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素》长诀

11、策谋 我对身后

　　我对身后少年的质疑视而不见，我曾想过要坦言，但这一切，却远比我料想的要早一些，“你来了”痞痞的笑，漫不经心，也无需经心。
　　“为何？”
　　我听得出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吐得艰难，却仍是笑得漫不经心，“为何什么？是为何与清王共谋弑君反被清王诬陷谋害清王妃，还是……借欧阳华之手用毒簪害死你的皇兄，亦或，北绛王那个老头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夜-如-素！”一字一顿，是恨，是忍，是伤……这三个字包含的情绪太多，多到我不愿去想，不敢去想。入目，是少年赤红的眼，是忍而不发的怒，还有……滔天的恨。我只觉手脚冰凉的很，一颗心仿佛掉入了冰洞，生生的疼，疼得我忍不住笑，停不下笑……“我早就说过的，只要你比我强，你就可以来杀我报仇。”
　　阖目，是兵刃携风而来的鸣响，我想我是喜欢这种声音的，这种接近死亡的声音，让我莫名的安心和解脱。那一击，是带了杀意的，但却堪堪停在我眉间，再没有向前，我苦笑，他也苦笑，昔诺说：“夜如素，你是没有心的。”兵刃落地，他却定在当场，银针颤颤巍巍地扎在他右颈，只是让他动弹不得，无碍性命。我听到自己不含一丝感情的声音在幽暗潮湿的牢房响起，一如当年对另一个人那般：“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死。”
　　“为何不能？”他冷笑，笑尽最后的残留的希望。心口蓦地疼起来，原来我并不喜欢这种被人憎恨的感觉啊，宛如魔咒的声音再次响起“是舍不得你七十年的谋划，还是你一手重建的桐门？”目光如刃，原来他知道了，所以在怪我一手策划毁他欧阳家的天下吗？可夜家灭门时，欧阳家在做什么？夜夜笙歌，坐拥江山，还是默默注视他们的子孙屠尽夜家的血脉？夜夜亡灵的哭奏，那些身居高位，龙袍加身的帝王可曾听到？
　　“你既说我无心，那我又怎会有舍不得？”
　　“你……”口舌之战，昔诺何时赢得过我？我无言，看着那张渐渐苍白如纸的年轻面孔，失落和戚廖漫上心头。
　　朗笑声入耳，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夜姑娘果然好计策，这下，欧阳家落网之鱼也是本王的瓮中之鳖了。”我不喜这个人，尤其是在他利用那个可怜妻子之后还试图栽赃嫁祸给我之后，但我并不恼他的行为。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我十八岁那时就明白，尤其是与前朝罪臣合谋皇位，这件事若是被他人知晓，只怕他这龙椅也坐不安稳了。以谋害王家为由，除了夜家余孽，加之天子已故，凭自己在朝野的权势和威望，那他清王爷便可名正言顺登上皇位。为帝王者，心慈手软要不得，忘恩负义却也不可，我替他除去欧阳家，他还夜家桐门光华荣耀，让我这七十年的心血重见天日，而我替他担下这弑君的罪名，我不愧是商人，这笔买卖，值得很。只是……
　　剑光如雪，剑式如虹，可惜却是杀人的招式，我笑他心急，嘲他自傲，不躲不闪，直到那寒光停下，算算，这是我今天第二次被人用剑指着了，可他只是皱着眉，看我一脸云淡风轻，自晓不妥，寒光回鞘，倒是比昔诺那个笨蛋强些。“夜姑娘可还有心愿？”清王神色如旧，笑颜如昔，仿佛刚才用剑指着我的并不是他。昔诺冷峭的脸动了动，看向他的眼神意味不明。
　　“心愿很多，只怕陛下没那闲心听我细说，”抚弄着指间那枚刻金千叶扳指，我想了想，把它从食指取下，在二人惊异的神情中把那象征着桐门家主的扳指套在昔诺的食指上，敛襟拜下，行得是夜家叩拜家主之礼，盈盈起身，不顾昔诺那晦暗难辨的眼神。这下，皱眉的变作了两人。
　　“希望陛下守诺。”我浅笑，清王段晔虽手段狠辣决绝，但却是一言九鼎之人，他允我凡是他和他的子孙在朝一日，便要护夜家安宁，不可伤桐门之人，夜家则助他巩固王朝，我信他，百年来夜家素来只助帝王业，而他，也当知这份信任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