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素》长诀

5、过往（上） 幼时

　　幼时我身体不好，一年中有九个月被老爷子“束之高阁”，夏日燥热，冬日严寒，难得春日里百花争艳，可整个冬天缠绵病榻，春天，变成老爷子口中的恢复阶段。也曾想过像其他师兄、师姐一样偷溜出去，但每每念及老爷子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我只能小心翼翼地把所有贼心贼胆都收得妥妥帖帖。
　　如华则不同，老爷子常夸她筋骨奇锐，是习武佳选。于是，我和如华从小便被分开。她在絮华园随大伯父习武，有时得空，也会偷偷溜出府去，得些稀奇玩意儿拿到暖阁给我看。只是每每被捉住，就被罚去跪祠堂。
　　长辈们对她总是严厉的，桐门，终是要落在她肩上。若是这样，我便求老爷子去看她，捎带送些吃食，我想，老爷子总是关心她的，就像我关心她一样。
　　九岁那年，大伯父病逝，老爷子许我到絮华园与其他弟子一起修习云止之术。那是我第一次接触术法，夜家向来分为术法与武法两脉，且以术法为尊。老爷子让我习术，只是希望我身子能好些，其他，不做奢望。只是，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若他预料到之后的事，当初，是否还会做那样的决定。
　　彼时，如华十一，放眼同辈弟子，已是无人能及，我暗自为她高兴，亦为能与她比肩下足了辛苦，只是，这些除了我，谁都不知。总是见了成效，术法精进了许多，老爷子也赞我有天赋，用常人的一句话，叫做……嗯，皇天不负有心人。
　　我十一岁那年冬起，大病，便又被禁了足，待在暖阁中的日子总是单调的。禁了足，不见了爱闹的左师兄，不见了腼腆的段师兄，不见了孩子气的时师弟……，不见了如华……
　　又是一年飘絮时，我身体也大好，又回了絮华园，只是这时，园中有换了新人，如华他们，被老爷子打发去了越鸿山。少了那些亲厚的人，我愈发少言寡语。
　　十四年那年，如华远游归来，再见时，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气质如华，只是眉目间多了些羁绊，不复当年洒脱，不知为何，见她这样我心中隐隐不安。私下里，我们仍然交好，无话不谈。
　　夏夜如水，她长发披落，踏月而来，宛如仙人。她靠了我在河边坐下，耳语喃喃，仿佛梦境，只听她道，“素儿，我入障了……”脑中嗡得一声，梦境支离破碎，我一脸惊诧地看着她，她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十七年努力的成果付诸东流。我，怎忍见她如此，“我帮你。”这大胆的话从我口中说出，当真少见。她只是浅浅地笑，并不作答，晚风拂了她的青丝，宛如恋人的手，久久，她开口“素儿，你不懂……不过，最好不要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