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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陈家父母来访 父母对于陈 ...

  •   说起来林席有段日子没去书店了,适逢外头暖风阵阵,吹得他心里痒痒的,和爸妈打过招呼后就出门了,暗想着搜罗点作文书回来打发时间。小区大门在林席这幢楼左侧,他去上学或者去街上从来都是直接左拐的,曾经也有段时间为了找一位朋友经常到右边那幢楼去,后来如他所说,那人被父母管得严了,他意识到再去可能会不受人欢迎,本着避免尴尬的念头,某一天他就单方面和那人断了联系,如此,他再次见到何宇冰时不免有些意外。
      林席刚下楼梯,正好碰上右边走来的何宇冰,后者同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眼熟的小孩,好奇的目光在林席脸上停留了片刻,脚步倒是没有一点放慢的迹象,他就这么边看边走,最后直接路过了。林席一直没挪地方,从遇见何宇冰开始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有趣的是这么久没见了他也好意思这样看人家,林席心里有种固执的念头告诉他何宇冰应该还记得他,他们只是两年没联系而已,才两年,不管多久他都还记得幼儿园时玩得最好的朋友。
      唉,结果是自作多情了,林席耸耸肩打算走了,没想到何宇冰反倒叫住他了:“林席!”
      “啊。”林席不知道这时候该用疑问的语气还是高兴的语气,总之人家先叫了自然得应一下,“你叫我啊?”这句怎么那么蠢……
      何宇冰像是找到了多年不见的老友似的,眼中闪着喜悦的光,快步走近林席问长问短,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意外是很意外,林席好好回答了他每个问题,都是关于学校和同学的事,这些林席每天和别人聊了无数遍的话题再被何宇冰重复一遍实在也没什么兴趣多说,越说林席越敷衍,眼睛忍不住往别的地方瞟,心中默念快点说完吧我要走啦。
      “你是不是要去同学家玩啊?”
      谢天谢地总算让我走了,林席也不顾及当着人家的面,嘴角歪了歪露出个略带无奈的笑,点点头:“你呢,听说初中学习不轻松。”
      “越往上越累,幼儿园的时候老师说小学轻松,小学老师说初中轻松,现在好了,初中老师直接告诉我们高中能累死我们这群懒鬼,那作业多得简直不是人做的。”何冰宇苦着脸抱怨,“尤其是你还有个当老师的老爸的时候,火上浇油。”
      林席满口应和,眼睛继续不安分地四处转。他以为何宇冰要走了,因为人家身子都转过去了,可何宇冰突然又扭过半张脸不温不火地说了句话,片刻间,林席犹豫了,隐隐间仿佛有一只钩子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也爸妈同意你买gamebo了?有空来我家联机。”
      林席心里擂起了小鼓,这句平淡的话不偏不倚地戳中了他这几天一直不愿正视的事情,他先是有些心虚,但想起过去在何宇冰家看他玩掌机的日子又能平静些了,那可是带他入坑的“罪魁祸首”啊,在他面前有什么好担心的,于是林席壮起胆子表示肯定,下意思摸了摸脸颊,似乎有点烫。
      “看你脸色不咋样,怎么了?”
      林席妄图王顾左右而言他,不自然的举动更是让何宇冰加深了疑惑,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兴趣对林席刨根问底,偏偏林席现在很不愿意谈那事,思绪在激流中冲撞,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林席牢牢地抓住了它。
      “你不是要回家吗,我不耽搁你了。”
      “我靠,你哪里看见我要回家了,我明明是从家里出来啊。”跟听见什么搞笑又古怪的话题似的,何宇冰欠着身夸张地半张着嘴,随即在脸上抹上一丝不爽,“我爸跟我妈告状说我在学校玩游戏机,她就气得要摔它,我在那里待不下去了。”
      要不是眼前有个侃侃而谈的人,林席真忍不住掩面悲叹,这种情况何其相似,光是做个联想就能回忆起那天老妈找他“算账”的场面,感情这话题是绕不开了。何宇冰又继续说了,原来他还没有一怒之下直接走人,他妈妈骂他时他没怎么反驳,正好他爸爸进来了,结果他妈连着他爸一起骂,不管孩子啊、做家务不认真啊、抽烟喝酒带坏儿子啊,发展到后来就是他在一边观战他父母吵架了,林席还没出门的时候就隐隐听到哪里有人大声呵斥,想不到居然是何宇冰他们家,记得他以前去他们家做客(玩耍),他妈妈可是相当热情豪爽的,要他把那样的女人和自己家里那个小心眼的老妈划等号还是挺不容易的。
      “谁家爸妈不是这样呢。”
      只是单纯地想到自己相似的境遇,林席故作老成地发出一声叹息,这在何宇冰眼里却象征着某种信号,他所接受到的是类似“同类的呼唤”这种信号,无疑,他受到了很大的鼓舞。至于为什么这么说,那得问何宇冰了,第一眼看见林席他只觉得眼熟,隐约想起了些事也没打算回头打个招呼,当时他可正在气头上,找人来一拳还差不多,但是转眼间他就打起了别的主意,林席过去不是很痴迷自己的游戏机么,虽然很久没联系了,那些情谊总不会轻易忘记吧,或许他是个可以倾吐的对象,这一刻林席无意的抱怨真是倍感亲切,欣慰之余何宇冰想真正和林席好好聊聊。
      把伸向林席肩膀的手当作撞开两年隔阂的破冰船,不顾林席略微惊讶的表情,何宇冰揽上他,使了点劲拍两下,顺势带着林席走到一处角落,“你也烦你爸妈吧,那gamebo没被他们发现吗?”
      “被发现了,被没收了,而且还有些别的事。”林席没有明确的证据,只是无法抛开爸妈吵架的念头,晚上睡不着时甚至会想到离婚俩字,光是假设一下都令他不寒而栗,死死地蒙住头也赶不走那份恐惧,整个房间静悄悄的,他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幻想,同时又叫自己别想了。他曾寄希望于陈达庆的协助,结果人家对这事漠不关心,尽管他半逼半劝让陈达庆承认他是自己的朋友,可朋友需要尽什么义务林席也不是很清楚,除了一起学习一起玩,难道非得再逼他和自己一样难受?又不是他父母吵架了。
      今天林席终于得到了一份关心,来自感同身受的人,他比何宇冰更心怀感激和庆幸,所幸他没有不耐烦地直接离开,所幸何宇冰很有耐性地和他聊天,林席为自己刚才左瞄右撇的样子感到羞愧,那很不礼貌。
      “我们虽然是他们儿子,但这不代表我们就得凡是都听他们的,噢,大人说的都是对的,爸妈说的都是对的,他们怎么不去当总统啊!”
      何宇冰说一句林席应一声,说到最后林席毫无防备地笑出声,有了听者积极的反应,说者也更加起劲了,何宇冰并不是一时兴起扯了这些,他的观念在常年和同学、兄弟的交流中变得愈发坚定,如果没遇到出门的林席,他是打算到某位朋友家去发泄一通的,当然,那位朋友也是深受父母之“害”的革命战友。
      “咱们这么年轻,有大把的时间,你觉得应该乖乖听话把青春都浪费在学不完的课和写不完的作业上吗?”
      林席不假思索地摇头,何宇冰还不满意,被注视了五秒后林席答道:“不想。”
      “你说得对,他们没收你的游戏机,骂你,骂我,根本没考虑过我们的想法,也不问问是不是真的影响到学习了,反正他们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玩是坏,读书是好,学成书呆子简直是光宗耀祖了。”
      “哈哈哈哈!”林席佩服他伶俐的唇舌,更多的是赞同他听似犀利实则深入人心的说法,每一句听得都很过瘾、解气。
      “大概是教训我们教训管了,结果他们自己倒吵起来了,都是大人了还这么不懂事,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大声嚷嚷,整天叫我们文明礼貌,看看他们吵架的模样,羞羞脸。他们闹他们的,我们小孩一边玩去,他们的事也不需要我们插嘴,省得又把火力吸引过来。”
      嘴上痛快了半天,何宇冰也算稍微消气了,盯着林席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忠实听众,有种孩子王的成就感,尤其是在他注意到林席眼中的期待,不杂糅任何虚伪的目光,不似其他哥们说起父母时那样完全充斥着怒火,不可否认林席同样激动难耐,可他能认真专注于听何宇冰说,此间还不插嘴,这小孩怎能不得其意。何宇冰暗叹这出门时机把握得太准了。
      “我再跟你说个事,保证你有兴趣。先告诉我你有没有去过省城。”
      “当然去过,不过也没几次。”
      “那我保证你肯定会很激动的,到时候你跟我去见识bigger world!”
      “谁……”

      林席不知道自己眼睛瞪得老大跟个乒乓球似的,也感觉不到被自己急躁的脚步踩得梆梆响的地板,他沉浸在那个时间里无法自拔,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在进谁的房间。
      “你找什么呢?”是陈达庆的声音,林席止住了脚步,停在陈达庆床边的他像是刚睡醒。
      “啊,没什么。”
      调头要走,陈达庆连忙叫住。
      “你还记得上次你问我寒假我爸妈来不来吗?”
      这说的是哪门子的事?林席的记忆散乱堪比书架全倒后的图书馆,勉强搜索到昨晚吃的是什么就无法继续往前了,放弃思考后他如实说了不记得。
      “嘿嘿,那时候他们没空回来,但今天我爸妈要来了,他们答应五一带我们去玩,去哪你说呢?”
      陈达庆没有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书,很少看到他这么激动,这次甚至是明明白白地把高兴二字写在脸上了。林席的目光落在他不断开阖的唇上,似乎他的颜色比其他人淡一些,但牙齿却白得出众,反例便是同龄的小伙伴们一开口笑就露出的黄牙。
      至于要去哪,林席一时间也想不好,或者说他压根懒得想,和这位沉默是金的大庆出去玩有什么吸引人的,说出来大概会伤人,林席知趣地保持缄默,陈达庆看在眼里还以为人家拿不定主意。
      忽然,林席“舅舅、舅妈以前都去哪做生意呢?”
      “这个,他们有时候,嗯,去过的地方……”老是维持半个身子转过来的姿势有些累,陈达庆想好好回答这个问题就得花点时间想想,他把手放椅背上,下巴靠上去趴着,一个个听过没听过的地方如数家珍,“有不少,广州、温州、宁波、上海。”
      “那他们有去省城吗?”
      “没说过,应该是没有。”
      林席语气中的失望再明显不过,只是他自己还没发觉,陈达庆有意把上海放在最后说,有一点小心思,也许这个他心目中全国最大的城市会让林席和他一样感兴趣,而令他骄傲的是自己的父母就在上海生活,能在大城市立足的都不是一般人,城市中的高楼和车流也是陈达庆深深向往的,在他心里,除了他父母那种生意人外还有一种办法可以在城市得到一席之地,这也是他一直坚持不懈怠学业的理由。林席对待他这个朋友可是诚意十足啊,能记得的过往都告诉他了,不记得的糗事通过大人得知后也告诉他了,陈达庆已经能拼凑出林席至今为止大致的人生了,可他自己的事并未透露多少,只是说很无趣,和现在差不多。
      转到这里的实验小学前他一直是住在乡下爷爷奶奶家的,有过亲身体验的陈达庆绝对不相信一切对乡村人民美好淳朴品行的称赞,他不当着别人的面反驳,因为他没有那么好的口才,加上平时一张木讷的脸叫他吃过很多苦头,那些“天真”的农村小孩嚣张地让他去找爸妈,他们“淳朴”的父母一口一个“没人管教的小孩”,陈达庆为不能拒绝这些恶意而消沉过,要把这些告诉林席吗?他想听的肯定是陈达庆一家全国各地到处旅游的故事,在乡下受排挤的经历听了只叫人郁闷。
      陈爸陈妈虽然到处走,但那也是在辛苦地赚钱养家,陈达庆从来不怨恨他们把他留在穷乡僻壤,爷爷奶奶训斥他时总说要是他爸妈不出去闯他早就该种田了,能有书读对他而言真的是很满足了,因此林席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递给他一本作文书的时候陈达庆很是吃惊。
      “送你吧,反正我也不想看。”
      “为什么不看还买?”
      “本来是要给读书笔记找点材料的,不过我下楼……”何宇冰要他保密,那可是他俩之间的大事,林席对着空气会心一笑,把话锋转了个弯,“你都要带我出去玩了,我送你本作文书有什么,要是钱带够我还想送你英语习题,咱们之间别客气啦。”
      送英语习题是林席他们班流行的一句玩笑,才学两年多英语的小学生们有不少人对洋文又恨又怕,这门课整天就是背单词背课文,作业又总是不会做,久而久之就有了这么一句玩笑,仅限于他们班,隔壁的陈达庆当然闻所未闻,真以为林席有这意思,连忙摇手谢绝:“是我爸爸要带你去玩的,我没有做什么啊。”
      “我们班没哪个人像你这么扭捏,表——哥——”林席忍不住拖长尾音以示嘲讽。
      “那个我不是,我想说谢谢……”
      林席直接塞书到他手上,一屁股坐到陈达庆床边,大咧咧地躺下去,“继续说正事,我好像还没说想去哪玩。”
      “你说吧。”
      “就去省城,近点方便,那边我亲戚也有几个,我……。”咽下了“爸妈也放心”这后半句,最近林席一提到他们就别扭,干嘛要管他们放不放心,自个儿玩得高兴就得了。“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快的话今晚。”
      “这么快?!你才知道的?”一个鲤鱼打挺式起身。
      陈达庆把椅背赚了个方向,好正对着林席,“是啊,你出门后他们就给我打电话了,差不多我们说完你就回来了。”
      “林席!”门外的陈丹喊了一声,表兄弟的对话不得不暂且中断,林席顶着张不想理人又没办法的脸走了出去。
      “晚上舅舅和舅妈有过来吃饭,你去跟你爸说一声,叫他晚上记得回来,别在外面喝酒。”
      林席爸爸前段时间自称是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妈妈笑他就知道吹牛,让儿子听到都不害臊,林席还清楚地记得那个晚上三人沿着河堤散步,风在他们周身流逝,轻轻一嗅就能感觉到夏意的清爽,时至今日他老妈和老爸仅仅靠他来当个传声筒了,林席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背着自己大吵过一架,他和别人只有吵过一架才会谁也不理谁,楼下詹哲东就是这样,可爸妈看起来没事,实际上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对比一下陈达庆父母的情况,人家还有空大老远回来带儿子玩,每天住在一起的家人却如此别扭,林席陷进了纠结的思绪里,甩手不管打电话的事了。
      “我妈又要我给我爸打电话了。”躺会陈达庆的床上唉声叹气。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没为他打听出什么端倪一直让陈达庆心有所愧,事实证明小姨和小姨夫之间确实有些……矛盾,林席那时拜托他他却表现得很走心,对待有求于己的人陈达庆自认为做得很不对,欠林席一个忙,加上掌机那事的误会,虽然林席没把掌机被没收怪到他身上,可他就是莫名地过意不去,如果小姨问自己的时候只说不知道会不会情况好点。过去的已经来不及了,现在能做一点让自己好受的就是一点,陈达庆在林席话音刚落之时便马上起身。
      “你干嘛去啊?”
      “我去打电话,你躺着好了。”
      随你便,林席闭着眼睛小憩,现在就等着傍晚舅舅、舅妈过来了。

      林席是被摇醒的,映入其眼中的是一片模糊,但脑子倒是清醒得挺快,老妈围裙上的图案在他眼中晃悠,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吃饭了。
      “快起来,人家都等你呢。”
      老妈的话搁在平时也就左耳进右耳出,就最近林席总是怀疑她话中有话,又不直说,“噢,那真是不好意思啊,干嘛不先吃。”
      “舅舅舅妈大老远过来,还是客人,你看达庆多乖,父母来了就去陪。”
      陈丹说完就转身出去了,林席让人从睡梦中摇醒本就有股不大不小的气,给老妈指桑骂槐地呛了一下更是捏紧拳头大口吸气,有一瞬间他恨不得当着老妈的面倒回在床上,可人已经走了,弄出点动静再把陈达庆他们引进来丢脸的还是自己。满面阴云的林席拖着双腿不情愿地出去了。
      外边陈家父母和林重辉正说着事,陈丹本意要陈达庆也坐在他们旁边聊聊,既然父母难道来一次,他们也有日子没见了,肯定要说的不少。陈达庆起初也有此愿望,可说来也奇怪,见到他父母的面后他条件反射似的收敛了之前的兴奋,从爸妈进门,到落座和林父交谈的整个过程他只是带着微笑跟在旁边,陈母轻轻抚了抚他的脑后,陈父看了看他转过头问林父他这段时间表现怎样,林家父母当然一致对陈达庆的表现给予了很大的肯定。
      “达庆。”陈丹推了推站在一旁的陈达庆,“跟你爸妈说说你的学习生活情况,他们跟我打过电话问过,你自己说的他们肯定更想听。”
      “我最近,小姨和小姨夫都很关心我,和他们住在一起也,没什么不习惯。”斟酌着措辞,一时间各种各样的事在陈达庆脑中交替上映,该先说什么他还没准备好,爸妈想知道自然得挑好的说,免得他们操心,其实这段时间过得还是不错的,林席的抵触也只是最开始的时候。陈达庆稍微思索了会儿,眼珠不由自主地往别的地方转了转,刚想到接下来汇报什么,陈父忽然开口把他小惊了一下。
      “你想什么啊,跟我们说话还分心。”
      陈丹很快接话:“达庆可比林席乖多了,帮我们做了不少事,有一回啊……”
      “乖是应该的,在别人家得懂规矩。”
      “你儿子这么好,别老教训人家。”
      陈母微笑着点点头,“也是,达庆很给我们省心,但他还小,不懂的还需要你们多教教。”
      周围一圈,林重辉、陈丹、陈母神色如常,陈达庆背对着看不到什么表情,只有站在房间门边的林席感受到了这股迎面而来的不善口吻,别忘了他肚子里还都是气,两眼一瞟,沙发左右边那两位陌生的男女就是舅舅舅妈了吧,那句责备的话想都不用想就是舅舅说的,林席对这个初次见面的陈达庆爸爸失去了一切好奇,只有满脑子的厌烦,巴不得躲回房间里谁也不理。考虑到再回去睡觉也不太现实,谁知道老妈会不会进来把自己抓出去,林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杵在那儿向其他人发射直愣愣的目光。
      这顿饭吃得是各有滋味,小主人林席故意摆了张不爽的脸,坐也不安分,一会儿就要站起来夹别人眼前的菜,而且专挑舅妈旁边的,他是更想从舅舅那儿夺食,可一对上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神,即使不愿承认但心里确实怂了,筷子伸到一半硬是折到陈达庆那边夹起他完全不爱吃的菜花。陈母恰好因为林席的举动留意到了埋头吃饭的儿子,随口说了句:“达庆,你平时有没有教教小席功课啊?”
      对这一辈父母来说,孩子的学业是仅次于身体健康的关注点,亲戚朋友们见面叙旧中必然提到各自子女的成绩和在校表现,在陈母看来这个问题和一般的问好无异,对林重辉和陈丹而言也差不多,孩子们最常待得地方不就是学校了吗。林席最吃不消的正好就是这套问题,平时就老烦爱问他成绩的大人,好好吃个饭还要扯到功课,不假思索地给陈母投了个小白眼,好在大人们都没注意到,只是被问到后抬眼的陈达庆不偏不倚地给这白眼砸到了,说不出的滋味,吞下的那口饭和鱼刺的感觉一样,嘴角稍稍翘了翘。
      “表弟成绩好得很,不用我教的。”
      “哪里啊,他比你贪玩多了,整天花时间在玩上。”林席真是佩服老妈这接话的速度和水平,啥都能马上扯到自己最不想提的地方去。
      “会的人学一下就会了,老是重复无用功那才是笨。”陈父又对儿子展开尊尊教导了,“你看表弟平时不怎么学,可你小姨夫说他成绩和你差不了多少,你得好好想想自己的学习方法是不是有问题,虚心向人家请教,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比你大这么多岁也没少向比自己小的人问问题,没有人什么都懂。”
      陈达庆直起背,神情专注地盯着他爸爸,同时点了两下头,“我知道了。”
      每逢老妈和林席要吵嘴的关键时刻离不开老爸这斡旋人,“两个孩子都很优秀,作业自觉完成,课堂上认真听讲,家里是个乖宝宝,完全不用咱们两位老人家操心。”话毕,竖起拇指,脸上的那副表情认真得夸张,不苟言笑如陈父都忍俊不禁了,更别说其他人笑得上半身乱晃了。林重辉就是具有这种缓和紧张场面的能力,林席曾深以其父为傲,尤其是家长会的时候,别管老师原本打算讲他的好表现还是坏表现,回来后他爸肯定是自信满满地告诉他老师让他天南地北家长里短侃了一通乐得不行,脱口而出的全变成林席是个好学生这类夸奖了,所以林席也不那么讨厌家长会这种东西。话说回来,家里这样其乐融融的样子才好啊,林席崩了半天的脸放松了,舅舅舅妈来做客也算是好事一件,起码当着客人的面爸妈也得暂时放下那点不愉快,表面上一切如初,林席也知道是妄想,但这样的情况能延续下去就满意了,别让他再看到他们互不搭理了。还是没忍住一阵酸涩上涌,林席没挂住笑,低头。
      刚才才说到林席,陈达庆自然多注意了一下他,发现那边的小家伙似乎情绪不高啊,一秒钟的时间陈达庆就想到涨情绪的办法了,瞧了陈父一眼,然后半个身子往林席那儿伸了伸,“林席,五一你有想好怎么过吗?”
      林席睡醒前两家大人就聊到了五一节带他们儿子出去玩一玩的事,饭桌上也乐得再详细讨论一下,整整七天,祖国大江南北哪里不能去?说不期待都是假的,林席想也不想就问了:“舅舅舅妈去过很多地方吧?”
      “不算多,你想去哪跟我们说。”陈母还是一如既往地面色温和。
      “嗯,去哪都行。”陈父表示赞同。
      “你们去黑龙江玩过吗?我很想看看能打雪仗的雪到底有多厚。”
      林席的问题大半是出于好奇,一小半出于刁难,陈达庆和他说的那些城市没有一个是在东北的,说到底林席也不确定舅舅他们做过生意的地方都有哪,没准他们去过的比他想的要多,问问总没坏处。
      果然,陈父小吃了一惊,但这副表情转瞬即逝,他对林席说话时态度温和了许多,这也是林席在目睹了他严厉时是如何之后的感慨,“没去过,我和你舅妈不是做大生意的人,只在南方几个地方搞搞批发,最近才在上海开了家小店。”
      陈母给林席夹了菜花,她以为林席爱吃这个,“我们也没旅游过几次,这回带你和达庆一起好好玩玩。”
      “那以后算是定居下来了?”这是陈丹的问题,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林席感到一阵失望,没顾及舅舅舅妈就在旁边,扭头冲陈达庆嘟囔起来:“你还说得有多厉害,大江南北都是你做梦梦见的吧。”
      声音不高,也足够在座的每个人听见了,林家父母权当儿子的戏言,相视一笑,陈家父母也没多大反应,几句过后又聊起别的话题了。

      李路约了林席晚饭后出去,陈达庆也受邀了,虽然他打算留下陪父母,可他父母说大人的事哪需要一个小朋友在一旁无聊。
      “不无聊。”知道辩解无力,陈达庆依然不愿离开父母。
      陈母叫住换好鞋正要出去的林席,对儿子说:“你也跟小席出去玩,多和别的小孩接触接触,老是一个人闷着不好,要交交朋友。”
      “去吧,楼下的东东不是和你关系挺好的吗,找他们一起去。”林重辉跟着“帮腔”。
      “舍不得爸妈啊,这孩子多好,没事,又不是马上就走了,正好一会儿你们和詹哲东还有那个隔壁楼的小孩商量一下假期去哪玩。”
      李路找的是林席,跟詹哲东和谭瑞没关系啊,何况他们近乎绝交了,陈达庆无法违背两家大人的要求,答应他们会早点回来,然后换鞋小跑着下楼去。
      林席走在前边大概十多米处,陈达庆后面跟着,他以为林席会放慢脚步等他,走了一会儿前面的人完全没有停留的意思,好像根本不知道后面有人,陈达庆无奈,只能喊他等等,这样一来,林席总算收住匆匆的脚步了。
      陈达庆赶上来,“我们走吧。”往前走了两步觉得不对,一回头,林席还站在原地。“怎么了?”
      “我去找李路,聊聊‘冒险岛’,你也感兴趣吗?”
      林席不可能不知道他不玩网游,那款名为“冒险岛”的游戏林席还亲自向他介绍过,陈达庆看着林席,有些发懵,似乎,林席是在刁难他。
      “我们聊你不感兴趣的你就不无聊吗?”
      “我们可以玩游戏王啊。”急中生智想到了大家都会的卡牌游戏,只有这一项林席教会他了,陈达庆自觉打得还凑合。
      “是啊,你和詹哲东、谭瑞都能一较高下了,我们去旅游的时候带上卡牌和他们一起玩,你是这么打算的?”
      林席想故作轻松却在内心重重纠结下挤出了个混杂着不甘和气愤的表情,他毫不怀疑陈达庆是有意骗他的,先前绝口不提还有詹哲东和谭瑞跟去,到时候人来了他也不能再把他们轰走,陈达庆这一招实在太可恶了。
      而事实上陈达庆是忘记说了,他打算在爸妈来之前和林席商量一下的,确是也有点担心林席不同意东东加入,想着待会儿再说待会再说,结果真忘了,然后爸妈来了,光顾着陪他们了,现在林席生气了,他有口也难辩。
      “你吹牛的时候怎么不像现在一样知道沉默是金?”
      “我吹什么牛了?”
      “谁说的去过不少城市,就那点地方。”
      此言一出,陈达庆恍如回到了饭桌边,那个不知道冲谁的白眼,还有那句“没多厉害”,当时林席抱怨完就没再搭理他了,陈达庆也是刻意忽略林席疑似不善的话语,可当着面对他父母的讽刺纵是他患有健忘症也无法逃避,陈达庆也不明白为什么爸妈要被林席针对,他们没有对林席说一句重话,像其他亲戚一样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他真想不出是什么事惹得林席这么恼,非要把他全家都讽刺一遍。呵,说好的朋友就是这样对待的,羞辱、难过、焦急在陈达庆脸上交替呈现,心里的四味瓶碎了,除了甜,酸苦辣咸流淌在他心底,林席高傲的神情在他眼中头一回这么讨人厌,不,是难看,陈达庆生出一股不肯退让的气,万般情绪翻涌于胸,可偏偏硬是要向林席展现倔强,任何对他父母的不敬他都绝不允许。
      “旅游你可以不去,李路那边我也不去。”
      轮到林席震惊了,陈达庆的强烈反应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你说……什么?你要我干嘛啊?你带詹哲东他们去吗?”
      最后一句完全暴露了他的不甘心,而陈达庆这次也狠下心给予他一次打击:“他们去不去取决于他们,他们愿意就去,我爸妈也答应得好好的,你不乐意我请不动你,先回去了。”
      他转身离去,落下林席毅然地走了,理智告诉林席不能服软,马上回头去找李路,该玩玩该咋样咋样,网游掌机沙拉可乐战士法师……猛擤一下鼻涕,林席对眼中万物渐渐模糊并不意外,人来人往的街上不缺乏独自一人行走的过客,可唯独这个男孩形影单只,显得落寞孤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陈家父母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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