澜,朝廷上却闹翻了天。
朝臣们在原丞相原士钧的带领下,联名上书,请皇上尽快立储,还不用皇上操心,主角都准备好了,吴王。
传说,吴王殿下仁德兼备,智勇双全。
传说,吴王殿下民望很高,深受百姓爱戴。
最重要的是,自古立嗣长者为先,臣等恭请皇上立吴王为太子,以保大兴江山长盛不衰!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朝中总有几个人出来为难皇上。
于是以顾丞相为代表的几个“老顽固”提出异议,吴王殿下素来并无建树,而歧王西征边疆平乱,远赴信水城救险,为人宽厚明理,文韬武略,实乃东宫最佳人选。
两方选手难分高低。
最终解释权在于皇帝。
皇上被逼急了,很没形象地在朝廷之上指着群臣大骂:“你们一个个都盼着朕死是吧?朕一日还上得这金銮殿,你们就休得再提。”
吓得那些个起哄的大臣们暂时噤了声。
以我的智商,我实在很难理解皇上为什么还不立储,莫非原家的势力果真如此强大?以至于皇上投鼠忌器?可是他如果索性立云止为太子,原家又能怎样,难不成还想造反?
云止从容镇定地说:“他们当然会反。朝廷内外都有原家的人,可能圣旨还没下,我已经被杀了。”
我惊得目瞪口呆:“原家有兵权?”
云止鄙视地看了我一眼,喝了一口茶,缓缓说:“原家混了这么多年,当然手握重兵。若想发动兵变,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问他:“你不是也有兵吗?”
云止沉声说:“那是我私下招募的士兵,见不得光,远在信水城,而且数量不多,无法与原家相抗衡。原家之所以忌惮,关键在于父皇手上的兵符,得之,才可尽得天下。”
我不解:“皇上如果想要立你为储,大可以先把兵符交给你啊。到时候你统领大军,还怕他们反不成。”
云止摇摇头,说:“父皇大概不想看到我们兄弟相残吧,到时候兵戈相见,受难的还是百姓。父皇一向以仁治天下,必然不想那种事发生。然而即使他最近已经采取一些措施,想要打压原家的势力,但原家根基已然太深,只能隔靴搔痒而已。”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父皇聪明一世,哪里知道竟在清除萧家这件事上犯了大忌,现在悔之晚矣。恐怕到最后还是不得不兵戎相见。”
说完,他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伸手拍拍他的肩,安慰他:“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竟一把将我抱住,我本能地挣扎,他反而抱得更紧了,低声说:“我只靠一会儿。”
我僵直了身体坐着不动,也不说话,强忍住背上拉动伤口的疼痛,想让他安静一会儿也是好的,他真是太累了。
房间内一片寂静,外面的蝉鸣鸟叫都听得十分清楚,就在我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听到他几近耳语地说了一句话:“其实有很多事,我也不愿意。”
我试探性地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放手呢?”
云止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干脆一口气全说出来:“其实,可不可以认为你很自私?你当然希望你们云家是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可是对于百姓来说,谁来管理这个国家并不重要,只要保证他们能安定地生活才是最好的。战争就是流血的政治,不过是你们以所谓正义的借口,拿着老百姓的躯体去满足自己自私的欲望。你口口声声以百姓为重,然而一旦发动战争,就将有无数人牺牲,无数骨肉离散,也许不过是为了满足你俯瞰众生的优越感,而我并不觉得你,或者小汐,或者将遭受迫害的任何一个人的生命,比那无数活生生的生命更宝贵。如果是从百姓的角度出发,就算换原家来统治,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
我的这番话在君权至上的封建社会绝对是反动言论,很难被理解,尤其云止从小生活在权力的中心,就算他怀疑我是原家那边的奸细我也不奇怪。
云止果然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皱起长眉,低下头很认真地思考我的那番话。
我重新靠到靠垫上,本来才受伤身体还很虚,刚刚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气力损失了不少,都快虚脱了。
我其实并不指望云止会认同我,然而当我闭上眼睛养神的时候,他开口说:“如果我说我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俯瞰众生的优越感,也不是为了保证这个国家姓‘云’,如果我说我是为了这个国家富强,百姓安定,你信吗?”
这回换我吃惊了,我睁开眼睛看到云止眼神坚定地注视着我,目光清澈,似乎一眼就能看穿,可是我每回都会迷失在那一潭幽泉中分不清方向。
我很想说我相信,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总觉得太苍白无力了。
云止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以为把这片江山交到原氏手上会怎样?你以为第一批赈灾物资真的是被山贼打劫了吗?”
我不解:“要不然呢?”
云止沉声说:“各级官府层层克扣,到最后所剩无几了,当然只能拿山贼做冤大头。”
我大惊:“这可是朝廷拨下去赈灾的粮食,他们就不怕皇上查到他们头上?”
云止冷哼:“上头有原士钧那老贼罩着,他们当然可以肆无忌惮。”
我额头直冒冷汗:“原家是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云止淡定地说:“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用人唯亲,你说他们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我不可置信:“你肯定搜集了不少证据吧?早就可以向皇上举发的啊?”
云止摇摇头:“父皇过于依赖原家,当时萧家表面上权势更大,父皇自信地以为原家在他的掌握之中,当然不会端掉原家而让萧家独大。而事实上萧家早已是强弩之末,一直蛰伏低调的原士钧甘居下首,一方面着力讨好萧家,做了许多坏事却都记在萧家头上,一方面暗地收集萧家作恶的证据,游刃于两方而有余,其心机之深沉实非一般人能比。”
我不禁抖了抖,云家老大就是一扶不起的阿斗,让他当皇帝,这个国家不定得被他折腾成什么样,而如果让原家那伙人掌国,一味夺权谋利,老百姓水深火热的生活可想而知。
我异常坚定地说:“同志,赶快行动吧。我无条件支持你。”
云止欣喜地看着我,说:“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后来想过,我是不是太相信云止的话了,我所听到的不过是他的片面之词,原家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事我根本无从得知,而他怎样说我就怎样信了。苏落落一直说我太容易轻信别人,我想我不是轻信他,而是打心底就没有怀疑过他,因为他对我如此坦诚,即使是最小的事也不曾隐瞒过我,或者我根本没什么值得他来欺骗的,所以我信任他。
其实我还忘了告诉他,我也是自私的,与无数无辜的生命相比,他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