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小弦切切如私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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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颉五十七年的四月，凡是和粤州私盐案有牵连的官员都被停职或者限权了，大大小小竟有一百多号官员。
“睿王爷是这次的钦差，再有两日便能入粤州境内了……”舜英舜华两姐妹得知睿王要来，脸上竟隐不住浅浅的兴奋之意。息芸本来在心里把这些天收集到的信息稍做整理，听到她们俩这番话却抬起了头：“哦，就这么高兴？”在息芸眼里姬翾着实是个叫人看不透的人，因为看不透所以更加可怕。但是她也注意到了，身边的人似乎都是心甘情愿地跟着姬翾的，实在难以解索。是啊，就连方先生这样有经天维地之才的谋士都愿为其出谋划策……
莞城南北贯着一条名颛瑞的街，笔直宽阔的石板路足足可以并排跑十匹马。路的两旁住的都是姬氏分封在外的贵族，深宅大院红墙朱门。而粤州贵族雪花花的银子背后是白花花的私盐，是私盐使他们搭起了舞榭歌台，建起了亭台楼阁。谁都知道，包括路边的乞丐。
颛瑞街左数第四个院门，南录爵爵府，偏厅。
“睿王了不起了么？不过是个嘴边没毛的家伙，想当年我被圣上分封到粤州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里穿着开裆裤打滚呢？他娘，哼！连个贵人都不是，也不知哪房哪院的丫头婢女？”莞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南录爵姬南封的大名，就凭他一张口沫星子满天飞的嘴——那也决没人敢惹。谁吃饱了撑的，没事惹得一身腥。
这次朝廷这么大动作倒的确使这些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贵族心里七上八下的，此刻又见姬南封这么破口大骂钦差，大伙儿也不禁涔出身冷汗来。“好了，还是想想眼前的事要紧……”“就是，听说这个睿王可有些手段。”“那吏部尚书谁的人也不算，不如从他那里下手？”
他们各执一词，乱哄哄地讨论了一阵也没出个所以然来。
“停！停！急什么急？前几任漕运总督时候的帐簿早就藏好了，至于温伊道那里不过是口说无凭罢了，成什么气候？再说了，你们以为就咱们急了？仁王那里怕是早急出火来了！嘿，马上就有动作了。反正现在一句话——死不承认！” 姬南封不骂人的时候说的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姬南封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巴不得早点送客，手里的冷茶喝了又喝，茶杯在桌上放了又放。见一阵阵的汤汁四溅，也没有人理会他，他在心里骂道：“妈的！平日里就知道背后说我是粗人，现在我表示了又表示他妈的没人懂了！这条财路也不知道是谁开辟的，奶奶的……今天晚上惜夕献曲！”
锦衣冠盖，绮堂筵会，是处千金争选。顾香砌、丝管初调，倚轻风、珮环微颤。今夜的落红轩端的是罗绮丛春意融融。
而此时偌大的落红轩居然整个儿地安静了下来，静得就像每日水气清新的晨光。惜夕坐在隔间里，在稀疏的竹帘里还有一层浅绿薄纱，她纤细的倩影借着烛火隐隐错错地映出来。琴曲仙音，可谓繁弦迸关纽，塞管裂圆芦。众音不能逐，袅袅穿云衢。曲毕，余音袅袅，众人都觉恍若隔世，大厅之上仿佛吹过徐徐清风，卷尽胭脂气。
隔间外面的雅舍。“好！好！” 姬南封扭动着肥胖的身体鼓掌，连声叫好，桌子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茶水四溅。
“惜夕姑娘，不知你知道吗？今晚西德府上把如妈妈给请去了……” 姬南封这番话是想叫惜夕知道，今晚这里没人护得了她了！曲子虽然唱地极妙，姬南封听地也不大明白，听听那婉转的声音也不过是隔靴搔痒而已，他早耐不住了！尤其刚才看见帘子上盈盈弱质的身影，心里不知来来回回绕了多少龌龊的念头。
息芸自然是不惧的，正思量着如何应对才最好的时候——“哟！爵爷……您也在！在下久仰您的才情文笔，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不知什么时候，雅间里又进来了一个人，是个二十六七的布衣书生，看起来酸腐文弱。听了他的一番恭维，不但息芸掩口而笑，就连姬南封本人都是一楞，呆了。莞城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知道有个粗俗不堪的姬南封，可不知还有个文才风流的南录爵。
“今天真是出门遇贵人呐……在下虽然不才，却是一直、一直想和您论论文。哎呀，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唉，今天既然惜夕姑娘也在，不如您就赐教和不才对几副联子，也请姑娘做个见证……”他一揖到地。——到底是什么人？时期特殊，姬南封也不得不多几分谨慎，于是就点头了。
“太好了！那请爵爷出题考较……”
姬南封指着窗边海棠：“海棠。”
“山药。”他对地极快。
“嫩海棠。”
“老山药。”
“带叶嫩海棠。”
“连毛老山药。”
“一枝带叶嫩海棠。”
“半截连毛老山药。”此时的联子已然有些露骨。
“斜插一枝带叶嫩海棠。”
“悬挂半截连毛老山药。”他对地依然毫无滞涩之感。
“鬓边斜插一枝带叶嫩海棠。”
“腰间悬挂半截连毛老山药。”
“我爱你鬓边斜插一枝带叶嫩海棠。”此时姬南封早已憋得满脸通红，要他破口大骂那还好些，要他出对斗文，实非长项。
“你怕我腰间悬挂半截连毛老山药。”此句一出，姬南封是又气又窘，早先的旖旎念头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砰地一下甩门而去。
“惜夕姑娘……”他顿了半晌，“我本不欲惹这许多是非的，只是刚刚得闻如此仙音妙曲，实在仰慕得紧。”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今晚之事的确是出乎他的意料。为什么不过是听了一段琴曲，却这般的身不由己，一心想要维护这个女子呢？便是他自己也无法回答。
“公子……”他猛地回过头来，见一个白衣胜雪女子走出竹帘，盈盈拜倒，好似一株空谷幽兰遇风微折，亦真亦幻，清香四溢。
这个来历不明的公子是息芸在莞城见的第二个外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小弦切切如私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