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与谁同》白菜帮

40、灵魂出窍

　　我感觉自己游离在一片混沌之中，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除了我之外什么也没有，我一直往前走，走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有，我大喊大叫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突然周围的白雾全部消散了，我漂浮在空中，在我脚下是一片清晰的世界，汽车轰鸣，高楼林立。
　　我惊喜，难道我又穿越回现代了？
　　一阵风吹过，我随风而动。
　　我停留在一座校园的上空，然后急剧地向下坠落，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却一点也不感觉痛，莫非我是灵魂出窍了？
　　我习惯性地拍拍屁股站起来，迎面走来一男一女，女生的身影看起来有点眼熟，我定睛一看，竟然是苏落落。
　　她亲昵地挽着那个男生的手臂，跟他有说有笑。
　　我大吃一惊，这小妮子趁我不在又开始乱搞男女关系啊？
　　我听见她说：“林小玥也就这点吹牛耍狠的能耐。”
　　苏落落没心没肺地呵呵笑，但我分明看见她眼睛里闪过的沉痛。
　　那个男生笑：“今天表现好，这才第二次提到她。”
　　苏落落摇摇头，仍然笑得明艳动人：“不提了不提了，再提林小玥就要化成厉鬼来索命了。”
　　男生伸手搂住苏落落，温和地说：“她肯定会上天堂的。”
　　嘿，这小子嘴挺甜的嘛！不错，给他加分。
　　我看着他们逐渐走远的背影，感到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泪水打湿了一片，苏落落，我们都要珍爱生命，远离悲伤。

　　一阵风起，我再次随风飘移，这次我着陆的地方是一片居民区。
　　前方有两个人互相扶持着缓缓走来，我不禁眼眶发热，原来是那对妻强夫弱，却又配合完美的模范夫妻，经常夹在两个最爱的女人之间无计可施的老爸，永远没有一句好话给我的老妈。
　　老爸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对老妈得意地笑：“我就说咱们的女儿孝顺吧，这按摩鞋穿着多舒服！”
　　老妈扯唇勉强一笑：“是啊，你说的都对。”
　　老爸停下来亲昵地捏捏老妈的鼻子，说：“别绷着脸，你不知道小玥最不爱看的就是你老绷着脸，背地里都是叫你‘老板娘’的。她一直希望你能多对她笑。”
　　老妈的脸色黯淡下去，喃喃道：“是啊，我应该多对她笑的……”
　　老爸搀着老妈缓缓向前走，目光温和地看着前方，“小玥这孩子其实最体贴，她不希望看到我们为她难受的……”
　　我目送两老蹒跚离去的背影，突然发现原来他们已经这么老了，老到要依靠对我的回忆才能生活下去。
　　而我，应该比他们更勇敢。

　　凭空响起一阵惊雷，一道光亮刺入眼中，我就失去了知觉。
　　再醒过来的时候，背上火辣的疼痛提醒我重新落回了那个似梦似幻的世界。
　　我不想睁开眼睛，以为只要我不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就只是一个梦，总有一天我会醒过来，还能跟老妈斗气，和苏落落拌嘴，而我从来不曾离开过这个和平公正的世界。

　　床边断断续续响起一阵细微的抽泣声，凉风拂过我的背，燥热辛辣的痛楚消散了一些。我想翻转一下身子，却不小心扯到了痛处轻呼出声。
　　床边人惊喜地大叫：“小玥，你醒了！”
　　我暗自叹了一口气，转过脑袋看向卓儿，勉强笑了笑：“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卓儿一听我老不正经的口气就知道我又活过来了，高兴得直抹眼泪，“小玥，你昏迷了那么久，我还以为……还以为……”
　　我翻她白眼，嚷嚷：“以为什么？以为你小妞可以逃出本大爷的魔爪了？赶紧给爷弄点水来，都快成人干了。”
　　我五大八叉地趴在床上，行动不方便，卓儿费了些功夫把我扶起来，侧倚在厚厚的靠垫上，倒了杯水递给我，我正耍赖让她喂我，这时房门“咯吱”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们俩同时向门口看去，还是卓儿反应快，迅速放下茶杯，抓起一旁的的毯子盖到我身上，然后转身行礼：“奴婢参见歧王。”
　　也难怪卓儿反应这么大，由于天气太热卓儿怕伤口会发炎，只给我穿了一件肚兜外面罩一件薄衫，在礼制森严的古代，我这身装扮要是被男人看见了，这辈子清誉就算是毁了。我倒不至于看得这么严重，但入乡随俗，我好歹得装装样子吧。

　　云止那厮像没长眼睛似的，根本没有在思想上引起重视，仍然面不改色地径直向床边走来，顺便支开卓儿：“你先去准备膳食。”
　　卓儿屈身行了个礼，犹豫地回头看了看我，最后留给我一道坚定的眼神，好像在说：“有什么事你就大叫，我马上冲进来。”
　　我好笑地冲她眨了眨眼，她就出去了。
　　几天没见，云止看上去沧桑了不少，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竟掺杂着许多血丝，感觉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的，举手投足之间比原来更加深沉，眼睛也更加深邃复杂，隐隐约约有一个沉重的负担压在他宽厚的肩上，而他挺直肩背稳稳地扛着。
　　我没好气地瞪云止，说：“你小子就不能稍微表现得有点文化？咱好歹一黄花大闺女吧，非礼勿视懂不懂？”
　　云止当没听见，站在床边直直地看着我，面无表情，眼底心情起伏不定，最后叹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杯凑到我嘴巴。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下命令：“张嘴。”
　　我的头顶响起一声晴空霹雳，震得我赶紧坐起来，从毯子下面伸出两只手去接杯子，不料毯子竟顺势滑了下去。
　　我慌忙去扯毯子，但是动作幅度太大，果然扯动了伤口，痛得我龇牙咧嘴。
　　云止估计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帮我把毯子拉上来，一边还不忘毒舌：“就你那还停留在半发育状态的身材，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赤裸裸的侮辱啊……
　　我咬牙切齿：“只怕我眼前是一只狼，饥不择食的饿狼。”
　　云止不接我的茬，很大方地在床边坐下，然后再次把茶杯递到我的嘴边，说：“先润润喉再铆劲儿掰吧。”
　　难得他这么殷勤，我倒乐得享受，自我感觉又上升了一个品级，心里异常舒爽，背上的刺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云止拿过桌上的水果盘放到我面前，我没好意思再让他动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云止其实从一进来脸色就不太好，看着我的眼神一直有那么一点歉疚，他不提，我就算知道原因也不好拆穿，索性一边挑葡萄吃一边跟他大眼瞪小眼。
　　云止先败下阵来，抬手拨开我额前的杂发，整个人有一种与他的气质不相符的颓丧，沉声说：“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再次打破自己的诺言了。”
　　我吐掉葡萄籽，慢悠悠地说：“其实吧，是你把自己看得太神通广大了，你哪能什么事儿都顾得到啊。何况这次绝对是我自己没事找抽，跟你挨不上半毛钱关系。”
　　云止继续内疚：“是我没有保护得周全，让你受苦了。”
　　我真诚地说：“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你才对，你身处于如此危急的环境下，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授以话柄，却还能冒险出来营救我，要不我这条命早没了。”
　　云止的嘴角微微抽动，脸色更差了，“准确来说，不是我救的你，是二皇兄。”
　　我奇怪：“安王？明明是你……”
　　云止摇头：“我不过比他先到而已。而真正能救你的，是他。我只能说空话。”
　　我撇撇嘴：“不管是谁救的我，总之你完全不用内疚。就算孙猴子布下天罗地网，唐僧自个儿有脚，爱往哪走往哪走，遇上妖怪被吃了，还能算到老孙头上不成？”
　　云止惆怅：“你看看，你还在安慰我。”
　　我没好气地嚷嚷：“你一大老爷们儿，扭扭捏捏还真好意思！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到时候放我走时多送些金银珠宝就成。”
　　云止苦笑：“当然。”

　　毯子盖在背上捂出了一层汗，染得我的伤口一阵阵刺痛，我不自在地动来动去，云止察觉了，把放在床另一头的外衫递给我，然后背过身去。
　　我拿起衣服，摸到内侧口袋里的一个硬物，连忙掏出来，费劲地穿好衣服后，叫他转过来：“这个给你。”
　　云止不明所以地接过去，仔细地看了看，惊喜地问我：“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宝贝？”
　　我斜倚在靠垫上，指了指水果盘，云止马上送到我面前，还顺手拿起扇子在我背后扇风。
　　我挑起一块西瓜放进嘴里，愉快地说：“我今天见到萧贵妃了。”
　　云止眯了眯眼睛，了然地笑：“是她给你的。”
　　我点头：“嗯。她让我带四个字给你，‘江宁钱庄’。还跟我做了一个买卖，或者说是由我做代表跟你做了一个买卖，条件合理，绝对只赚不赔，我就替你应承下了”
　　云止挑眉：“哦？”
　　我回答：“惟一的条件，保她一对儿女一生安宁。”
　　云止笑：“果然划算。”
　　我扬扬下巴，得意地说：“还附送精美赠品。”
　　云止眼睛发亮：“什么？”
　　我八卦地说：“比如，你们家老大孝敬你老爹的金装绿帽子。”
　　云止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当然，如果没有那顶绿帽子，萧家想必也不会这么快就倒下。”
　　我吃惊：“你知道。”
　　云止不说话，看了我一眼，分明在说“地球人都知道”。
　　我讪笑，皇帝做到这个份上也真够本事了，明晃晃一顶绿帽子带在头上，就只他一人没看见。
　　我冲他挑挑眉，当然挑不出他那种贼兮兮的气质，说：“□□后宫可是大罪。”
　　云止摇摇头：“要是有证据他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嚣张。”
　　我不屑地瞟他一眼，说：“你小子会这么善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留着后手。”
　　云止的嘴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反问我：“哦？”
　　我翻他白眼：“□□伦常即使不能成为罪名，关键时刻倒是一个很好的借口，比如正伦常，清君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