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素》长诀

4、晓梦 小捷

　　小捷儿的后事由昔诺一人打理，我，自认活了八十八年看遍人情冷暖，但，对生离死别，仍是少年般的执念。整整两个月，我闭门不出，昔诺也善解人意地没来打扰我。直到如华生辰，我才踏出房门，一如往昔地去了絮华园，寒冬已过，早春的花儿也已开败。每年这一天，我总会来陪她，来看望那四百三十个桐门的英灵，只是这一次，我不知，小捷儿是否也在其中。

　　这一天，下了一夜的雨。
　　昔诺来时，我全身湿透地坐在秋千上，比那满园萧条的落红更惨败几分。我想我此时定是极狼狈的，因为昔诺在看到我那副模样后，那亘古不变的死人脸硬生生扭曲了几分。我摆手让他退下，只想一人待会儿，他却不由分说地将我抱回暖阁。
　　“小捷儿可没你这么不听话。”我冷冷地掷下一声，暖阁里的珠帘颤了颤，他只是冷哼一声，把我丢在榻上，自己转身离开了。我没有生气，只是头痛的厉害，心中暗骂自己这么收了这么一个逆徒。
　　窗外密雨如丝，暖阁了燃了庄生晓梦，是如华生前最爱的香。鼻息间香气馥郁，我不禁昏昏欲睡。身子蜷在锦被旁，沉沉睡去，意识游离，心智却清醒得很，只是实在太累，以至于那个去而复返的人再次站在我身旁，我也懒得理会。庄生晓梦迷蝴蝶，迷迭香啊，迷迭香，究竟迷惑的是谁？
　　我醒着，身体却动弹不得，四肢百骸仿佛灌了铅般沉重。暖风中夹杂着兵刃的寒气，可惜，终是偏了，一角床帏翩然而下。他在挣扎，闭着眼，我也能感到他的犹豫，至于这背后的情绪，我似乎懂，却又想自己不曾懂。
　　许久，一只温热的手帮我拂去额前的碎发，而后掖好被角，便悄然离开了，一夜，雨声不绝。

　　次日，春和景明，昔诺来得很早，以至于他掀了珠帘进来，我还顶着一头乱发蜷在温暖的被中。他皱着眉看我，仿佛在看一个赖床的孩子。我累得很，也的确懒得理他，恩，似乎这一个冬天过来，我懒了很多。
　　本想出言赶他离开，话未出，温凉的手已覆在我的额上。恍惚间，我有种他是我家老爷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