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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我是被热醒 ...

  •   我是被热醒的。
      当我一睁开眼,我便被面前的晏光的俊脸吓了一跳,可我身子被他双臂牢牢箍住抱在怀中,纵使被吓着了也无法跳起来。我支着手用手背揉揉迷糊的睡眼,终于想起了昨晚是他这胆小鬼硬钻的我的被窝,我也无从拒绝只得与他一同睡了。
      湿湿的温热的触感烙在我额上,我又被吓了一跳,头撞在了晏光的胸膛上。我捂着头抬眼瞪他。
      “早安,阿送。”他毫无自觉地弯眸笑笑,眼神无辜,漆黑眼中波光粼粼。
      他翻过身起身下床,优优雅雅十分享受伸了个懒腰,侧过头向我,左看右看扑哧笑出声:“昨儿个阿送像个小泥猴似的,长甚么样子也看不真切,今日一瞧竟是如此水灵可爱,眉眼精致得倒像是个小姑娘了,就是瘦了些。”
      我打着哈欠,眼角噙着一小滴泪珠,翻了个筋斗起身坐在床沿上,悬空的两只小脚丫交叉着一晃一晃,语气凛然:“长相有何用处,男子汉大丈夫,铮铮铁血真汉子都该是燕额虎须,豹头环眼的,那虎躯一震,雄狮一吼,八方敌人谁敢来战。”
      “哦?阿送竟还有这般宏图伟志?”
      “那是自然。”我低下头瞧瞧自个儿的小身板,戳戳自己软趴趴的肚子,气儿又泄了一半,“可惜我怕是不能长成那般模样了,为何我还未长肌肉?”方才头撞着晏光胸膛竟是有些疼痛,可见他胸肌是多结实,对比之下,我……
      晏光却是扑哧一笑:“你才多大就想着长肌肉?我倒是觉着这样更好,小小的一只抱着还真舒服。”一面说着,他一面着好衣衫,蹲下身便要替我穿鞋,我见状忙缩回脚。
      “怎的?”他抬头疑惑看我。
      “师兄我已十五了,虽外貌看去不显年岁,但我洗衣做饭无一不是自己来的,这起码的穿衣穿鞋若还烦师兄劳顿,岂有如此道理?”我正经地板着脸说道。
      他并不生气,也无尴尬之色,只是大大方方收回手,直起身来,弯腰刮了刮我的鼻子:“阿送长相怜人,心性更是惹人怜疼爱,总让我想起的那小师妹……不慎逾越了。”
      我摇摇头:“师兄哪里的话,我不过是不惯有人如此罢了,倒是辜负了师兄的好意。”
      “何必如此见外……阿送啊——”他忽的一顿。
      “嗯?”
      “师兄肚子饿了。”
      “……”我有些无语地瞧着他,想这贵公子果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别的能耐我还未见着,差遣人倒是一把好手。半晌,开口,“早膳吃粥如何?”
      他笑:“自然是好极,若那粥是银耳燕窝粥即是最好的了。”
      我面无表情:“不巧,没有”
      他蹙眉思量片刻:“如此,百合莲子粥可还方便?”
      我面无表情:“不巧,还是没有,只有咸蛋、皮蛋、榨菜、咸菜,你喜欢哪一样?”
      “……”

      姹紫嫣红春方过,而炎炎之夏尚未完全撩开爪牙,聒聒虫声若有若无,庭院里葱葱着绿影,明亮的光丛直下,落在树枝叶间斑驳得一片影来一片晴。恰是好韶光。好韶光,君莫忘。
      午餐罢,我在树林子边上、被树荫庇着的草地上躺下,闲闲地眯着眼睛,好不惬意。
      “袅青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我喃喃哼着小曲儿,浑身暖洋洋的,睡意渐来,声音慢慢低下去,低下去,最后不见。
      梦里是一片艳红的火,如同怒放的彼岸花妖冶诱惑而极富危险。我躺于其中,四肢百骸被灼得生疼生疼,像是有一千只、一万只蜈蚣蛇蚁在我身上疯狂撕咬;一千只、一万只寄生在我身体里的虫卵破壳自我身上钻出,令人作呕却又无法摆脱。我拼命想要张开嘴大声叫喊,可身子一动不能动,像是死了。
      好疼!好疼!
      我明知晓我是梦靥了,我的思维是如此清醒,却被困在这真实的梦中无处逃匿。
      耳边传来劈里啪啦的轻微爆破声,鼻间弥漫着烧焦的腐肉味儿,我全身沐浴火中,却已无暇想象身子已是怎样的千疮百孔、惨不忍睹,我内心歇斯底里地只是在呐喊着,哭号着难耐的疼痛。
      “醒醒,醒醒……”有一焦急温柔的声音传来,在可怖世界上空不住回响,将我自这噩梦唤回。
      终于睁开眼,我喘着粗气坐了过来,惶惶四顾,身边没有一个人,只林子那头一众鸟受了惊一般“哗”地飞起,钻入另一头的茂密树丛间不见。我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日头已偏了许多,我所在的位置也袒露在阳光底下,身下那片草地更是灼得滚烫。但一阵风穿过林子带着凉意袭过,吹得浑身是汗的我仍是一哆嗦。我环保住双膝,将下巴枕在膝盖之上,脑海中仍是一片绝望艳红挥之不去,呆呆地望着一片郁郁葱葱,平息着气息。
      “阿送。”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一激灵,我猛地转过头瞪大眼望向不知何时走进了的晏光,身子往相反方向一退。
      见状,晏光一愣,随即笑道:“昨儿个晚上阿送还笑师兄胆小来着,怎的今儿大白天的,竟被师兄吓着了?”见我脸色不对,咬着牙不说话没有平时嬉皮模样,他蹲下身安抚地揉揉我的头,温声道:“瞧着一脑袋汗,这样热的天即使是在树荫下也是撑不住的,还是去屋里歇会儿吧?”
      我摇摇头:“无碍,我本就耐热,这般天气我只觉着恰好舒适,且师父在时也常让我在太阳底下习武来着,我也早习惯了……害师兄担心了。”我想起之前睡梦之中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梦外将我唤醒的,于是问道:“我之前被梦魇住时,师兄在么?”
      他蹙眉:“我道阿送怎的就失魂落魄一般坐这儿呢,原来是被梦魇住了,是因为中暑了身体不适才梦靥的么?”
      “没,我并没有不适……”他不在啊……我将头闷在臂中闷闷想着。
      “对了,方才阿送提到习武,阿送平日练的是什么路法的功夫?”
      我撇撇嘴:“不过就是最最普通的,扎扎马步什么的,师父其实只是变着法儿整我呢。”
      “师弟尚且年幼,这年纪是该打好基本功。”他边说边站了起来,并将右手递予我。
      我哭丧着脸将手放在他掌心,借力站起,抬头回道:“师兄我十五岁了,我从四岁开始扎马步,到如今已扎了十余年了……”
      “咳咳,这,是稍久了些,不过阿送这骨骼还未长开,功夫不好继续练下去的。”他右手握拳置于嘴前佯装咳嗽,一脸无奈地语重心长道。
      我垂头丧气低下头,又突然想到什么,抓着他胳膊左右晃着:“哎哎,师兄,你是什么东西啊?”
      他挑眉:“你觉着我是什么东西?”
      我才意识到方才我话中歧义,忙改口:“师兄勿怪,师弟无心冒犯,我的意思是,师兄的原身是什么?狮子?老虎?”
      他摇摇头。
      我只得继续猜:“鹰隼?”
      他仍是摇头。
      我见他通身雪白,英气之中带些超然物外的仙气,只觉十拿九稳:“白鹤?”
      不曾想他仍是摇头。
      我皱着小脸:“那是什么?师兄为何不告诉我?”
      他笑呵呵揪着我的脸蛋:“师兄先不告诉你,待你到二十岁可以幻化真身了,到时你幻化给师兄看,师兄再告诉你。”
      普通人长到弱冠之年方可自由幻化真身,虽然在此之前,无论是谁打娘胎中出来都是人的模样。不过一般人自幼便能知晓自己是何物,除了我这般没爹没娘可参照的孤儿。
      “现闲来无事,咱们寻个凉快地儿练练武如何?”说罢,不待我反应,他便径直向林子里走去,我见状也急急追上去。
      “哎,师兄我知道了,是蛇?是狗熊?是公鸡?……难道是屎壳郎?啊,痛,师兄你竟敢打我!看我的旋风腿!”
      ……
      “啊……啊……师兄你放开我脚啊,放开放开!”
      ……
      “哎,你别拽我胳臂,要断了!要断了!”
      ……
      “呜呜……我要去找师叔,我要找师叔告状!你以大欺小,你以强凌弱!……啊,痛!”
      ……
      “呜呜……师兄,我错了,我知错了……”
      招摇山上,宅院里头,树林丛中,一片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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