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素》长诀

10、入狱

　　我要的，就是失去，当那些自以为拥有的东西突然消失，那些人的表情，该有多有趣。“夜姑娘。”听得一声轻唤，我向那前来引路的侍女微微颔首，一条小道幽森，道路的尽头，是半月前那盛装以待女子，不似那时的憔悴，比起之前，有了几分生气。她见我来，敛襟一拜，果然是病急乱投医，我虚扶了她一把，把装有千秋的小瓷瓶放在她掌心，看着她握紧那个小瓶直到指节发白。
　　这些年，我清醒的时候不多，但能在清醒之际笑看自己的悲剧在别人身上蔓延，着实很对我的口味。千秋药效发作很快，只是片刻，那原来温软的身体已变得僵硬，短短一盏茶的时间清王妃逝世的噩耗就传遍绾舟，红颜枯骨，我不知是否该为她悲哀，先前为我引路的侍女攥着急急赶到的清王欧阳清的衣角，哭得梨花带雨，一遍遍指认我是杀害她主子的凶手。怒发冲冠为红颜，清王自是不会放过我这个“杀人凶手”，虽然
　　我并未看出这位王爷有多在乎他这位红颜。浅笑依旧，看着他们自编自演的一出戏，心中只剩下浓浓的悲哀，这七十年一直想将夜家连根拔起的人，却无奈遇上我这样一个老不死的老妖精，既然死不了，那便永世囚禁吗？
　　我不恼被她设计，只是为她到死都愿意为那个一直利用她的人付出而可悲。我从那可怜之人的手中取过装过千秋的小瓷瓶，枉费我一番心血。
　　从不知隔着铁栏看窗外那片月光会有别样的情趣，朦胧的一丝亮光，掩藏在夜的黑，是那褪尽绚烂外衣的丑陋与不堪。今夜的月，凉得很哪。枯草，铁链，牢笼，原来老爷子最后，便是在这里终结了一生……
　　可我只恨，欧阳家一步步踏上帝王之位，脚下踩的都是桐门夜家的尸骨。
　　我曾爱极了月下九江云舞的颜色，朦胧的嫣红，热闹如火，如荼，如血……却不知那刹那芳华是从白骨里开出的花，夜家人尸骨上的死亡之花，笑着笑着，就这样泪流满面，我曾爱过的花啊，是我祖辈尸骨上鲜血的嫣红，我曾爱过的人啊，是双手沾满我桐门鲜血的刽子手。桐门门生，只助帝王业，乱世兴起，盛世白骨枯荣，夜家为君谋，为王谋，却从不为己谋，替君王除去帝业上所有的阻碍，暗杀、毒害、蛊咒……所有为人不齿的阴谋诡计。
　　“咔哒”身后是锁链落地的脆响，我蹙眉低叹，昔诺他，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