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素》长诀

14、真相 “可愿

　　“可愿听听另一个故事。”他莞尔一笑，似要夺去天地的光华。“聆风族人系属神塬巽皇一脉，一胞双生，双生互噬，至死方休。夜家是神族后裔，家主更善术法异能，而你和如华，最后只有一个能活下来。”素手扼上我的喉咙，“丫头，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七十年，足够我去寻找这一切的真相，不是吗？”
　　夜家天赋异禀，却同样为这天赋而付出相应的代价，如华与我一胞双生，她出生时就比我健康，老爷子悲喜交织，也知晓夜家双生互噬的传统，所以如华一出生就被当作夜家下一代家主，而我，则是双生子中早已被放弃的那一个。
　　老爷子担心夜家的事为有心人利用，自幼便将我与如华分开教养，我因体弱而身量较小，看上去比同龄的如华还要小些，老爷子便称夜家三年内先后各得一女，尽力掩盖双生子一事。而我与如华自然不知，如华天赋卓越，学习什么都很快，习得一身好武艺，而相应的我却在她武法大有所成时一无所成而且更加体弱多病。相传聆风一族的双生子自出生便相互厌恶，为吞噬对方不惜会刀刃相向，如华与我虽自幼分开，却十分亲厚，她愈发健康我便愈发体弱，此消彼长，为此老爷子也放心不少，至少他选定好的家主不会受到我的威胁。
　　不忍我早早便夭折，老爷子终于同意我与其他弟子一起修习术法，如此我便有了更多的机会和如华接触，我先如华接触术法，也小有所成，但如华天资聪颖而且勤敏努力，无论是多么难解的术式似乎对她来说都轻而易举，这差距也很快被她追上，左师兄和时猴儿也常常拿我们互作比较，每每至此，我总是付之一笑，如华却常常因此而不快。如今想来这件事在那时已经初现端倪，只是和我同辈的弟子们怜惜我多病，也多一些宠溺，无忧无虑的日子过多了，警惕和理智都要大打折扣，我也算是被骄纵坏的那个。
　　十一岁那年又是一场大病，与往日不同，原本在我病时总爱陪在我身边的如华以历练为由，三年未归。而再见时她眼底的羁绊，原来竟是洞知真相的忧虑。我十五岁那年，如华以入障为由不再接触术法，也是至此之后，我所喜欢的一切，如华都尽量远离。我为自己的成就欣喜，为能够向她靠近而欢欣雀跃，却忽略了她的回避和退让。
　　欧阳宇澜的出现填补了如华的疏远，温暖明净，善解人意，和我的沉默内敛对比鲜明，我习惯了生病时一个人的挣扎无助，反而更加贪恋每个人所给的温暖，恶言相向却又小心翼翼，而这毒舌的毛病也是在当时养成的。同辈人里，我只有在如华面前才会乖巧听话，而其他人深谙我这一特质，也不与我真正计较。
　　桐门入夜后即使是夏日也是微凉，如华坐在棋盘边两指捏着一枚黑子，笑道：“我棋艺一般，素儿可得让我一子。”我从未与如华对弈过，不知她为何突然心血来潮，葱白的手指指了指她对面的位置示意我坐下，只是未待我入座，另一个声音却在身后响起，欧阳宇澜一袭月白色深衣，倚在门栏，浅声开口：“素儿棋艺差得很，这一局你我下如何？”言罢掀袍坐下，回头对我笑笑示意我离开，他们之间的事我只知晓一些，实在不懂这两人究竟在卖什么关子？只是这个情形我实在不好再待下去。直到我出去，欧阳宇澜方才接着道：“无论输赢，许我一诺。”如华低敛着头，久久才回复道：“无论输赢，许你一愿。”我就隔着回廊，看着他们二人打着哑谜，一人一子落满棋盘，树影婆娑，阳光也斑驳得很，第一次觉得桐门的夏日竟也可以如此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