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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四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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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
又是一年春好处。月尚未被黎明的光辉所掩盖,星辰也还在天上隐约闪烁,风力携着细细微微的花香,在这连清晨都还算不上的时候里犹未清冽醉人。而我这样早便偷偷摸摸起来,将昨晚便已收拾好的行囊包裹自床底掏出,背在身上,又在房内徘徘徊徊思索了许久,觉着似乎该带的都带齐了,这才小心翼翼猫着身子开了门。
风略微大了些,将我开了一个小缝的门“哗”的一声给吹开了,发出了吱呀的难听的响声。我一惊,赶忙将脚伸了过去挡住了向一侧墙撞去的门,见那门终于定住不再声响,我这才舒了一口气,拿手背擦擦被惊出的冷汗。
我紧张兮兮探出身,瞄了瞄师父黑乎乎一片的卧房,盯了半晌,确定他并没有惊动,这才走出门外,栓上了自己的房门。
离晏光离去将要四年了,而我已是十九岁,再过半年光景,我便达弱冠。
“待你到二十岁可以幻化真身了,到时你幻化给师兄看,师兄再告诉你……”我心中总是甜甜地忆着晏光这仿若约定的话语,也不管是不是我一厢情愿,我只是想在我弱冠之时,陪在我身边有他一个。我虽无确定的生辰日,我的年岁也是按着师父将我带回山那一日才开始算着的。可照我师父描述,初见我时我尚在襁褓之中,估摸着出生不过一两月。因此,我现在出发去寻他,时日该也是差不离。
这些年来,我一闲下来脑海中出现的便是师兄的模样,耳畔似乎又能听到他的呢喃。我也觉着自己是魔怔了,可这病无药可医,我也并不想去医。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人人皆道相思苦,相思苦,可我是甘心栽在这里头了。
有我师父在前,再者我身侧也从未有女孩儿出现相伴,我骨子里似乎本就认定了男男相恋人间正道。当我终于明白自己心意时,倒也不怎么纠结便接受了这一事实,并且还有寻他向他表白邀请他与我一同坠入断袖爱河的想法……
我想着,若有一天,他靠在我怀里(?),我们一同数月亮、看星星,再一块儿朦朦胧胧睡着直到天明,那该是多好。我听山下的人们说,喜欢一个人便应当在自己最重要的时候与他一同度过,将自己最宝贝的事物献予他——这才是情真意切,这才能感动人从而得到他的心。我对此深为赞同,于是更坚定了弱冠第一次幻化在他面前的想法。
天渐渐亮了起来,一道耀目的光打在我眼上,我站在山脚眯眸望着初升的旭日和天边被染得火红的朝霞,心中澎湃不已。
不知何处渔夫扬着高亢的嗓音,不和谐地哼唱着,音中竟是带着笑:“昔我往我,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我镇重地向着我呆了将近二十年的宅子、我与师父的家鞠了个躬,转身离去,开始了我第一次远足。没有人好心替我去未来看看,没有人告诉我会如何,此时我尚不知晓,这一走便再也回不来了,我只是觉得前方是我命运的方向。
洗心站在窗前,面色沉重着望着外头,也不知在看什么,只是眼中纷杂的情感掺乱。
“唉,去吧,去吧……”
旭日仍在缓缓升起。
“兄弟,你听说了么?”小酒楼里,一壮硕的大汉豪饮下一口老酒,喷着一口隔了老远都能闻到的臭气,用粗旷嘹亮的嗓音自以为轻声地对自己的同伴说着。
他那黝黑的同伴却是好不耐烦地挥挥手,自顾着喝酒:“甚事儿整得神神秘秘的,有喝酒重要?来来,让我先尝上两盅,家里那婆娘平日里管我管得死死的,我好些日子没闻着酒气了……”
“别啊,哎,听说那安国与胤国又开战了哟。”
我坐在二楼窗边望着窗外独自默默饮茶,耳朵却向着他们。我从未离山太远,即使下山也只在那山下的小镇逗留几个时辰,对于这些个国乱纷争的,还真是不清楚。师父只与我说过,这大陆分三国——安、胤、还有临,三国君主分别是凤凰、麒麟、龙。其中,安国与胤国不知有何过节,或者是两者互相觊觎着怎么都看对方不顺眼,总是三年一小仗、五年一大仗的,而边界争纷摩擦更是从未停过。
临国处于两国中间却是好处占尽,安、胤两国为打败对方都使劲拉拢临国,平时有什么珍馐珍宝的都往临国送,直让临国国君——那只被两国养得油光满面、大腹便便的龙,笑得嘴角开裂。临国更是保守,从不表明自己的立场,谁这阵子诚意足了,贡品合心意了便倒像哪方,与墙头草别无二样。安、胤两国多年征战,又要向临国送上礼物,国库几乎匮竭。若不是临国国君太过昏庸、胸无大志,还指着两国贡品玩乐而不曾想过去攻打两国,三国早就统一了。
“嘁,我还当甚么新鲜事儿呢,你倒是说说他们什么时候不打仗吧?”黝黑小伙儿嗤之以鼻。
“这次不一样啊,以前那些小打小闹的算得了什么!”壮硕汉子凑近黝黑小伙的耳边,音量却是没有收敛,“安国那个凤凰君君王膝下无子,你也晓得,这王位没有血统是不能继承的,就是旁支也不行,那王位之有凤凰坐得。那些个凤凰啊麒麟啊龙的,说起来厉害,一辈子还不是只能生一个本族血统的。按理说一个也就够了,大家捧着点,看着点也不会出事儿。可那凤凰生了二十来胎了,后宫放着多少美女佳人替他生啊,可生出来的鹰啊鹅啊鸽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小凤凰……那老凤凰瞧着也活不久了,大约成不过今年,可这节骨眼上死敌又打了过来,你说他愁是不愁?我瞧着都憋屈啊!”
“这道是,没了君王,这国家也撑不了多久……这下子胤国得意啊,他们那皇子年轻力壮,才略过人不说,长得也俊,势头还真是都偏胤国去了啊……”
国事听久了人便烦躁起来,茶饮久了也有些涩嘴,我休息够了站起来付了茶钱便下了酒楼,预备着在天黑前赶到下一座城镇再作歇息。
不料,刚走出酒楼门口没几步,一个少年不知从何出奔出来,眼神焦急四处望了望,见着我便直直冲过来蹭进我怀里,紧紧拥着我的腰,大声哭喊道:“哥!哥!你别走!爹死了,娘也走了,你若是再不要我,我可如何是好啊!哥,我不会给你添乱的,我会挣钱,你别丢下我啊……”
我愕在原地就瞧着他在我怀里不住哭喊,脑内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救我。”他踮着脚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又钻回我怀里哭喊。
我盯着他哭花的脸,好久才回过神,余光瞄见周围人群中有几个黑衣人躲躲闪闪的心中明了,随即佯装一脸苦恼:“当真?你当真不花我的钱,不碍我的事儿?”
“真的!真的!哥你信我!”他哽咽着点头。
我面露难色思量许久,终把他推出怀,拉住他的手,一脸不耐:“罢了,罢了,摊上你这么个麻烦精,克死了爹不说,还害苦了我。真倒霉……还不快走!让人看笑话呢?多大人了,哭哭啼啼什么样子……”
身边围着的人对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大胆点的对我吼着“禽兽”“禽兽不如”“爹娘白生了”诸如此类的,更有甚者在我身后吐着口水,却多数是看热闹的,没有一人真敢上前出头打抱不平的。
我拉着那少年,拨开人群,向前走去,嘴里还骂骂咧咧:“麻烦精,倒霉鬼,扫把星,拖油瓶……”那少年紧紧跟着我,拽得我手生疼。
少年向前快走了几步,直到与我并肩,小声对我说道:“后面还有人跟着。”
我闻言向后瞧了一眼,挑挑眉,将他一拽护入怀中,驼起背猫着身子,混入人群便是一通钻,一路踩了不少人的脚,不慎吃了许多人的豆腐。人群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期间夹杂着骂声,待我带着少年钻了一个来回,回身见那几个黑衣人仍在人群中寻找。挤出人群,我们跑进小巷,七拐八拐的绕了许久才跳入一农户家院子里的鸡舍里,惹得公鸡母鸡一阵啼鸣。
我喘着气儿问:“这下该安全了?”
他也喘得脸上绯红,咽了咽口水,道:“应该。”
我舒了口气,问道:“你这是欠钱不还人家追着你要债?”
他眼神一凛,冷哼一声:“是杀我父母的仇家。”
我噤声,内心可怜这少年。他外貌看去不过十三四岁,还不到我初遇晏光时的年纪。我那时还不知人间忧欢——虽然现在也不是很知晓,可他却已背负了血海深仇,被迫长大。
我望望鸡舍外的天色,开始盘算。若只我一人,已我脚程尚能在天黑之前走到下一座城镇,可这会儿多了个少年还不得不管,他也似乎很是疲倦的模样,需要休息。如此,今日便找间客栈歇息歇息,明日再赶路也不迟。
“你似乎许久未好好休息了,我们待会儿去找家客栈缓缓,明日再做打算?”我与他商量着。
他蹙眉摇摇头:“客栈不安全。”
我扶额:“那该去哪儿歇脚?总不能总在这鸡舍待下去,忒臭。”
“我晓得一个地方尚且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