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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简直是用眼 ...

  •   廖项冬的短信几乎是掐着点儿发送的。

      江森火睡着的时间还是太晚,加上之前连续带团的疲劳和各种原因的精神紧张,即使头天下午在酒精的辅助下补了一大觉,还是不够恢复全部体力,也就错过了平日的起床时间。手机在枕头下发出的声音很闷,但还是足够把他从深度睡眠里拽出来。

      看到短信内容,他瞬间就醒了。

      “蒋云声昨天已经出发去广东,手机换号,之后我会发给你。你把他的东西收拾一下,尽快找人续租房间。其他的事别担心。”

      内容非常简短,传递的信息却清晰无比。

      唯一的不合理就是廖项冬承诺的蒋云声的新手机号码,等到江森火把双人间里的东西全都打包拖去客厅,仍迟迟未来。

      男生的行李通常情况下都不会太多,蒋云声留下的东西也就装在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里,其实还有点空余。江森火不想去回味一件一件收拾蒋云声的所有物的心情,返回卧室打开电脑。廖项冬的提议非常有建设性,要是在月底之前找不到新的合租人,整套房子的租金瞬间就能让他这些天的薪水蒸发。

      下午上课之前最后刷了一次豆瓣,空白了好久的豆邮右侧赫然多了一个(1),令人意外的是,发件人还是上次那一个。江森火看了看任务栏上显示的时间,急匆匆地打开页面,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超市小票记下邮件里的电话,揣进口袋里就冲下楼去赶公交车。

      在摇摆不已的公交车上光是看着手机屏幕就容易让江森火眼晕,更别提还要写短信,一条手臂支撑在前方空着的座椅靠背上然后把下巴顶上去,不着痕迹地用衣袖过滤着车厢里的汽油味,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直接摁住了通话键。

      “Pronto?”

      意大利语让江森火愣了一下:“呃……我是在豆瓣上发合租消息的……”转念一想也对,还算注意个人隐私安全的他并没有在帖子里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对方在接到陌生来电时用意大利语接电话才是人之常情。

      “哦!你好!”改说中文之后,话筒里的声音好像突然变得活泼起来,“虽然可能急了点,我想问一下今天能不能看房啊?”

      “今天?”确实够急的,但他也一样等不起,便开口应允,“我一会儿有课要上到五点,如果你能在差不多的钟点到佛美这边来就可以,再晚就只能明天了,要不然会赶不上末班车回城。”

      对方的声音似乎更愉快了:“我现在也在佛美,太棒了!这样吧,下课后咱们直接在美术馆门前见?”

      稍微惊讶了一下,江森火答道:“好,美术馆门前,五点见。”

      对方挂掉电话的速度也够快,干脆得让他忍不住就摇了摇头。尽管一共也没交谈几句话,心里却莫名就有了“孩子气太重”的印象。等走下公交车往手机里保存电话号码时,江森火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还没有问过对方的名,只能哭笑不得地在通讯录的姓名栏里写下“看房”二字。

      在廖项冬找到蒋云声之后,应该是那段时间内漂浮不定的心情压抑太久从而集中爆发了一次,才导致了昨天的情绪失控。现在基本恢复正常的精神状态让三个半小时的课程也变得轻松,语言能力回到正常水平,课程内容又是他原本就有基础的戏剧史,并没有太在意时间的流逝就到了下课的钟点。

      如果不算在课堂上有几次他翻出来手机查看是否有未读短信的话。

      跟同组做作业的同学约了下次碰面讨论的时间,江森火出了教室就直奔美术馆门口而去。佛美的美术馆也算是个著名景点,距离入馆时间的最后期限还有一个多小时,门口还有不少人在排着队。江森火前后转了两圈,视野里并没有看上去像是在等人的同胞。皱起眉心,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被保存为“看房”的电话,通话音响了两声,随即被线路忙的自动答复打断,明显是通话被对方摁掉了。

      不快地揣起手机,江森火决定再在原地等五分钟,之后不论对方是因为不方便通话还是因为反悔,他都打算直接坐车回家。

      没过两分钟就有一个人从美术馆里急匆匆地跑出来,环视了一圈就把目光锁定在江森火的身上,然后一脸愧疚地小步上前:“抱歉抱歉,我在里面看展览太入迷,忘记了时间。”

      好吧,如果确实是这个缘故的话,江森火觉得还情有可原,佛美里面的那些藏品确实会让钟情艺术的人流连忘返。

      来人穿着件斑马纹的连帽衫,裹着红色牛仔裤的双腿笔直细长,站直了比江森火要高小半个头,鼻梁上夹着一付文青必备的黑框眼镜,笑起来不出他意料,带着一股孩子气。

      江森火快速地将来人打量一番,眼神不易察觉地闪了一下,向车站那边迈步:“走快一点的话还能赶上五点40那趟车,路上要耗不少时间,将将够你看完房子再赶末班车回来。”话语顿了顿,回头看向身后步履稍慢的人,眼神里多了几分催促。

      “那个,我把行李存在了火车站,中途得下车去取一下,还有……”对方尴尬地挠了挠额头,“我能不能今晚就入住?”

      原本就微微叠起的眉心皱褶更深:“你这是计划好了的?”被人算计的感觉让他的语气也自然而然地变差。

      “不是不是!”对方急忙辩解,“我本来也没想这样的,但实在是……”话突然打住,写了一脸的欲言又止和尴尬,支吾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我可以多付些房租,真的,我可以按双人间的价格付款,我只是想尽快住进去,算我求你。”

      摇了摇头,江森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尽管不快,但对方经济上的让步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有说服力:“价格就这么说定了。你动作快点,去火车站我们得多倒一趟车。”对方瞬间又露出了感激和兴奋的表情。

      太孩子气了。又在心里长叹了一次,江森火预感这个人是个自带一堆麻烦的体质,合租起来不会让他轻松。

      刚走出没几步,跟在身后的人突然开口:“对了,之前还一直没问过你的名字……”

      “江森火。”平平淡淡地答。

      “森林火灾的森火?”

      不知死活的追问让江森火立刻停止脚步,恶狠狠地瞪过去。

      “抱歉!当我没说!”脸色一僵,急忙双手合十道歉。

      知道跟这种人计较这种事,纯粹折损自己的脑细胞罢了,江森火莫名有点后悔自己刚刚是不是答应的有点过于爽快了。说话不过脑子这点更加重了他对这个人“孩子气”的评价。说实话,这实在不是他有信心应付得来的类型,对于行事风格幼稚的人,他向来难以把握交际的安全距离——或者说,是难以防范,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对方就会没头没脑地突入到预设的警戒线之内。名字被人拿来开玩笑这件事以前也发生过,尤其是在他还叫“江森焱”时,但也只有熟到一定程度的人才会这么做。不论怎么看,刚刚初次见面就拿别人名字开玩笑,就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只是对方脸上的抱歉神色非常真诚,狠话在喉咙里转了两圈,还是没有吐出来。

      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你叫什么?”

      “欧徉。”看江森火没有跟他计较,欧徉夸张地抚了抚胸口作庆幸状。

      “欧阳什么?”

      “哎?没有后边那个什么,就是欧徉……哦!不是欧阳锋的欧阳,不是那个复姓。我姓欧洲的欧,单名徜徉的徉。”意识到江森火对他的名字产生了误会,欧徉解释完还追加了一句,“我也想过要不要改姓欧阳来着,反正也是同宗,后边再随便起个名字就好,光看复姓已经够拉风了。”

      江森火兴趣缺缺地看着他的衣服:“你现在也挺拉风的。”

      到了火车站提好行李之后,站在街头的两人更拉风了——刚替蒋云声收拾过东西的江森火发誓,他从来没见过有哪个男生能有这么多行李的,而且还是个新生。蒋云声可是已经在这住了三年多。虽然还没有看到箱子里的内容,他已经进一步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三个箱子,你怎么带过来的?”在烟草店他提醒欧徉多买几张车票,要是在车上遇到查票员,这种体积的行李必须要占用至少一张票才行。

      欧徉看起来很不好意思似地回答:“托运带过来两个,家里又走物流寄过来了一个,这两天刚到,我还没来得及开箱。”最大的那只行李箱上确实还贴着入关检验的通关条。

      公交车到站了,等其他乘客都上车之后,江森火先行一步才上台阶,让欧徉从下面把箱子一个一个递给他,司机颇有耐心地多等了他们一会,欧徉到还记得要特意向司机道一声谢。

      车里的汽油味好像永远也散不去似的,江森火疑心是不是有人把汽油不小心泼在了车厢内的某处,十次乘车有九次要闻着这个味道,着实让他难受不已。车开出去没两站,有人下车空出了一个向后的座位,江森火就站在旁边,却不敢坐下去,生怕倒着坐更加大他晕车的可能性,转身叫了一下欧徉,后者倒是大大咧咧地坐下了。

      天气还凉,虽然抬手就能够到车窗,江森火担心其他乘客对冷风会有意见,还是忍住没有去开窗。舌根的肌肉忽然酸涩了一下,他急忙咽了咽口水,想加大呼吸的强度压下反胃的前兆反应,却又怕吸入更多的汽油味,一时矛盾不已。

      一直伸手扶住最大那只自由轮的箱子防止它随着车身摇晃而乱跑的欧徉突然转身把车窗拉开一条缝。

      凉飕飕且新鲜的空气充满肺部的感觉让江森火感觉自己瞬间又活了过来,无声地深深喘了两下,他低头想对欧徉说一声谢谢,却在对上仰着头的人黑框眼镜后亮晶晶的视线时结舌——那个视线,说不清为什么,让他觉得有点不适,下意识地就别开了眼睛。“你现在在佛大读语言?秋天要进哪个学校?”他盯着车厢上部的牙齿美白广告看着,随口问道。

      “嗯……想进POLIMODA,但为了签证省事先报了佛大,等语言课结束了还得去考试,然后办转学。”欧徉的视线还是直直对着江森火,尽管按照现在的角度,对焦点只集中在他的下颌骨侧面,“结果今天下午又有点想改变主意了,佛美的美术馆好赞啊,可惜你们那没有我想读的专业。”

      “?”微微低下头,江森火发出了无声的询问。

      “我要学男装设计,但你们学校唯一跟服装沾边的是戏服专业。”欧徉解释道。

      真看不出来你是想学男装设计的。江森火用余光瞥了一眼那条红色的窄腿牛仔裤,暗暗想。他对时尚之类的东西不太有兴趣,也没怎么关注过,对于moda这个圈子的人,唯一的辨识标准就是“衣着古怪”,这一点上欧徉确实非常符合他的判断——起码今天的着装颜色很符合。

      欧徉干脆前倾趴在了自由轮箱子的顶部,郁闷地感慨着:“你们学校怎么不开男装专业呢?不做男装,还把那么美的男性躯体摆在里面供人瞻仰!太不合理了~”

      想了一下,江森火明白过来他是在说大卫雕像,有点哭笑不得:“那个是裸|体好吧,难道你还想给大卫穿上衣服不成?”

      “没办法,实在太诱人了,”欧徉脸上浮现出一种虚幻的表情,“见到原作时真不敢相信原来可以美成这样,我在那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简直是用眼睛把他整个给舔了一遍。”

      江森火闻言一阵头皮发麻,他看到欧徉的眼神变化,毫无理由地坚信今天下午这个人一定就是用这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把大卫像360度无死角地视J了三个小时:“我该庆幸你是在用中文跟我讲这个话题,周围的人都听不懂。”

      “意大利语我几乎还不会说,但我会努力学的。”恢复那个亮晶晶的笑容,欧徉俨然一副誓要做好学生的样子。

      “拜托你,即使学好了也不要用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我讨论这种话题。”江森火摁响了下车铃,“下站准备下车。”

      一进房门看到宽敞空旷的客厅,欧徉就显得十分高兴,在厨房、卫生间、储物间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卧室,他对整套房子给予了高度评价:“太棒了,我也看过不少房子了,前一个月也辗转住过两家,你这里是我见过最干净的,非常符合我的标准!”

      当然干净,以前三个人一起住的时候,薛菲菲就有些轻微洁癖,厨房的流理台上一点水渍都不能有,蒋云声从小生活条件优越,要求自然也不低,而江森火则是可以容忍东西多点乱点,却没法容忍脏污的类型,所以三人合租卫生习惯好到不能再好。这次收拾过蒋云声的东西之后,江森火也趁机稍微做了一下扫除。

      “不瞒你说,我昨天还住在会有蟑螂跑来跑去的房子里,真是受不了,所以才急着搬出来。听说过吗?一只爬在外面的蟑螂意味着在你的厨房里至少有两千只。”欧徉开始把箱子挨个推进房间里,“厨房里的清洁用品我可以拿来用吗?或者有什么东西是你的私人物品,先告诉我一下,免得我误用了老惹你生气。”

      江森火无奈——他看起来有那么容易生气吗?“洗涤液之类的,家里现在这些你可以随便用,但是下次买新的我们最好平摊费用。公共空间里我的私人物品除了洗浴用具以外就是餐具。你有碗筷吗?”看到对方摇了摇头,“之前房东给买了一些宜家餐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拿去用,不是宜家产品的那些就是我的私人餐具。”

      “我用宜家的就OK。还有什么其他的公共规定吗?”

      “垃圾要分类,提着垃圾袋不能乘电梯,还有楼下的回收点规定了投放时间,如果你一定要在规定的时间之外扔垃圾,记得注意一下警察,虽然大部分时间他们不会出现,看到了通常也不会管。”江森火垂眸看着打开箱子拿出一摞摞衣物的人,补充道,“带人回来过夜的话,必须事先打招呼征得我同意。”想了想,再加上一句,“不论男女。”

      正整理一件名牌风衣领口的折痕的人忽然抬头,直直地盯着江森火的脸,半晌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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