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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贺喜和闹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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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亲叫门云秀,知道这名字的不过几人,她却有个名艳四方的双生妹妹门云艳,的确也是个一身骂名的疯子。雁荡山门家向来在江湖中名声不错,该说话时从不沉默,该出手时从不畏缩,江湖五大家中排不着,可若数六大家却漏不了。门老爷子也是江湖侠义,只是那些老传言中更多的是他的艳遇,他有十个妻子,娇妾红颜更是难数,恐怕他自己都没得空数一下自己的儿女,见到怕也一时难叫出名字,外人不知有个门云秀自也不惊奇。奇的是,门老爷子的儿女们没几个常人,有病的,有疯的,有死的,好好活着的真不多。
薛君铭说他一直很好奇他这个外祖是个什么样的人,据说老人家不仅心宽体胖地好好活着,似乎还有心娶第十一个妻子,这不正常大概从他老人家这始的吧。
我好奇他们家所有人,最好奇的是那些所谓正常活着的,真会有人正常么?
“我一想到我那些舅舅姨母、表兄弟姐妹散布天下,我就为这天下担忧。”他不时自嘲的苦笑。这笑让我明白了他心中最大的不安,他在害怕,他明白自己体内流着门家的血,明白这血总有一天也会让他跟他们一样发疯,特别是见到盛城主之后,他几乎每时每刻都活在这种恐慌不安中。
我开始后悔为何那日要拦下跳崖的他,或在盛世冥城地道中任他死了也就好了,死了,他也就解脱了。那样我也就得解脱了,和他在一起,感受着那永远浓烈的不安和恐惧,我也开始担心会不会有一天我比他先疯了。
我们离开盛世冥城后的一个多月没走出百里,薛君铭的伤受不得颠簸。城中请过的大夫们都说要他静养几个月,便是没事他都不可能静下来,何况北方武林混乱,不时传来谁胜谁负,谁死谁伤,哪家崛起哪家被灭了门,或多或少总有些熟悉的名字。
他的伤稍好一些便不愿呆在客栈中,爱到城门边或镖局旁的那几家酒肆茶坊中闲坐,不过为多听听北方情形。那北方的北方,向北再向北的誓言是不可能兑现了,我看出他始终放不下泰斗山庄,放不下那已死的牵连。
“墨虹,我们向北走吧。”终于他觉得伤势已无碍以后决定上路。
“去哪里?”我想亲自听他说出那我已经知道的答案。
“长安。”可他的回答远出了几千里。
“怎会想到去长安?”
“听说狄家有喜事,我们去凑凑热闹,染染喜气吧。”他将收拾好的包袱抱在怀中淘气地笑着。
狄家的喜事与他何干?他又是哪里听说的什么喜事?
路上我才听到传言,是狄家小姐狄姻姻要出嫁了。这本是件大喜事,可北方近来太乱,这么个消息竟没多少人知道和关心。
“恐怕去道贺的人要少了许多,我们不应该去捧个人场么?”
“你该不会……”好像也没听说他与狄姻姻这名字有什么牵连。
“我?”他明白了,狡黠笑着故作委屈,“不要冤枉了我,我从来就不认识他们狄家的人,也更没见过这个狄小姐。”
“不得不防,你在外欠得债太多了……”仇债和情债都不是好还的。
“我都说不认识她了,不过要是那狄小姐听说过我,早对我暗许芳心,那可就不是我薛君铭的错了。”他得意地笑着,那张孩子似的假面是他欺骗和安慰自己时最爱用的伪装。
“是,你名气太大。你可得答应我,这一路上不许生事,不许扬名,最好装成了灰头土脸的乞丐,连名字也改了小狗子算了。”
“那你可要扮成乞丐婆子!”他太过得意,一时手快扯坏了一路上把玩的风筝,笑容顿时凝在脸上。
和这种人在一起的麻烦就是,不知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大事难事他可能完全不在乎,芝麻大的小事他就可能沮丧好几天。
那个坏掉的风筝早早就扔了,可他却伤心了两千里路。
到长安已是八月,离月节不过几日,又恰逢月节前最后一个集日,长安城很是热闹。
他跟在我身后走在人群中,似乎一点都没受到这欢快气氛的感染,依然低着头细品自己的伤心。
“墨虹……”走过一个首饰铺子,他拉住了我的衣袖,停在店前望着店中完美精致的首饰。
我以为他要买什么送给我或给狄小姐做贺礼,他却开口说道:“墨虹,买件东西送给我吧。”
“嗯?”我真想给他那无辜的表情一拳。
可他已转身进到店中。
他看上了一只银镯子,通体没有一丝花纹或划痕,阳光下白得如最纯净的雪。
“我觉得这更适合你。”我随手从一堆廉价的玉坠子中挑出一个甩到他面前。
他放下手中的镯子,捡起那玉坠,脸上竟浮出凄凄之色:“是,真是很适合我。”
我这才看清那是一对鸳鸯,一块质地不好的玉,碧色一端雕着只做工简陋线条僵硬的鸳,杂色一端雕着只肥若猪的鸯。廉价到本来满脸堆笑的老板鄙夷地转开了头,爱搭不理地撂下句:“那堆玉坠子二两银子三个。”
“那这个呢?”他又捡起了放下的银镯子。
“哟,这可不便宜。”那老板头也不回地信口说道,“镯子用的虽只是七两纯银,可这手工……二十两……”
“您看看这值多少?”他从包袱中抽出一把折扇,摘下了扇坠。
环形扇坠比小指指甲大不了多少,却是温润而晶莹的紫色,价格自是不菲。
老板转过身便变了神色,双手接过扇坠,在光下细细辨识多时才抬头说道:“您这扇坠多少愿意卖?”
“你认为它值多少?”
老板伸出了五根手指:“五百两怎么样?您要嫌少咱还可以再商量……”
“我不卖。”
“那您拿出来……”老板那失望的神色似在后悔没多伸几根手指。
“我要用它换这个银镯子……还有,给我一套你们这最好的珠玉头饰。”
老板一怔,竟不相信。
“头饰麻烦好好包起来,我要送人做贺礼。”
“您……您稍等……”
“等一下,”薛君铭转向我,将银镯子套在了我左手手腕,“我都送你这镯子了,你就出一两银子把那个玉坠买来给我吧。”
“两位真会说笑,这堆玉坠子,您看上哪个就都拿走好了。”老板在旁笑道。
“那不一样,我只要她买来送我的。”
不知首饰店老板选的是怎样的一套珠玉头饰,只是狄家负责收礼的家丁打开匣子看过一眼后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同了,客气地拱手相让将我们请到后堂雅室用茶。
左手的银镯子有些份量,碰到上好的瓷杯,清脆的声音很是悦耳。
“这位兄弟,”薛君铭叫住家丁,微微笑道,“我家娘子和你家小姐也算是故知,此番千里赶来最想姐妹间叙叙旧,你看可否通报一声?”
不知是那礼份量够重,还是薛君铭笑得太惑人,那家丁应了声是就转身去了后面,也不问问我们究竟是何人。
“我什么时候成你娘子了?”
“你都收了我们家传儿媳的宝物,不就是我娘子了嘛?”他拉起我左手,指了指我手腕上的银镯子。
“这可是你刚刚买的,什么你们家的宝物……”
“那紫玉环便是,我用它换了这镯子,这镯子就替换它做了我们家传家宝物。”
“这么个宝物,我还真不敢接受。”我说着要取下那镯子,怎可被这么个镯子圈牢了?本打算不用太在乎他,若有缘便再一起走一程,若无缘离开长安后便分道扬镳。
“……”他握着那镯子低下了头,“可我再找不着适合它的人了。”
“你觉得我适合么?”我从来没有看出来,“你爱我么?”
“我想……不爱……”他诚恳说道,“这辈子我都不会爱谁,可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我……离不开你……”
“收好它,哪天你会遇上适合它的人的……”
“你也不问清名字?”后面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声音,那位狄小姐便是责骂人时声音也都是甜甜的软软的。
从屏风后走出的她本人比声音更甜美,娇小玲珑而又颇具风情。
“你是……”她眼神扫过薛君铭落到了我脸上,“我想我们没见过吧……”
“在下薛君铭,这是在下娘子墨虹。”薛君铭微微笑道,“特来向狄姑娘道喜的。”
听到薛君铭这个名字,她还用问什么我们是什么人?只是疑问更多了。
“你们来向我道喜?”她上下打量着薛君铭,那眼神不是着迷或防范,而只是好奇,好奇这天下有名的疯子、惊艳了江湖中群花的草来寻她是何意。
“是,顺带着……”
她睁大了灵动的眼睛,这才是她想听的,听来那顺带着的才是薛君铭真正的目的。
“顺带着领略一下长安景致,我们由穷乡僻野来,第一次到这么繁华的都城,狄姑娘见笑了。”
狄姻姻却没有笑,她根本没听到她想听到的答案。
“说实话,”她走到正北主位上坐下继续说道,“我一看到二位面生,便有些担心你们可能是来寻事的。不过你报上了名字,我也就不用担心了,有你薛君铭在的地方就不可能太平了,担心也是没用。我只望着这咒别让我们一家搭了性命。”
薛君铭一时眼中划过悲戚,他自是想起了海庄主一家,可马上又堆上了笑意:“狄姑娘冤枉我薛君铭了,一切不过是巧合而已。”
“那我可不希望这巧合落在我们家。”话虽这么说,但她似乎也没有多少惧怕,她有些与众不同,薛君铭对她而言不是诱惑也不是威胁,她只是不欢迎他而已。
“狄姑娘莫不是赶我?”薛君铭笑道,“不几日就是您大婚的吉日了,这可是江湖中一大喜事,我再怎么着也想凑凑这热闹。狄家若是不欢迎我,那我就只能去雷家看看了,不知无胜兄是不是也不欢迎我。”
他的笑让她一时感到了威胁。
“薛君铭!”狄姻姻跳起,步到薛君铭面前,紧逼着他的脸咬牙说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何方妖精,那些关于你的传闻没少进我耳朵,不过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还真不在乎。你敢来找我该是知道我狄姻姻是怎样的人,这婚事于我没什么意思,可却是雷狄两家的大事,你若是动此心思,我会追到天涯海角地杀你,揭你的皮,抽你的筋,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啃你的骨头……”
我真是没想到这娇小的女子竟是这般冰锥般的心。
薛君铭却很是欣赏地笑了出来:“据我所知无胜兄是对狄姑娘一往情深,狄姑娘竟说没意思,竟也不相信他?”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自然不可信。”狄姻姻冷冷说道,“否则,倒在你脚下的除了那些狐狸又怎还会有许多的豺狼?雷无胜不过是个普通男人,试问哪个男人不想把你当了褥子睡在身下?”
“好!”薛君铭鼓掌叫道,“既然狄姑娘是这么痛快的人,那我也说句痛快话,我要见门云艳。”
我惊奇他怎会想到门云艳,更不解为何来此寻门云艳。
狄姻姻也是怔怔地盯着他:“你怎知她在这里?”
“据我所知,”他轻盈一笑,“她应该还没疯到亲生女儿出嫁都不来看一眼的地步。”
北方的顺天莫家、长安狄家、祈连山辛家和南方的昆明陆家、苏扬静容家,是江湖中独立于各门派之外的五大家,再要排个第六进去那便是雁荡山门家,数得上第七的本是泰安海家,只是现在不得不让于了洛阳雷家。
可毕竟江湖中从来只并提莫、狄、辛、陆、静容五家,一来门、海、雷三家实力范围和历史威望都差得太远,二来这五家各方都相当难排出个一二三四五,硬要尊出个第一来,莫家势力许是可以,但威望还是不及狄家的。
北方武林陷乱,昨天一起喝酒赌誓的兄弟,说不定今天就奔了阎王或是仇家;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说不定一夜之间便名扬天下,更说不定再一夜便睁不开眼成了最短的传奇;江湖盛名的一大家子,说不定一顿饭就没个活人再走出门来……太多的说不定,太多的变数,太多的鲜血,惜命的人要么向南逃去要么往更北方走了,留下的谁又能信谁。
天下这般,狄小姐大婚却只寥寥百多贺客便也不稀奇了。来客中却也更多是无甚关系的人,他们明白狄家此时与雷家联姻是想扩展势力一举崛起,不过来看个究竟试试风向而已。
狄家向来势力不及威望,也就是名大于实,自然也是重名的。与门云艳这天下有名的疯子有所瓜葛,恐怕是狄大当家年轻时也做过糊涂事,既是陈年旧事不誉丑事,狄家自然是瞒过了天下,可薛君铭怎会知道?
“要我说出我那些表兄弟姐妹们都去了哪里,我一时还真论不清楚。可我那些舅舅姨母们的旧账我还是翻得清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有一人除外……”
“谁?”我们跟在狄姻姻身后,所以说话时我也学着他压低了声音。
“我大舅,门家的长子,据说是未到二十便英年早逝了,可我始终没找到他葬在哪里,门家的人不管是疯了的还是尚未疯的,提起他就不再说话,就像从来不提我娘……”
“你来找门云艳是为了打听他?”
“不,是为了她……”他望着狄姻姻背影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见到门云艳的瞬间我有些惊愕,薛君铭说过她是他母亲的双生妹妹,可并不相像,她要比门云秀艳出太多,如果说门云秀是朵盛放的白莲,那么她就是以血浇灌出的红艳牡丹。她在荒草没膝,野花肆放的废院中荡着秋千。秋千架在小湖旁的一棵歪斜柳树上,绳索已经朽烂得随时要断掉。她可能刚刚从湖中上来,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裸露的肩背上,身上只裹着一层通透的红纱,白皙的双腿不时踢打着湖水,打破长长的红纱在湖面划出的涟漪。她没有察觉我们的到来,依然故我地荡着秋千,笑得如少女般轻灵欢快。
狄姻姻走到她身边,轻轻挽住了秋千绳索,小声唤道:“母亲……”
她停下踢打水面的双脚,微微歪着头看了看狄姻姻又看了看我们,露出了一个无比妩媚的笑,粼粼水光映在她眼中,神采太胜。
“母亲,薛君铭要见你。”狄姻姻此时尚不知道他们之间什么关系。
门云艳盯着薛君铭看了许久才从秋千上轻盈跳下,赤脚踏过没膝的荒草到了他面前,踮起脚尖将他紧紧抱住,轻轻吻过他的唇,微启的双唇唤出两个字:“大哥……”薛君铭打了个寒颤,我看到他的脸色都变了,变得如门云艳紧环着他脖子的双臂,白惨惨没一点血色。
“艳儿……”许久薛君铭脸上才恢复了冷冷的促狭之笑,左手由身后伸出,沿着她的背向上探入了她头发下,突而紧捏住她的脖子将她拉离自己,右手便捂住她的嘴巴将一粒丸药让她硬生生吞下了。
“母亲!”狄姻姻手中的剑直刺薛君铭而来。
“君铭!”可惜我手中的剑慢了她许多。
然而薛君铭够快,他已抱起门云艳贴着狄姻姻的剑绕到了她身后。
狄姻姻的剑落了空。
我的剑已滑到她手腕下,只要轻轻一挑便可断了她手筋,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怎会突然出了这么毒的招,我无心伤她,只是不能眼看着她伤了薛君铭。
薛君铭一手抱着瘫倒在他怀中的门云艳,一手擒住了狄姻姻左臂,冷冷笑道:“你母亲暂时不会死,不过若不服解药,明天天亮后可就没得救了。”
“你……”狄姻姻转过头将信将疑地盯着薛君铭。
“不相信?”薛君铭扯下了门云艳身上红纱,她身上已经开始出现许多血丝般的青线,“狄大小姐应该认识这是什么毒吧?”
“一日青丝,三秋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她打了个冷颤,剑也从手中滑落,“你有解药?”
“白念青死前确是留给我几粒解药。不过你别打算杀了我再搜解药,我身上带的药丸不少,而且多是毒药,除了我自己大概没别人分得清。”
“说吧,”狄姻姻已冷静许多,“你怎样才会交出解药?”
“不难,只是麻烦你帮我杀一个人。”
回狄府的马车上四个人太过拥挤。狄姻姻紧抱着昏睡的门云艳,杏大的眼睛紧紧盯住薛君铭和我,生怕我们不留下解药就逃走。
马车挤过喧闹的街拐上坑坑洼洼的青石路。
“到了。”马车悠然停住,狄姻姻松开了紧抱着门云艳的手。
“照我说的做……否则……”薛君铭只是促狭一笑。
“我明白。”狄姻姻狠狠地吞下了怒气,将门云艳交给了我,“薛夫人,家母暂托你了。”
狄姻姻掀开帘子跳下马车,向守门家丁问道:“莫家可有人来了?”
“是,昨天来的。”
“来的可是莫天潇?”
“是,莫家大爷二爷都来了。”
“叫莫天潇出来!”
这最后一句怒气十足,似是与莫天潇有不解之仇,惊动了门外一帮刚到的客人,话传进府中惊动了一府主客。
狄姻姻已依与薛君铭约定,不着痕迹地吩咐小仆将马车赶到了一旁,混在来客的几辆马车中,不远不近,轻挑帘子正看得清清楚楚。
“你要她杀莫天潇?”我并不知道他在车上与狄姻姻耳语说了些什么。
“不可么?”他挑眉问道。
“她杀得了他?”
“未必,不过她便是杀不了,莫天潇也不会反手杀了她,更不会把刀砍向我。”
莫天潇承诺过决不先对他下手。薛君铭轻功不俗,但论及刀剑他要逊莫天潇太多,如果先出手落了莫天潇口实,杀他恐怕只是一刀而已。对于一个你杀不了,甚至不可轻易尝试去杀的人,借刀杀人是一条简单的路。
我却也知这不是薛君铭真正的目的,他明知狄姻姻伤都伤不了莫天潇,狄姻姻自己又怎会不知,他一定另有预谋,他跟她耳语所说一定还有更多隐情。
“你杀不了他,用谁的刀剑都没用。”
“是,我没用,杀不了他。”他有些懊恼。
“不是没用是无心,你若真有心杀他,那日在山下客栈,你我联手杀不得一个醉了的他?”
“你究竟是高估了自己还是太看得起我?”他苦苦一笑,“那是莫天潇!谁想杀他都不会笨到在他醉的时候。”
我忘了那个江湖传言,莫天潇堪称大侠,便是与人死斗也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可他若醉了,下刀时可就没那许多善念了。
“是,我笨,我就看你这个聪明人到底要算计什么。”
狄姻姻抱剑站在门前,身边已围上许多人,也有家人上前劝解,她却只盯着门,什么都不听不顾。
莫天潇和狄大当家一起走了出来。
“姻姻你……”
狄大当家恼怒的话还没骂出口,狄姻姻的剑已经出鞘,直刺莫天潇心口。
莫天潇没有闪躲也没有回击,只是手中刀一挥便以刀鞘格开了。
白光一闪,剑影又已到了他喉下,逼得他不得不斜倾身子躲开。
第三剑也是狠辣,趁着他斜身避闪之际,贴着他锁骨绕过肩沿手臂直下要挑他手筋。
莫天潇一怔,险些忘记闪躲,听到旁边有人惊叫,才忙弯手以指尖狠力将剑弹开。
狄姻姻却没再刺第四剑,反而扔了剑,对莫天潇一抱拳:“莫大哥好功夫。”
莫天潇笑得有些勉强,似乎还在为那万险的第三剑心悸。
“父亲,女儿给您丢脸了。”狄姻姻向狄大当家低头告罪道,“只是女儿一向不服女子不如男,只敬确实得以赢了我的人,今日莫大哥轻易化解那三剑,武功之高令女儿心慕。女儿决定,非莫天潇不嫁。”
“这话是你教她的?”我更加不解他究竟要做什么,“你到底是要唱哪出?”
“嘘……”他依然只盯着外面,“好戏在后面。”
话音刚落,他却是脸色一变,急忙躲入车中。
可他仍是慢了一些,莫天潇大概已经猜到狄姻姻是受人指使,环顾四周时正望见了他。
转眼间莫天潇已挑帘跃入了车中,看到我和门云艳有些诧异,他却也不认识门云艳便没再在意,只以刀驾在车夫肩上:“马上出城!”
车夫看看狄大当家和狄姻姻,又看看脖子上的刀,扬鞭催马冲出了人群。
“你到底要做什么?”莫天潇冷声逼问。
“成全你和狄姑娘啊,你不是早已垂涎于她?”薛君铭冷笑着瞥了一眼他握刀的手,看得出他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上当。
“你在逼我杀你?”
“没错!”薛君铭鄙夷地笑道,“我薛君铭不过是个骂名在外的小人,死不足惜的人,若能让天下最重信义的莫大侠为杀我毁了自己的承诺,我想我死也值了。”
莫天潇丢开他,转身跳下了车,他大概也清楚再面对他恐怕真的要亲毁承诺了。
“你如果真的很想死的话,我也可以杀你啊。”我觉得自己也再无法忍受他如此的漫不经心。
“我不想死,只不过看不惯他而已。”
“看不惯他什么?”
“看不惯他逞大侠,看不惯他跟自己有仇,看不惯他想要又不敢要。”
逞大侠?莫天潇这个大侠到此确实做得非常不愉快,逼着自己信守诺言,想杀的人不可杀,确也颇似跟自己有仇一般。想要又不敢要?不知他想要的是什么,更不知薛君铭以为他想要的是什么,那时我只是不确定地想到也许真是狄姻姻,或者根本就是薛君铭。