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大弦嘈嘈如急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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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方公子，今夜之事也不知当如何谢。如有缘再续，惜夕当奉清茶一杯，玉萧一管。”说着惜夕轻轻一福。
“那就告辞了。不过下次你还是请我喝酒的好，茶嘛……”言下之意自然是茶太淡而无味了。
息芸站在后门，看着方彻之摇着折扇，口中大声地吟着诗词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原来是个狷狂之人，行事甚至有些乖张无度。
“舜英舜华，研磨铺纸！我要给商先生写封信……”刚转回院子，息芸便吩咐道。
谁也不知道在随后的几天里，姬南封是怎么了，跟吃了火药似的，府上一天就有十几个家丁吃了棍杖。就连仁王府上来的丁裴，他也不待见。但丁裴不敢，也不想去兴师问罪。
“哟……丁先生，有没有怪本爵爷这几天冷落了你？”姬南封骂人的本事不错，挖苦人的本事也不弱，况且丁裴不过是仁王的一个家臣罢了。
“丁裴不敢当……不过眼下我们是不是该筹划一下？今天或者明天钦差就该到了……”他一脸诚恳地说，心里却想“这是在你们地头，何必跟你争这口舌之快。等事情尘埃落定，那便等着瞧吧……”
“哼！什么时候轮到你跟我讨价还价了？也不撒泡尿看看！就算今天仁王就站在这跟前，我姬南封说的话那也还是话！”从一开始姬南封就对这个丁裴一点好感都没有，他越是谦卑，姬南封就越是厌恶。
丁裴依旧一言不发，只低着头听他训斥。姬南封冷哼一声，一甩衣袖欲离开的时候，又重转回头，道：“别看我姬南封是个大老粗，你们心里那点儿破事儿，你以为我就不知道了？哼！我也不怕你把今天的事告诉仁王。对了，顺便帮我告诉他一声，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蚱蜢没错，但是，绳子的缺口，可是握在我的手里！”姬南封就是看不惯仁王的虚伪模样，所以索性把话挑明了。明明就不是一条心的，不过是有暂时的共同利益，何必假情假意。
落红轩是莞城最负盛名的青楼，这里有最美的姑娘，可以买到最销魂难忘的夜，而且这里有全城最妩媚的老鸨——关如歌。对于关如歌，你甚至不能说徐娘半老风韵尤存，因为她也不过就三十出头。翠鬟斜幔云垂耳，耳垂云幔斜鬟翠，肌胜雪，笑窈娇。
睿王进城的时候，莞城所有的官员和贵族照例在城门处恭迎。关如歌不便直接去见姬翾，只站在拥挤的人海中远远地看了一眼。
这一眼，那身影，恍恍惚惚地将她拉到了十年前那段往事的记忆中去……
“啊！啊……妈妈，不要在打了，我，我……”在青楼的大厅，当着这么多恩客的面，一个年轻娇弱的姑娘被打的皮开肉绽。她满脸的泪，已哭不出声音，只抓着老鸨的裙脚哽咽地求饶。“你，你什么你？你知道错了吗？我叫你逃！不来点儿厉害的，你不知道我的规矩！”姑娘蜷缩着哭泣，不敢抬起眼看一看周围，她感觉到那些恩客的眼睛在她那已经衣不蔽体的娇躯上来回舔噬着，呼吸在四周沉重地重叠。她盼着新一轮的鞭子，巴不得赶快把自己打死了才好。她是这样的疼痛，这样的羞耻，只觉得自己玷污了上官这个姓，只觉得这样的累……
当她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她疑惑了。这还是那个青楼大厅，却没有一个人影；伤口显然没有经过处理，但是鞭子已经没有了。她努力地将自己撑了起来，迷茫地看着四周，忽然发现楼梯上坐着个公子哥，十五六岁的模样，衣饰倒也普通，只腰间系着一条金丝腰带，上面一缕璎珞上坠着一个白玉扳指。
“醒了？”他的脸分明还是孩子的脸，一双眸子却看不到半点无邪之气，藏得又深又沉。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答。她想到这也许是个可以救自己的人，但上官的骄傲却使她没有说一句话。
“上官姐姐，不是我不想救你，只是……”在某一个瞬间那孩子的瞳孔中泄露出一丝无奈，“只是你终究逃不出这烟花柳巷，命中注定了……”他特意把头偏到别处，不敢去看女子眼中的震惊与无助。
她的心的确像是被捅了一刀。命中注定……
他走到了女子的跟前，蹲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把匕首，鞘上嵌有七颗红玉，式样各异，暗指七星连珠之意。他轻轻地将匕首抽出一指宽，寒气逼人。“你如果有冒着屈辱和痛苦活下去的信念，那么这把匕首我就送给你，让你手刃仇人。我知道，上官将军是……”他想了想，却没再说下去，只伸出了他的大拇指。他的口气是极有压迫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倘若你没有这样的信念，那我这把匕首也送给你，就当送你一程吧！”
从此，上官已是前世梦。
钦差被众官员拥着进了城，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关如歌还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处，摸着怀里的匕首，唏嘘不已。她还是很久以后才知道，这把匕首是岷州麓城千金难求天下扬名的乌金所打造的……
“方公子，这几日怎么都不见来。可别告诉我，你忙……不就是忙着在各个酒肆里把自己灌醉吗？”息芸已和方彻之很熟了，知道他最爱便是酒，甭管佳酿还是劣酒只要能醉就是好酒。“怎么？名动莞城的惜夕姑娘倒喝酒的干醋吗？”方彻之是个不拘节的人，三句话里总有一句要耍耍油腔滑调。
“莞城是出了名的商城，利有三分。一分盐，一分布，一分杂货道不清。”息芸也不看他，“盐这里自然下不了手了，布那里的大商贾怕多多少少和贵族也有牵连，毕竟是一个地头上的买卖。但杂货不同，满城的玲珑杂货，不是经了哪一个商贾那一个贵族的手的，都是满城百姓养家糊口的小生意。从那里问来的话，真！对吗？所以你这几日……”
“惜夕，你……当真是慧质兰心。”说完这句话，方彻之就开始闷头喝酒，往日他总是要借着酒“胡言乱语”一番的。
息芸其实心里一直悬着，沉默地等他一句话。但是，此刻，方彻之起身准备走了。
“惜夕姑娘这里的酒果然是好酒……”他已经在往外走了。
“扇子……”
他回过头来，见惜夕手里拿着自己的扇子。这是犯的什么迷糊,连扇子都落下了？
方彻之沉吟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先不问姑娘你是什么人，我只知道，第一、我非常看重姑娘的才智；第二、我相信姑娘……这次就算是我也殊无把握，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息芸终于松了口气，等到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大弦嘈嘈如急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