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素》长诀

13、重返 刻金千叶

　　刻金千叶扳指夜光下折射出异样的光华，我怔了怔，不为那扳指，而是，那个梨花般明净温暖的影子穿过光华从那个少年身后一步步向我走来，月白的衫子，银色的发，一如往昔的面容，那片空白就那样猝不及防地再度蔓延，我蜷起身子，呜呜咽咽地低声啜泣起来，为什么，为什么！
　　夜，总是蔓延无边，可我宁愿永远被囚禁在如素的夜色里，也不愿再让记忆中那片空白染上九江云舞血色的鲜红。可事实是，那个笑容温暖明净仿如梨花的少年，那个为我深爱却喜欢如华的男子，那个一剑贯穿如华胸膛的凶手，那个奉旨斩杀桐门四百三十一人的修罗，那个七十年前曾被我用千秋梦毒杀的仇人，如今，又如往昔一般站在我面前。
　　一夜静谧，昔诺不问欧阳宇澜的来历，很贴心地留下我和师兄二人，我难得清醒一日，却并不为他这般贴心而欣慰。我当然不会以为他是为了我，他只是还不愿接手桐门罢了。
　　铁锄一下下砸在潮湿的土壤上，直到露出森森的白骨，不够，这远远不够，我并不停下手上的动作，直到满园白骨堆积方才满意。“师兄，你看，桐门的人都全了呢，四百三十一具骸骨，加上小捷儿，还有你我，小捷儿现在的模样已经和他们差不多了，至于咱俩，一个月之后，也只剩一把骨头了吧。”欧阳宇澜依然温柔地为我拂去额角的碎发，仿佛我说的并不是什么可怕的话，玉白的指节修长耐看，好看的脸加上那一头银发，嗯，也耐看。
　　我笑着笑着，又哭了，好像这段时间我最常做的事，就是这个了。我原以为死去的人还活着，换了一种姿态，肆意潇洒地活着，那，如华呢？她是否也活在我所不知的地方，肆意潇洒，无拘无束。玉白的指节替我擦去脸上的泪，温和的嗓音浅浅道：“丫头，如华已经死了，死在我的剑下。那日她违背你祖父的意思带我大哥出逃，我纵马追上他们，如华，就死在我的剑下。”他一如往昔耐心温柔地解释。
　　“怎么会呢？”我挡开他的手，自顾自抹去多余的泪水，像个倔强的孩子，“你看你服了我的千秋梦都还活着，如华，她那么聪明，怎么会死？”
　　“千秋一梦，一梦千秋，不过大梦一场，素儿，从一开始，你计划的，从不是让我偿命不是？”他叹息道，叹息声也是浅浅的，仿佛他本身就是一个浅淡的幻影。
　　泪水又不可抑制地流下，老爷子在天之灵，定会觉得我把桐门的脸都丢光了吧，千秋梦，一梦不醒，一梦千秋，我是没想让他死，但也没想让他活。
　　“素儿，若你想让我死，现在就可以”他的嗓音依旧温温雅雅，指尖被他握着抵在他的心口，只要我捏诀刺穿那里，必死无疑。可我不信他，没错，他是我师兄，是那个会宠我保护我的宇澜哥哥，可是，他也是奉旨灭我夜家，害我亲人的帝王，帝王的话，真真假假，怎么能信？“为何明知段晔是我大哥的遗孤，还要助他称帝，把这江山还给欧阳家？”又是叹息，他似乎习惯了重返桐门之后日日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