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素》长诀

15、终章 一夜梦靥

　　一夜梦靥，这些年来再次觉得离死亡那样近，次日我辞别老爷子，打马辗转南下，没有告别，也没有送别，我已计划好了行程，我可以先去最富庶的卫国，然后向西去偃师，如果还有时间，我可以去传说中的神塬之地看看，我不知自己的生命什么时候会走到尽头，也许是停留在精美的亭台楼阁，也许只是旅途中的一条羊肠小道，能走到哪里停在那里就好，那样快然自在，无所拘束。至于如华，她会继承夜家桐门，会有长长久久的我所不能想象的未来，这般，很好。
　　可世事难料这句话当真不假，老天似乎就喜欢用事与愿违来考验世人，一年后，远方传来欧阳宇澜成亲的消息，只是新娘不是如华，那年我正好乘船渡过桨声寒，感慨一路风光甚好。又过了一年，却收到老爷子让我回桐门继承家主之位的传书，这无异于晴天霹雳，我不敢耽搁，急急忙忙返回夜家，那已是三个月后。再回夜家，除了满目素白之外，也没有那些沧海桑田的巨变，只是九江云舞开到绚烂如锦，妖艳至极。我看着那个两年前尚且温柔谈笑，风光霁月的人一手执剑刺穿最后一个桐门弟子的胸膛，然后缓缓转身，先是一是错愕，然后又是那副谈笑自若的模样，他说：“丫头，你回来了？”我惊讶于自己的镇定自若，越过他直往灵堂而去，那里早已不剩下什么，甚至没有一副棺柩。上天就用这样荒唐的方式告诉我“如华死了，那些我所熟悉的人，全都死了。”
　　兜兜转转一圈，桐门终究沦为皇权之争的牺牲品，而我最后还是回到了夜家，再也没能离开，那年是这样潮湿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七十年后，一如从前，只是那个梨花般的人，再也不再温暖罢了。
　　我静静回望他，看着所熟悉的那个人眼神渐渐变作失望，如同他身后九江云舞的枝干那样枯败，他的手指慢慢收紧，嘴角仍然是温雅的笑意“既然你全然不爱惜自己的性命，那倒不如我亲手杀了你。”
　　匕首刺破衣帛的声音突兀之间响起，感到颈边的手指变得僵硬，我嗅到血的腥味在空气里弥散开去，被血染红的枯黑的的枝桠重新焕发生机，也许不久就会一如当年灿若云锦的绚丽。反手抱着那个快要倒下的人，白衣上的血色快速晕染开去，心底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原来亲手把匕首送进别人的胸膛，并没有那么难。“丫头，你觉得是我们欺骗了你，那又何尝不是你一直在欺骗我们呢？”那温暖的容颜快速衰败，直道嘴角僵硬再也无法展露那样温雅的笑容，
　　这个梦，始终该终结，那些过去的执念，经不住时间的考验，一朝功成万骨枯，这素色惨淡的夜也终将迎来属于它的黎明，在朝阳升起前灰飞烟灭。我最终都没有反驳他，七十年纠隔，真真假假，也不过一场恩怨情仇。一如我从未懂过他们那样，他们亦从未懂过我而已。而这场生命的祭奠，唯一真实的，不过是那九江云舞鲜红如血的记忆罢了。
　　怀里的身体渐渐僵硬冷去，这世间，再不会有那个温暖明净的人，只是，如此而已。
　　身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毫无意外地看到昔诺那张皱着眉头的木头脸，泥土的潮湿气味，骨肉的腐败气味，鲜血的腥腻气味，花朵的芬芳气味，和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一个人的气味。明知道这个人多不适合待在这个惨淡腐朽的地方，但我却如此庆幸还有这样一个人，那样庆幸。
　　“看，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