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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矮半头” 个子小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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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操结束后有一段休息时间,没吃早饭的学生会成群结队赶往小卖部或食堂买点吃的填填肚子,李路混杂在人群中用较有力的右臂不断顶开挡路的男生,时不时便引来一阵侧目,闹哄哄的环境下他也听不见是不是有人在抱怨,总之他的眼中只有食堂门口那抹蓝色。
“林席!”
蓝色短袖的男孩放下已经送到嘴边的馒头,忘了闭上嘴巴,茫然地寻找喊他的人。李路厚着脸皮撞开一个又一个同学,在一阵哎哟声中迈着飞一般的步伐窜到林席身边,双手贴着裤带站好,一脸嬉笑,接着又伸出一只手,林席看看他的手掌,又看着他的脸,“爱情线太短。”
“不会吧,沈关说我爱情线比事业线长啊。”
李路表示难以置信,嘴巴长得比林席刚才还大,那只伸过去的手在林席的馒头边左晃右晃,林席没搭理它,张口咬下一大半,嚼着馒头发出模糊的声音。
“尼信哈还是信窝?”
“你你你……哎给我一半。”好不容易阻止了林席独吞整个馒头,李路捂着肚子哀嚎肚子和口袋一样空,换来林席半个馒头和一阵嗤笑。
两个男孩准备吃完后回教室,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借这个机会李路问了林席怎么昨晚没去他那,才过一晚林席自然清楚地记得每个细节,舅舅那副生人勿近的面孔,五一节的计划,詹哲东,还有陈达庆放下狠话后离他而去,那时林席心里装着的全是难过,他有点想回家去,又不敢面对陈达庆,怀着点“也许他会来找我”的小心思徘徊在小区外,大概半小时后,脑子渐渐冷静了,林席盯着空荡荡的小区门口在心中把自己嘲笑了十遍,从昨晚到现在,李路所问的怎能不让他再一次回想起那些不痛快。
“走,回班去。”
李路没那么多烦心事,一路上滔滔不绝地讲他的五一计划,林席听到他爸大老远从外国回来还带了外国的钱币送给他顿时羡慕地不行,瞧瞧人家老爸,一个去外国一个去外省,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滚,说好了不想这事的,林席猛地摇起头,没注意看路,忽然就被撞了一下,一下子感觉手里空了,肚子半饱状态的林席第一反应是往地上瞧,那让咬过的半个白馒头在水泥地面上微微晃动,林席脑中闪过一阵咆哮——我还没来得及吃完啊!
谁撞的?林席气呼呼地转过头,有个又瘦又小的背影特别显眼,走起路来有些不稳的样子,而且脚步比周围的人都快,林席忘记现在离上课时间没多久了,光是看到人走路快就产生怀疑了,他很想跟上去问清楚又顾忌到可能会认错,可是但是憋不下这口气!关键时刻还是死党派的上用场,李路皱了皱眉,朝那个背影努嘴,“你不过去么,他刚才撞了你也没说对不起。”
就等这句话了,林席用堪比李路刚才在人群中的速度迅速逼近那个学生,是正面逼近的,高他半个头的林席垂下眼阴沉沉地死盯着他,矮半头在林席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瞬间吓得抖了一下,要不是被林席的目光锁住他巴不得马上低头绕过去。
“你刚才撞的我?”
矮半头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了眼林席又低下去了,只稍一眼林席就捕捉到那眼神中的慌乱了,如果不是心情不好加回班路上让不知谁踩了一脚加馒头没吃完就掉了,说不定林席也不会计较撞了他不道歉这点破事,但上述情况偏偏全叫他遇上了,那么不道歉就是往冒火的林席脑袋上浇油,绝对没那么简单就放过。
林席心一横,欺负一下又怎样,看他这么瘦弱还能打得过我?一掌拍在矮半头肩上,瘦小的男生果然受不住这一下,整个人都往后退了半步,连林席自己也怀疑刚才到底用了多大的力,这一想心里就嘀咕了,把人家推倒弄伤了可不好,知趣的胆小鬼这时候要么道歉走人要么直接低头绕过,林席是不想真的和他打一架,不过矮半头不肯让也不肯道歉,之前低头的怯懦样不见了,下一秒林席就惊讶于那一章居然推出了个怒目圆瞪的小子。
矮半头攥着两只拳头肩膀耸得很高,活脱脱一副要战斗到底的姿态,林席愣归愣,可是一点都不害怕,尤其是李路随后也赶过来帮腔了:“干嘛,这个人撞你不道歉?”质疑的眼神射向矮半头。
同时面对两个比他高半头的学生,矮半头绷不住脸了,他的眼睛开始左瞄右瞥,见林席不说话,甚至晃起了脑袋,看这边看那边就是不看林席和李路,别说掉了馒头的林席了,李路都给这人弄得无语了,他到底想干什么?林席不管那么多,绕过矮半头走了五步,在李路和矮半头不解的目光中原地旋转一百八十度,径直走了回来,经过矮半头的时候用力顶开他的手臂,力气大到矮半头跌撞到林席班级的后门上,咚一下撞开一条缝,坐在靠近后门的几个同学齐刷刷地扭头往这边看,而林席早就捡起馒头忿忿地去找垃圾箱了。
小学起班级上就有按成绩进行的座位划分了,成绩优异的学生座位都比较靠前,相对的,教室两个角落里坐着的尽是令同学们畏而远之的一类人,此时此刻那几位打扮痞气的学生经过最初的诧异后都开始眯着眼睛打量这个小个子冒失鬼了,矮半头扶着门却止不住双腿的战栗,那些面目不善的学生嘴角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一个个歪着脑袋想在看某种稀奇的动物,其中一个穿背心的伸手勾了一下矮半头的下巴,发出一声令人不爽的嘘声,矮半头一看那人露出来的结实手臂气就泄了一大半,硬撑着要离开这里。
“门被你撞坏了,你得赔哦,有多少钱拿来。”勾他下巴的学生搭住矮半头的肩,动作很轻却吓得他不敢再后退半步,不知道轻举妄动会惹得眼前的笑面虎做出怎样可怕的事,矮半头近乎绝望了。
不知是不是求爷爷告奶奶感动了神明,给老师送完作业的课代表陈达庆过来了,从陈达庆的方向看到的是矮半头紧紧地贴着门的样子,他一下子想到了那个同学可能被罚站了,转念一想又不对,上节课明明没人被罚站,想不通的他干脆冲矮半头打了声招呼。
“韩靖。”
“啊,课代表叫我。”
矮半头仿佛听到了救世主的呼唤,欣喜地扭头望向前门边的陈达庆,更意外的是要他“赔钱”的同学知道有人叫他就收回了手依旧笑容满面地让他走了,矮半头像是得到特赦,怕对方反悔似的一溜烟就逃得没影了。
“叫我有什么事吗?”韩靖只用了两秒就冲到了陈达庆跟前,胸前一起一伏的,脸色倒是异常认真。
陈达庆咽下了只是打个招呼这句解释,摸着后脑勺说:“你——这一个月还习惯么?学习跟得上吗?”
韩靖是三月份才转到实验小学的,原本在乡下读书,那里的授课进度比这边要慢一点,刚到陈达庆班上时因为陌生的环境和人际关系有一阵不适应,学业勉强能跟上,韩靖自知不算尖子生,离六月期末越近越感觉落后于人,陈达庆这么一问把他的苦恼全勾起来了。
“这样啊。”没想到韩靖真的不习惯这里的一切,陈达庆有些难以相信眼前瘦瘦小小的男生平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沉默样,现在竟然也能抱怨出这么多内容,可是马上就要打铃上课了,陈达庆有点不忍心叫他别说了,只好匆忙决定帮帮他,“今晚放学有什么不懂的留下来我帮你看看。”
韩靖惊喜地连声答应:“好,好!”
昨天舅舅舅妈和林席父母聊了很久,但他们执意谢绝了林席父母的挽留,林席感觉自己被晾得差不多的时候厚着脸皮回去了,刚到家门口就碰上正要离开的舅舅舅妈,陈达庆那小子当然也在一旁。虽然林席没问,陈丹依然告诉他舅舅舅妈这次回来是要和另一家亲戚谈些生意上的事,好像是要请那家亲戚和他们一起去外地,在舅舅舅妈的店里帮忙。林席自己从这消息里理解出了一层意思,那就是陈达庆这几天的心思肯定全在他自己爸妈身上了,他打算瞧瞧陈达庆是怎么依依不舍地送别舅舅舅妈,然后舅舅再甩开他自己走掉,哼,看陈达庆被他爸冷落才解气。最后那一幕有没有发生林席是不知道了,脑补完陈达庆趴在地上失声痛哭就进家门了,他可不会真的去旁观陈达庆送他爸妈,那意味着他得和陈达庆两个人再从小区门口走回来,别开玩笑了,他们还没和好呢。
经过短短一天林席就不那么气了,放学的时候林席故意磨蹭着不排路队,拉着李路躲到厕所去聊了十五分钟,再假装刚打扫完班级卫生,“不经意地”路过三班,斜睨窗内,陈达庆还在里面,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
“诺,他还在,我去叫他。”李路大概知道林席和陈达庆发生了点矛盾,也很乐意充当一下中间人的角色,所以才陪着林席在厕所待了那么久。
林席又注意了一下三班里的动态,这才发现不太对,陈达庆今天负责值日,可班里只有两个人,而且那两个人还坐在一起说着话,完全没有打扫卫生的样子,林席不明白陈达庆和那个同学在干什么,隐隐觉得胸口闷了一股气。他拧着眉头仔细观察那个背对他坐着的学生,李路没等到他的回话,发现林席的脸色怪异,也不急着进去找人了,站在一旁四处瞅瞅。
那么林席打算自己进去吗?李路猜错了,林大侠扬起右手,如虹的气势灌注于食指和中指指节,在三班的木门上敲出响亮的两声,睥睨群雄之姿往班里扫了一眼,假装没发现那两个人,朗声问道:“陈达庆同学在不在?”
被叫到的人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门口的林席身上,同时送来一道不明所以的目光,陈达庆把课本往韩靖那边推了推,示意韩靖先看着,等他和林席说两句,韩靖仗着陈达庆在旁边挡着,偷偷瞪了林席一眼,有点赌气地挪回课本,嘴一瘪,“你先走吧,我也要回家了。”
“这个,你刚才那题……”
韩靖一秒换上微笑,“我回去理解,谢谢你了,害你留到这么晚。”收拾书包起身从另一个门离开。
“回去吧。”陈达庆想说的是你怎么留这么晚,是不是打扫卫生,来等我的吗,话到嘴边又觉得不问为好,既然林席来找他了还能说明什么。
话说林席还以为刚才那副嚣张的派头会惹来陈达庆几句调侃的,起码翻个白眼表示“你个白痴”,这样他也好接茬说点什么,想不到陈达庆说完那三个字后就背好书包安安静静地走在他和李路身边,那叫一个目不斜视、缄口不言,好像根本没看到这边俩大活人似的,林席先控制不住地连翻白眼了,一把扯住李路加快脚步,有的没的说了一堆,就是要把陈达庆扔在后面,叫你不理我,还有那个矮个子,有了他你陈达庆就有新朋友了是吧,厉害厉害。
次日课间,前桌的卢帆远往林席怀里扔了个乒乓球,林席拿起来看了看,这球给压得凹了一处,还是个三角形的。
“被你屁股坐的么?”放在课桌上旋转起来,没两圈就转到课桌边了。
“你屁股才三角形呢,让我旁边那个男人婆给捏的,就因为我说她力气没我大。”卢帆远一招海底捞月稳稳地接住了滑出课桌的乒乓球,甩手让球在地面上弹了一下。
“那她还不捏你,怎么捏球去了?”
“我们约法三章里有一章就是不能欺负同桌,再说想我这么strong的男人她哪敢轻易动手,你这种细胳膊还差不多。”
球又弹了起来,林席一把夺过,“你说我胳膊细?没见识!”巧了,窗外走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只要那人进入自己的视线林席就近乎本能地想采取点措施来消解郁气,他在课桌上树起手臂时卢帆远真以为要比扳手腕,可林席却是指了指外边的韩靖。
“那个矮个子才是男人婆欺负得了的角色。”
“呵呵呵,也就你能欺负欺负他了,说不定人家还能把你打趴,不服去试试啊。”
林席站起来朝后门走去,卢帆远也兴致勃勃地跟着过去,短短几步的距离他都不忘鼓动林席千万别怂,打不过就地打个滚马上溜,换来林席一掌推脑门上。
韩靖和往常一样半低着头走,一道黄色的飞影猛地砸中走廊的护栏,啪一声惊得韩靖从脑内剧场里抽离,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黄影又落回他眼前的地面上,弹了一下挑到门里边的一只手上,只稍一眼韩靖就后悔不继续埋头走掉,表情中充满得意的林席不亚于街边找人要钱的小混混。
“帮我捡一下,同学。”
韩靖不明白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但很显然林席没想让他轻易走掉,就像上次一样,好在这回不是课间操被拦住,但愿赶紧上课,对,韩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熬到上课铃响,而这会儿离上节课下课才刚过五分钟。
见矮半头没动静,林席有些不想继续欺负他了,这家伙实在太木了,说他不回撞他不气,老对着一块木头发脾气林席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乒乓球在手里颠了几下始终没再扔出去,韩靖隐约感觉到林席没打算再扔过来,正要迈腿离开,卢帆远看不下去了。
“你要让人家捡倒是把球给他啊。”虽然压低了声音,这引战意味浓厚的话语还是进了韩靖耳中,他的心放佛一下子被某只手揪住了,沉不住的他首先示弱了,略带乞求的眼神望向林席。
偏偏林席听到卢帆远的鼓动就故意不去看韩靖的脸了,手一甩又是一球从韩靖前边飞过,跟着一句“手别放着快捡啊”,韩靖不知道说什么好,而这正是林席预料之中的效果,一旦有别的学生经过他就收手,韩靖也很“乖”地站在原地不动,人一走过林席突发奇想往韩靖身后砸了一下,几个在走廊上聊天的学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一个个都往这瞧,边瞧还边指点,韩靖可以想象到那些欢乐的话语出自眉开眼笑的同学口中,大多数都是没意义的噪音,钻进他耳中全是刺一般的噪音,除了一句不知谁说的“那个人是傻子吗”,韩靖像被触动了开关,轻轻擤了下鼻子,一次无意识的举动足以令他的防线奔溃了,他已经感到从那破洞中缓缓溢出的水流,要不了多久……他很想直接让它们流出来好了,一直以来不都是用这种办法最终解决所有问题的么。
这场闹剧还是没持续到上课铃响,数次故作催促后林席不顾卢帆远的悲号直接把球扔进垃圾箱里转头走了,两只拦路虎是不阻挠他了,围观人群也回到各自的话题上去了,韩靖想去厕所也来不及去了。算算时间快上课了,原路返回班级,一进门就有几个同学从埋首说话状变成抬头窃笑状,韩靖肯定是自己湿湿的眼眶刺激了他们的玩心闹性,那几个同学当着他的面越说越大声,末了甚至笑出了声,适逢铃声响起,如同一场怪异的音乐会,韩靖看到每个人仿佛都在笑,他默默回到座位上,憋着生理和心理的不适,放肆地一遍又一遍腹诽林席,最好他走楼梯摔残了,牙也摔掉,永远一副见不了人的面孔。
而林席呢,欺负韩靖的事转头就忘了,他可不会承认这是欺负,碰都没碰他一下,只不过拿球逗逗他,这充其量……算是……管他的。对他来说要考虑的另有其事,也不知是陈达庆和他父母商量过还是舅舅舅妈自己决定的,省城游在林席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当玩笑pass了,大人们给了他两个选择:天门山和玉华洞,今晚林席就要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